1


    所谓反省,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若不是师弟非要挑衅,我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对他动手。


    可我还是自请禁足,主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几日,唯有在师弟来送饭的时候,才会和他有短暂交集。


    他总是垂着头,避开我的眼神,一言不发地把食盘放下,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本该如此。


    任谁遭到那样的对待,脸皮再厚也该懂得保持距离。


    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执着,早就在我的一次次冷眼中消磨殆尽了吧。


    等我通过最终选拔,离开这里之后,想必与师弟也不再会有往来。


    既然已经是最后的时光,心里那点郁气也逐渐消散。


    于是,我开始专心倒时差。


    ——为了即将到来的最终选拔。


    想也知道,选拔的场地里,肯定没有能安心待上一整晚的安全区,就算有也不能信任自己的运气。所以必须把梦里的清醒时段,彻底调整成夜晚才行。


    2


    因此,在现实的这一侧。


    我把窗帘拉开,坐在床边,放眼凝望窗外浓稠的夜色。


    几滴雨水,砸在窗户玻璃上,随着重力流下水痕。


    夏季的梅雨悄然而至。


    窗外的雨点淅淅沥沥,声音逐渐密集起来。


    也许四周算不上安静,然而以我的耳力,唯能听见这雨声而已。


    蓦地,一道晃眼的白光自天际闪过。


    紧随其后的沉闷雷声,让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打雷了。


    什么都没想,我已经鬼使神差地起身,将房间里的灯盏尽数打开。


    人造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外面的闪电也不再刺眼。


    我重新坐定,沉默地望向天上明灭的雷霆。


    何其恢弘的自然景象。


    人类的把戏与之相比,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


    …是啊,人力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惊艳的雷霆呢。


    不知发呆了多久,恍惚间,似乎有叩门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幻觉吗?


    我凝神聆听,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


    在这个时候,还会来打扰我的人,想也知道只有一个。


    果然,我妻善逸怀里正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站在门外。


    玩偶貌似是他自己缝制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麻雀形象。


    当时倒是想夸赞他心灵手巧,他竟也想给我制作一个。我看见他那写实到有几分诡异的成品,断然拒绝。


    “大哥也没睡吗?”我妻善逸顿了顿,“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


    “嗯。”目光落在他毫无睡意的脸上,“有事?”


    “我能进来吗?”他用指关节挠了挠脸颊,目光游移,似乎感到不好意思,“雷声…有点吓人呢。”


    借口。


    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害怕打雷的模样…不过也没机会见证就是了。


    审视他片刻,我最后还是侧过身,让出道路。


    “…进来吧。”


    3


    身边床铺下陷,我妻善逸不近不远地坐下,留出差不多半臂的空隙。


    仔细想来,我和他似乎很久没这样平静地共处一室。


    毕竟我一直很忙。学习、打工,还有社团活动,近来也以图书馆事务为由,有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雨声中,沉默弥漫开来。


    …怎么什么都不说,不是你要进来的吗?


    顺着我妻善逸的视线望去,他似乎在观察我的书桌。那本随手放置的「山月记」封面朝上,烫金的虎形剪影在灯光下泛着光。


    “大哥为什么睡不着呢?”


    他忽然开口。


    沉默片刻,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做了个梦。”


    “诶、是什么样的梦?”


    真会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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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搪塞过去,转念一想,就这样说出来也没事。


    反正只是个梦,他也不会当真吧。


    “我梦到…”


    于是望着窗外的闪电,我轻声开口。


    “一道雷霆朝着我的脖颈劈来。”


    势不可挡的雷霆,我避无可避。


    分明没有能割开皮肉的利刃,那木刀接近要害后掀起的气流,却让我寒毛倒竖。


    说来讽刺,我竟罕见地认同了那个师弟。


    不想死。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深入骨髓。


    对最终选拔的恐惧,我不比师弟担忧得少。


    越是思考,恐惧越如影随形。


    但我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向前。


    过去那徒手便能撕裂血肉的恶鬼,以及只能战战兢兢求饶的自己,至今仍是梦魇的源头。


    本该由我亲手斩断,证明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克服这个弱点。


    可那次遇鬼,又是师弟…在我之前,用我力所不及的雷光,将其消灭。


    机会被夺走。证明自己的可能,也被更耀眼的光芒覆盖。


    于是梦魇从未散去,只是换了副面貌,仍徘徊在我左右。


    我不甘心。


    恨意翻涌,滔天的怒火自心底骤然升起。


    可该指向谁?


    恨抢走一切的师弟…


    …还是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地、任由他人把刀架上脖颈的自己?


    …


    「真是毫无长进。」


    无比痛恨,这份难以摆脱的弱小。


    身侧长久没有回应,我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我妻善逸从未显露过的神情。


    不,这表情,我曾在师弟脸上见过无数次。


    他嘴唇紧抿,瞳孔在眼眶里震颤,灯光下的脸色显得格外惨白。


    是恐惧。


    …我妻善逸,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又在恐惧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