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不说话,周岭双手扒拉上皇帝的小臂,抬头乖巧地笑道:“父皇,十七州收复回来不是也有好些年了吗,听说前阵子京州可演了好几出戏呢。”
“只不过儿臣那时没有进宫瞧见,真是可惜。”说到这儿,小姑娘的脸上满是遗憾。
周景栖将手中的绿佛珠置于桌上,顺势摸上周岭的脑袋,柔声道:“那岭儿为何不来看戏呢?”
皇帝的语气十分舒缓,像是在循循善诱,而那道沉静目光中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审视。
小姑娘被头顶的大掌按了按,脑袋就不自觉往下压了。但她还是仰起了小脸,拉长了声调笑道:“父皇,瞧您这话说的,哪是儿臣不想来呀,就在进宫路上,儿臣也看了出好戏呢。不过儿臣蠢笨,倒是看不清这戏是演的哪出。”
周岭从周景栖的掌中抽出身子,她站起身来,在亭内踱步乖巧笑道:“儿臣知道父皇与皇叔情深义重,我自小又在亲王府长大,皇叔待我如至亲。”
小姑娘转过身来,认真道:“除了父皇,儿臣最是敬重的人便是皇叔了。”
亭内风过,纱幔成浪。宫人们退避开来,而三公主的说话声被轻风缓缓吹落在地,“三年前,江湖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个麒麟殿,胆大妄为,刺杀皇叔。”
周景栖撇过眼,静静摆弄手底下的杯具。周岭到底还是小孩子,三言两语中的意图很是明显,皇帝清楚这姑娘想干什么,这孩子和亲王亲近,有感情也很正常。所以他给她南镇抚司的人不光是为了保护她,自然也是方便她做事。
亲王的死太过蹊跷。若说是麒麟殿为了立威,残杀皇亲国戚,倒也半真半假。周岭虽然小,但是不傻,自然不至于一无所获,应当是查到了什么才来寻他,借个权继续深查。
小姑娘的手没那么长,伸不到神秘莫测的麒麟殿。但在皇室里面动手,还是绰绰有余。这大差不差,是想告诉他,亲王的死还有不少人参与其中。
“岭儿不想问问朕,为何不查此事。”周景栖淡淡抬眼,眼中兴趣十分浓厚。
“父皇是天子,是一国之主,考虑的事情自然不是一丁半点,”半侧着身子周岭皱眉故作恼怒道:“儿臣虽然年幼,但也知道父皇为国为民,父皇不查,自然有您自己的思虑。父皇别给我挖坑!”
皇帝爽朗的笑声透过层层纱幔,让周岭轻松不少,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相处下来她最是知道一件事情,只有这位父皇高兴了,她才有机会拿到自己想要的。
她就没打算瞒着这位万人之上的皇帝,最好让他知道,他的女儿没有半分冒犯的心思,只是小孩子重情而已。
还没走出御花园的谢澜之忽而被高声叫住,熟悉的腔调响起,他下意识转身,看见周景栖身边的掌印大监迈着小碎步走来。
“谢指挥使,陛下口谕,召谢指挥使前去呢。”
谢澜之愣了一瞬,不过眨眼间思绪万千,但眼下不是想太多的时候,他侧身做了个请示的手势,道:“劳请公公。”
二人走近凉亭,谢澜之放轻步子,听到皇帝温声开口。
“你自小在亲王府里长大,你皇叔对你有养育之恩,你能懂得感恩,朕自然很是欣慰。所以今日来,是想彻查此事。”
扑通一声,谢澜之正上台阶,便瞧见三公主直身跪下,略有些惶恐不安。他收回目光,无声朝皇帝行礼后便自觉站到周景栖的左后方。
只听周岭瞥见谢澜之擦身而过,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她遮掩了下去。
“父皇,儿臣并非犯上,皇叔三年前离奇过世,而今日才旧事重提,”周岭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将适才的严肃语气一哄而散,委屈巴巴道:“我没那个本事啊父皇,三年前我都还没有十岁,一直拘在府中,哪懂得什么东西南北。等到儿臣想去查这事儿时,才发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公主这话倒是十分真诚可爱,亭内的寥寥几人齐齐莞尔。
“叩叩——”谢澜之的视线飘回皇帝敲在桌上的手,他下意识俯身去斟茶。
“起来,你身为公主,你想查什么事情,无论什么时候,要记得都有父皇为你撑腰。亲王的事,亦是国事。这样,就让大理寺协理此事,大理寺向来公正严明,若是此事有皇室子弟掺和,朕也绝不姑息。”
得到了皇帝肯定的回复,周岭顿时喜出望外,心想这下可真是一举两得。既能从白水身上动手,又能借大理寺的名号办事。
“对了,适才你说看戏,说说看,看到了什么好戏啊。”
“嘿嘿,”周岭瞧见周景栖笑了,也顺势笑着起身,“儿臣前些日子看到的那出戏,今日正想问问父皇如何解戏。”
见首要目的已经达到,周岭决定顺水推舟,给她的二哥做个人情。凤临国向来不分嫡庶,只分长幼,只要这位二哥在,以后太女登基后,能不能分到她一杯羹还另说。
“我那日进宫路上,瞧见一位眼熟的人进了户部尚书李殊的府里,”说到这儿,周岭忽而转身,俏皮笑道:“父皇可想知道这人是谁?”
谢澜之倒好茶退回原位,心下却有股不祥的预感,三公主虽然年幼,但不是痴傻小儿。三言两语中,他猜的出来,周岭这是要重查亲王一案。但接下来的动作,谢澜之拿不准。
“岭儿继续说说看,朕也想知道。”
闻言,周岭拢拢袖子,在亭中不紧不慢的走着,道:“这人我在二哥府中见过,好似曾经是二哥的一位谋士,叫宋万民。”
谢澜之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这宋万民可是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歧州刺史,而后又入了二皇子麾下。至于为什么这个人谢澜之会有留意,是因为此人与与户部尚书李殊,平安候等重要官员皆有来往,甚至还投靠过亲王玄轻,身份着实不简单。而且此人十分圆滑,在歧州当地,这位歧州刺史可比歧州州官的面子大。
果不其然,下一刻皇帝的视线就幽幽飘了过来。他不敢迟疑,将此人底细报上。
“北镇抚司还真是消息灵通,父皇,儿臣还没说完呢,那夜我可不止见到宋万民一人进去,还带了不少东西呢。只不过又被轰了出来,还十分不小心的冲撞了我,”周岭双手交叉在胸前,气愤道:“惊了马,茶水弄脏了儿臣衣裙,这一来一回,已然耽误时间。可我刚回到府中就听到皇婶病了的消息,这些日子我都在皇婶身边照顾着。今日皇婶好些了,我才入宫见一见父皇。”
周岭就没打算手下留情,她这位二哥寡言少语的,能有什么后路。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替她这位二哥哥“清理门户”。寻常小事定然翻不出什么花样,但若是同朝中官员牵连上一二,便有机会斩草除根。
皇帝捻起佛珠起身,随意甩甩袖子,貌似对这场戏无甚兴趣。“小戏一场,澜之,这件事你来。”
谢澜之摸不清周景栖话里的意思,只好先应下。他与二皇子交涉不深,只是回江南祭拜家父时,偶然一次为二皇子拦了刺客。说来虽不是职责所在,但顺手的事情,那次过后便再无交集了。
今日三公主和陛下这番交谈中,摆明了周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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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疑周辋川参与了当年亲王的事情,而扯出这位宋万民的谋士,不过是幌子。就怕查亲王一案是假,想扳倒的是皇子。
皇帝离开,谢澜之正准备跟上前去时,周岭轻飘飘道:“谢指挥使,我要见大理寺卿。父皇说了,让你听本公主吩咐,带路。”
“公主不是知道她在哪儿吗?”谢澜之勾唇,斜睨过去,满是看好戏的姿态。
周岭倒也不慌不忙,回了个明媚的笑容,声音清浅,“大胆,你敢这么和本公主说话?”
这句话配上三公主那般人畜无害的笑话,倒真是毫无杀伤力,但谢澜之清楚这三公主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换上惯常的语气恭敬道:“公主请。”
周岭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去,御花园内,光影交错,那棵曾经枝繁叶茂的流苏树如今已是枯枝败叶,在一众花草中,像垂暮老人。再往上看去,是清晰的蓝天白云。
蓝天之下,白云悠悠,大理寺内,白水端坐桌案前,一丝不苟的整理桌上卷宗。
“殿下,您要回去?”
“自然。凤临国与戎族开战,大获全胜,正是举国同庆的好时候,怎么能打扰人家的兴致。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过是十万将士,远远不够。大厦将倾的前提是,内部被蛀空得足够彻底。何况,在那里,我还有放不下的人。”
马蹄声远扬,城门口有她们的人接应,回来并不是难事。
桌上的炉子烧得通红,茶水滚烫,但白水无心去管,倒是一声呼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千砚提裙小跑着进来,在看清白水的一瞬间又不安的埋头绞起了手指,似是对那晚的事情心有余悸。她可没忘记,她们这位寺卿夜里直勾勾看着她,问她叫什么那事,吓得她好几晚睡不着。她本来胆子就小,哪经得起吓。
白水抬眼,见宋千砚要说不说的纠结样,她便问:“何事?”
“寺、寺卿,”宋千砚结结巴巴的问:“你没事了?”
白水觉得莫名其妙,眼前这位寺丞好歹也有二十多的年纪,怎么还这般畏畏缩缩。她反问:“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有事吗?”
“啊,哦,好的,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宋千砚咬了咬下唇软肉,道:“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女孩稚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大理寺卿是哪位呀,我还没见过呢。哎呀谢澜之你快点儿行不行,那么长的腿当摆设啊?”
周岭一脸嫌弃撇着慢悠悠的谢澜之,满目恨铁不成钢,刚转头就被齐刷刷弯腰行礼的一群人惊到,目光凝向为首的女子身上时顿住。
不止是她,谢澜之一路上都在猜,白水会不会出现在大理寺。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飘出,谢澜之莫名的叹了口气。
“微臣拜见三公主。”
女子半弯着腰,姿态不卑不亢。依旧是那身白衣,月牙白长袖,发间两根玉簪轻挽墨丝,整个人周身满满的疏离。
“哇哦,你、你是白水?”周岭双眼瞪得老大,又眨了好几次眼,上前绕着白水看了好几圈。
“是。”行过礼,白水直起身子,面色平静,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这一直起身子,让周岭本就仰着的头随着白水的动作继续往后仰。
三公主没发话,众人也没乱动,见半晌人不出声,白水终于抬眼,对上周岭痴痴的双眸。还有她身后的黑色金鱼服,她下意识朝上看去。
冷不丁对上一双深邃的墨眸。
“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