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运河沿线灯光全部亮起,游船靠岸,船上的乘客鱼贯而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河边的游客少了部分,周围也安静许多,慢慢恢复成这个夜晚最本真最纯粹的模样。
周从聿的气息微重,听着俞漪同一股脑把深埋在心底的所有不安与疑虑都讲完,他才抬起手,替她把后颈被风吹乱的头发归拢理顺。
他微微俯身,鼻息靠得更近。
俞漪同的心跟着在打颤。
渴望听到答案,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从始至终这么久以来,她都活在矛盾之中。
“怪你什么?怪你总是会因为大大小小各种事情跟我争吵,还是怪你不论对错都固执地不愿意低头?可是没有感情是一帆风顺不会有磕碰的。”他的指尖从发梢移到肩膀,将俞漪同的身体掰向自己。
周从聿终于能从俞漪同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和多年前他们在这条河边一样。
他的喉结滚动,哑着嗓音继续说:“我那时候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你的存在,是由你的思想、你的性格、你的脾气种种构成的。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你。”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相反我只会因为你在这段感情里袒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而高兴。以及,一定有我做的不够好的地方,才会让你有不开心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从高中到大学,经历了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确实是一直在摸索。你说的没错,那个时候我们的年纪都很小,可也正是这样,才让我们能够在这份感情中去学习去探索,去成长为更好的自己,这才是我们当初相爱的意义。”
“俞漪同,不要把自己说的一点优点都没有。从头到尾,我爱你的坚韧,爱你的明媚,爱你温柔却勇敢,爱你无论如何始终愿意相信世间美好,拥有去发掘去欣赏的无限能力。”
周从聿的声音像俞漪同眼底流淌过的水,轻柔又荡起波澜。
她有点莫名想要落泪的冲动,却觉得不合时宜。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俞漪同有些别扭地转头:“好肉麻。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可能吧。”周从聿顺着她的话笑了笑。
“那没想到,我以前在你眼里还是有挺多优点的。”俞漪同撇了撇嘴,故作轻松。
她用手捋了捋肩膀两侧的长发,指尖勾着发梢,眼里亮晶晶的,鼻尖却依旧泛酸。
俞漪同用脚踢开一旁的小石子,倏尔踮起脚尖凑近周从聿的脸。
“真可惜,你没有早一点告诉我,害我自我怀疑了这么久。”她假意责怪,实际却想要更多。
就在此时此地此刻,月光太柔和了,柔和到俞漪同的心底开始越来越软。
“你知道吗?好几次你出现在我梦里,我一直哭一直哭,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回头看我一眼,我觉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而你面对我的表情冷淡,连声音都没有温度。”每每想起,俞漪同仿佛还是能够回到那些惊醒后怅然若失的夜里,她无法描述清楚当时的感受,只能用失神的眼睛望向周从聿。
周从聿有一半的身影被笼罩在夜色中,一半被头顶的灯光照亮。
他听出俞漪同语气中遮掩不住的哭腔:“你对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醉了,俞漪同。”周从聿垂下眼,觉得喉咙一紧。他停顿了下,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手掌抚上她纤薄的背脊,犹如安抚一般拍了拍,低着声,“我们回去吧。”
他说,我们回去吧。
很久没有用“我们”来形容过她和周从聿了。
久到俞漪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身形晃了晃,跌进周从聿怀里的时候眼前已是水雾一片。
周从聿的大衣里是属于他的体温,此刻又沾染上俞漪同的气息。
这里离酒店的距离其实不远,周从聿本意是打个车的,可俞漪同固执地要坐有轨电车。
赶在末班车运营结束之前,俞漪同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车厢里几乎没有人,清一色的紫色内饰,配上夜晚还算明亮的灯光,俞漪同觉得晃眼。
暖气很足,让人一坐下就沉溺在与室外冷风不一样的体感温度里。
有轨电车开得又平稳又慢速,夹道的花都谢得差不多了,留下光秃秃的灌木丛。
俞漪同的头靠在窗边,难以控制地阖上眼皮。
好累,好困,头也好晕。
晚上周从聿喝的那杯带气泡的酒好像其实是喝进了俞漪同的嘴里,让她觉得心里也有无数个小气泡在上涌,涌进脑海里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或许是否她的身体就是一个汽水瓶子,摇摇晃晃间就会忍不住快要冲破瓶口。
闭着眼的同时俞漪同感觉到似乎有人移动了自己头的位置。
然后下一秒,她的头枕在了一个温暖又没有窗玻璃那么坚硬的触感上。俞漪同想睁眼看一看,想了想又算了。
依旧是熟悉又清淡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尖,俞漪同偏了偏头,想要汲取更多。
她像一只黏人的猫,窝在周从聿的怀里。
周从聿搂过她的头,将她的脸贴近自己的颈窝。她的鼻息在平稳的呼吸下轻扫过他的皮肤,有些痒,但好在还能忍。
一站路的距离很短,到站的很快。下车时温柔的女声响起,提醒乘客注意不要遗漏随身物品。周从聿犹豫了一瞬是否要叫醒俞漪同,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抱着他的随身物品下车,俞漪同好像一只八爪鱼盘踞在他怀里。头耷拉在周从聿的肩膀上,手指拽着他的大衣衣袖。从被周从聿抱起来的时候开始,俞漪同就一直不太自在地动来动去,试图寻找舒适的姿势,最后她几乎是挂在周从聿身上。
从车站走到酒店门口大概几百米的距离,需要拐过一条不算热闹的单行道。
许是冷风又吹拂而来,俞漪同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影子一会变长一会又变短。
走走停停间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重合在一起,在路灯的照射下由模糊转变为明晰。
察觉到她的动静,周从聿问:“醒了?”
“我没睡着。”俞漪同小声嘟囔道。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是一直放空着自己,久而久之就陷入了漫长的思绪之中。于是她一直闭着眼,在感受酒意翻涌的同时任由周从聿抱着自己。
她能感受到周从聿的脚步,从站台到马路,再到一旁的人行道。
真实又虚无缥缈,像易散的泡沫,好像只要她一睁眼,此刻感受到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见她长久的没有下文,周从聿柔声问。
“在想……”俞漪同应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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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去那家店吃饭。”
周从聿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转过头却只能看清俞漪同的耳垂,她将自己的脸埋起来,以至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沉闷。
他也没隐瞒,回答得很自然:“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吃?”
俞漪同抬起头,周从聿才发现她的眼尾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红。
“没想到你还记得。”
俞漪同揉了揉眼睛,回答慢了半拍。
听出她语气里的情绪变化,世界开始在这一秒变得过分安静。
周从聿抬眼,这条路还有几十米就会走到头。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脚步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俞漪同的手很凉,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眼睛。
“上次在江边,我问你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去临江公园玩,你就说你不记得了。”
眼底是温热的,却冲不散手背的凉意。
周从聿静默了一瞬。
最尽头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了一晚上,终于撑不住熄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手背不够,俞漪同又抬起另一只手。
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一定是手太凉了,冻得她又难受又伤心。
她索性翻过手来,用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黑暗就好像没有路灯的路一样。
俞漪同又想起自己家楼道里一直接触不良的那盏声控灯,破天荒的在周从聿答应和她结婚的那天被修好了。
明明反映了好几次,物业还是一直推三阻四地在拖延。
“我家楼下的那盏灯……”
“是你修好的吗?”
她问得迟疑,后半句被浸润在难以抑制的哭腔里。
等待答案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明明只是短短几秒,俞漪同却觉得好像比他们这一路走来还要长。
应该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其实她也只是在猜测,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试题中,俞漪同一直写下的都是错误答案。
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答复。
还是希望这场考试她能够多得几分。
可是最后的大题太难太难了,俞漪同画不出辅助线也设不出未知数。
她只是简短地写了个解,笔尖就停留在答题卡上。
她总是在等周从聿替她写完剩下的步骤,和学生时代上的无数次自习课一样。
过去一直有人在替她兜底给她退路。
如果现在也有就好了。
“嗯。”周从聿沉着眸。
拐了个弯,酒店就在马路的左手边。
门口停着下客的几辆网约车,感应门开了又关。
“为什么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替我修好楼下的灯?”
“明明一开始你就告诉我,你也早就放下我了。”
呼吸乱了,头发也是。
眼里的灯光被晕开,积攒的委屈零零散散。
俞漪同的眼睛像一片海,深不见底让人沉溺。
海底是海草葳蕤,起伏缠绕。
“都是骗你的。”
周从聿终于出声,偏头望向俞漪同的眼角。
她的泪痕未干,让他开口的嗓音都暗哑。
“怎么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