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散学,白瑛瑛与好友说笑着刚走出学堂不远,又在老地方瞧见了那个眼熟的小仆,正搓着手,一脸焦急地张望着。
对方还未开口,她先发制人:“你家公子是又要被打死了?”
小仆被问的一噎,泪眼涟涟,道:“少君明鉴!公子……公子他说自己怕是熬不过今晚了,临死前,就只想再见少君您一面,说是……有要紧话非得当面告诉您不可!”
白瑛瑛听得额角直跳,紧了紧拳头:“好啊,正好。昨日的账还没跟他算清楚,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仆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低着头在前引路。
白瑛瑛习惯性地想从那处熟悉的墙角翻进去,没成想,今日潘府的侧门竟赫然敞开着,门内甚至还站着两个垂手侍立的仆从,就好像专门开着迎接她似的。
白瑛瑛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小仆:“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次……是不是又跟你家公子合起伙来给我下套?”
小仆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摇头:“少君冤枉啊!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一再坑害少君!这……这门为何开着,小人是真不知情啊!”
白瑛瑛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索性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从那敞开的侧门迈入了潘府。
她倒是要瞧瞧,这母子俩又要搞什么名堂。
引路的仆从径直将她带至潘会居住的院落。院子内漆黑一片,连盏灯笼都没点。仆从推开门,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只见床榻边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猩红炭火跳跃。潘会一袭素衣,有气无力地斜倚在榻上,听见动静,他立刻掩住嘴唇,发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同时颤巍巍地将手中一张信纸投入炭盆。火舌迅速舔舐纸张,他随即仰头向天,悲悲切切地哀嚎起来:
“苍天呐!大地呐!为什么我的命就是这么苦呢?!”
“早知穿越过来是这等光景,我来的第一天,就该找根结实点的柱子一头撞死算了!也省得如今受这份活罪!”
白瑛瑛双臂环抱,倚在门框边细细打量着这人,心下冷哼:装,接着装。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她朝着方才引路的小仆勾了勾手指:“去,把那炭盆撤了。仔细些,别让你们公子还没‘病逝’,倒先被这浓烟给呛死了。”
小仆们得了指令,立刻欢天喜地地上前,七手八脚要将炭盆搬下去。
“别、别搬啊!”潘会差点从榻上蹦起来,急急摆手,“我这、我这正难受着呢……”
道具搬走了他还怎么演戏啊?
白瑛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别装了!就你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我看一时半会儿是断不了气的,歇歇吧。”
潘会噎住,哀嚎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满脸通红。他悻悻地坐直了些,嘟囔道:“老乡,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我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白瑛瑛关门进屋,顺手抄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你怎么又走投无路了?我看潘大人如今可是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疼。昨儿个闹那么大阵仗,说是动家法,可曾伤着你一根头发丝?我上回见识真正的家法,那棍子,足足有我手腕这么粗呢!”
潘会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她:“我……我没骗你……我瞧着母亲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真以为要死到临头了!而且,老乡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我母亲要将我送去璞玉学堂!”
白瑛瑛嚼着苹果,含糊道:“上学堂不是好事?这世道,有几个男子能有这般机会?”
“老乡!这不一样!”潘会急得额头冒汗,“男子学堂和你们女子的完全不同!你们学得好,能被举荐入仕为官,前途无量!但我们男子进去学的都是什么啊!”
白瑛瑛依旧觉得是他小题大做:“能学什么?无非就是《男诫》、《男德》那些呗?”
潘会捶胸顿足:“老乡!这个学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地方根本就是古代的戒网瘾学校!是古代的缅北!”
“我打听过了,那鬼地方,轻则动辄打骂,棍棒加身,重则……重则还要进行人格侮辱,摧残心智!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瑛瑛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有什么“开学恐惧症”,于是才夸大其词。
她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老乡!你的心情我特别理解。我当初也跟你一样,觉得上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但真进去了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学堂里的同窗们都挺好相处的,我还交到了知心好友。所以你放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母亲总归是不会害你的。”
潘会听她这番安慰,顿觉人生无望。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瘫倒下去。
“你走吧。”三个字,凝结了他无限绝望。
“行吧,那你……好自为之,有事再找我。”白瑛瑛客套了一句。
潘会心如死灰,已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白瑛瑛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找人盯着潘府的动静。
接下来几日,她每天回家对着那份得来不易的名单反复研究,可她对如今朝堂的局势实在知之甚少,难以突破。后来,她索性叫来冉珠星、姜闻溪与谢轻也一同商量。
白瑛瑛将名单瘫在桌上:“此事我还未与慕容晚晴说,我想先和你们商量商量。”
冉珠星捧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惊叹道:“瑛瑛,这上头牵扯的人也太多了!你若是一个个去查,怕不是要把整个朝廷都翻个底朝天!这太冒险了!”
姜闻溪也搭腔:“是啊瑛瑛,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才好。”
连一心想要翻案的谢轻也也犹豫了:“殿……”
白瑛瑛抬手打断她:“她们都可以劝我放弃,唯独你不行。”
谢轻也垂眸,眼眶微微泛红。
白瑛瑛捏了捏她的肩:“我知道前路艰难,眼下也毫无头绪。但你要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终有一日,真相必定会大白于天下。你,信我吗?”
谢轻也攥紧拳头,目光灼灼:“臣,从未怀疑过殿下。”
白瑛瑛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唤来辛夷:“对了,潘会不是马上就要被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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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什么男子学堂了么?我打探到,秦香三公子也在里头,你设法递个话给他,让他在里面也留神打听打听,看看能否听到些关于这名单或者秦香的风声。那地方鱼龙混杂,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是,少君。”辛夷领命退下。
几人见商量不出什么对策,也俱都告辞。
*
潘会进入璞玉学堂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人间炼狱”。
这里与白瑛瑛口中那个“同窗友善、师长和睦”的学堂截然不同。这里地同窗个个都是恶魔,师长们也都是凶神恶煞,最可恶的是,这里的男人,个个都忮忌心极强,但凡谁容貌生得周正些,便会成为众人排挤、针对的靶子。
再加之他母亲是刑部侍廊,官居要职,难免得罪朝中同僚,他又顶着个“痴傻落水”后神志不清的名头,自然成了众人肆意欺凌的众矢之的。
才一月有余,潘会身上已是新伤叠旧伤,难寻一块好皮肉。他每日都要在心里将白瑛瑛翻来覆去骂上一万遍,如果不是她当初那么轻描淡写的安慰,他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可骂归骂,心底深处,他又期待那人会突然出现,盖世英雌般救自己于水火。可日复一日,希望渐次落空,人家好像把他忘了似的。
这节是书道课,他越想越是憋闷委屈,一个没留心,竟将砚台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墨汁四溅。
潘会还没回神,一阵疾风袭来,随着“啪”的脆响,一记耳光已狠狠扇在他颊上,力道之大,他险些栽倒在地。
“你这个没规矩的东西!仗着自己是潘侍廊家的公子就敢无法无天?你省省吧!你家里既把你送到这儿来,可见你也是个没人疼的废物!敢在我的课上撒野,可是对我不满?!”
潘会向来懂得审时度势,该认怂时绝不含糊,连忙低头颤声道:“学生不敢……是一时失手……”
“没留意?”师长将人从头扫到尾,“男人家家的,每日穿得如此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勾引谁!难怪你家人要将你送进来磨性子!去!给我滚到庭院里去,顶着这砚台跪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盛夏时分,日头正毒。
潘会双膝跪在滚烫的卵石地面上,头顶沉重的砚台,心里越来越委屈。
不知里头下了什么命令,几个平日里就爱欺生的纨绔子弟嬉笑着围拢过来。他们低声嗤笑,还时不时拍拍这拍拍那,美其名曰为他调整跪姿。
“啧啧啧,快瞧瞧,这就是那位传说中貌比潘安的潘二公子?我瞧着,这跪姿还不如我家后院那条瘸腿老狗端正呢!”
“听说之前落水就摔坏了脑子,果然名不虚传,瞧这傻样……”
“来来来,咱们打个赌,就赌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头顶这方砚台,能撑到几时?”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他紧咬牙关忍着,直到有人过来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他猛地伸手取下头顶的砚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那几个笑得最猖狂的纨绔砸了过去。
“都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