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九目光落在那只防水袋上，瘦高个下意识把防水袋往身后藏。
“劝你别动歪心思，”矮胖手里的枪口往上抬了抬，“就连鬼手刘都不是我俩对手，你这小身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宋临九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偏不倚，恰好挡住唯一的出口。
“你们猜，这地址是谁告诉我的？”
“我管他是谁？耽误老子赚钱就该死！”矮胖怒吼道。
话音刚落，瘦高个突然把防水袋往地上一扔，一脚踢进油污里，同时掏出打火机，“啪”地打着火，火苗离浸透油污的袋子只有一指。
“你退后！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烧了这东西！”
“没错，烧……”矮胖侧目一瞥，吓得魂飞魄散，“兄弟，你***疯了！钱不要了？”
“你傻啊！”瘦高个瞪他，嘴唇都在抖，“她一个人堵门，问地址谁给的，那地址只有咱们上线知道，她肯定是上线派来灭口的！”
“你才傻！她是缉妖局的临时工，怎么可能随便杀人！？”矮胖急得跳脚。
“临时工能有好东西？”瘦高个寸步不让，“谁知道她是不是黑白通吃？”
两人一边吵，一边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宋临九，打火机一刻不敢离那滩油污太远。
宋临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吵。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东西给我，饶你们不死。”
“果然！”瘦高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只要我们把东西交出去，你肯定杀人灭口！”
“缉妖局的临时工不能随意杀人。”
此话一出，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猛地提了起来。
“但另一边的买家，可没这种规矩。”
两人一愣。
“而且，你们杀了老六，炸了仓库，还误伤了沈金秋的人，她会放过你们？”
“胡说八道！”矮胖叫嚷起来，“人可不是我们杀的，仓库也不是我们炸的，我们只负责偷东西。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
宋临九盯着他的眼睛，两秒后，移向瘦高。
瘦高脸色发白，一巴掌拍在矮胖后脑勺上，声音都变了调：“你还没听出来？她要栽赃！想把杀人和炸仓库的锅全扣咱俩头上！”
“甩锅？证据呢？”
好在宋临九接连好几天高度上网冲浪，才明白“甩锅”的真正含义。
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甩锅需要证据么？”
“你！”矮胖气得发抖，“你们临时工玩得也太脏了！”
“拿钱办事而已。”宋临九无所谓道。
“我要举报你！”
“闭嘴吧你！”瘦高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宋临九，“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
他把打火机收起来，双手举在胸前，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网上联系的，连买家面都没见过，你放我们一马，东西归你，我们走人，从此两清，成不成？”
宋临九没接话，思绪却转得飞快，同时将这部分信息共享给代号X，却没得到回应。
一番试探下来，她反而生出几分疑虑。
这两人灵力稀薄，勉强够得上“捡漏工”的门槛，办事马虎，脑子也不灵光。雇这种人来偷重要物品，图什么？
有人抢先杀了老六。有人炸了仓库。现在又有人出钱买老六的账本。
三拨人，都围着老六打转，又刚好被她撞见，好像要一步步将她引到某个地方去。
“行，东西给我。”宋临九说。
“你保证拿到东西后，不会对我们下手？”瘦高个攥紧了防水袋。
话音刚落，一柄金红剑影凭空浮现，悬在他眼前。剑尖寒光熠熠，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
瘦高个整个人僵住。
“废话少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宋临九声音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定金，随你们处置。”
瘦高个喉咙发紧，还想争取一点好处。
昏暗的工棚里，那双猩红眼眸幽幽亮着，像两点鬼火。
“给她吧兄弟！”矮胖第一个扛不住，“钱能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一把抢过防水袋，扔在角落里，贴着墙根绕过宋临九，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可是——”
“走吧！”矮胖脚下生风，瘦高咬咬牙，跟了上去。两人消失在废墟阴影里。
宋临九捡起防水袋，抽出里面的本子，打开一看，两眼一黑。
发黄卷边的本子里，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奇怪的图案。有的像小孩涂鸦，有的像随手乱画的线条，一页页翻过去，全是这种东西。
被耍了？
再仔细一看，那些看似随意的涂鸦，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
【稍等，我看看。】脑海中冷不丁响起代号X的声音。
“原来你在？”宋临九方才没等来它的回答，以为它不在或是不愿帮助。
【我一直在。】
“可你刚才没有回应我。”
【太突然了。】
“什么？”
【你突然开启信息共享，我没做好接受准备。】代号X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庞大的信息流会对我造成影响。】
“情况紧急，下次会先提醒。”
【不必，以后我随时准备着。】代号X说，【给我点儿时间，我把笔迹内容跟老六的上网记录做对比。】
“既然他选择纸笔记录，想必他不太会上网。”
【不可能，】代号X立即否决，【这个时代连狗都能上网，更何况是人。】
宋临九收好本子，转身出了工棚。
远处，第一队的人还在仓库废墟上忙碌。钟峤还蹲在墙角后面，看见宋临九的身影，立即猫着腰跑过来。
“他们没什么发现，一直搜来搜去，你有什么发现么？”他压低声音问。
“回去再说。”
两人正要离开，废墟那边突然传来喊声。
“沈队！有发现！”
一个技术员举着透明证物袋跑向沈金秋。袋子里装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东北角铁箱夹层里找到的，没被完全烧毁。”
宋临九一眼便认出，那东西是引魂晶。
老六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东西？
她调转脚步，走向废墟。
“沈队，我们在附近发现了这个。”宋临九递过涂鸦本。
沈金秋接过来，随意翻开几页。翻到某一页时，她抬眼，目光在钟峤身上停了一瞬，才看向宋临九。
“你把这个交给苏朝。”
“能让我看看吗？”钟峤突然开口。
他接过涂鸦本，一页页认真翻看起来，脸色凝重。
“看出什么了？”沈金秋问。
钟峤愣了下，一脸茫然地看向沈金秋，“暂时没有，可能需要带回去比对笔迹。”
“沈队不跟我们一起查么？”宋临九问。
“我们有自己的任务，后续若有需要，会跟苏队联系。”沈金秋说。
“好，那我们先走了。”宋临九收好本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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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码头区，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钟峤跟在她身后，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走神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他刚刚说谎了。】
“我知道。”
翻到那一页的时候，钟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但这逃不过宋临九的感知。
那页上，是一组重复出现的符号。
圆圈里面画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三角形下面三道竖线。
“关于老六，你知道多少？”宋临九忽然开口。
钟峤沉默半晌，才开口：“目前为止，只知道他是假剑中间商，被杀人灭口，他肯定还牵扯到别的事。”
“比如？”
钟峤停下脚步，看向那双猩红眼眸，“我不知道。”
宋临九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回到监控车上，已将近傍晚五点。
这辆车上只有三个人，苏朝，赵昭昭，雷振刚。
赵昭昭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苏朝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雷振刚翘着脚，悠哉游哉地喝着热咖啡。
“怎么样？”赵昭昭抬头问。
宋临九把涂鸦本交给苏朝。
苏朝翻开，一页页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宋临九。
“这是老六的？”
“从两个想捡便宜的家伙手里截下来的。”宋临九说，“他们说是有人出钱让他们来拿老六的账本，网上联系的，不知道买家是谁。”
“人呢？”
“跑了。”
苏朝合上本子，交给赵昭昭，“联系技术科，让他们做个图像分析，要快。”
雷振刚冷哼一声，“有靠山就是好啊，随便捡个小孩画本回来交差。小钟，跟着她，能学到不少东西。”
车内气氛有些僵。
“请不要带着个人情绪工作，雷队。”苏朝发话，“这只会让人质疑你的专业能力。”
雷振刚不以为意，满脸不屑。
宋临九突然笑了，拍拍钟峤肩膀：“小钟，听雷队的话，跟我好好学。脚踏实地好好干，总有一天能干出一番事业。”
钟峤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到那时，”宋临九继续说，“千万别忘了来时路，别靠打压手下来证明自己。”
雷振刚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赵昭昭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雷振刚腾地站起来，手指着宋临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嘲讽我？”
“雷队，我建议你去黑塔做个检查，情绪波动这么大，怎么能带好队伍呢？”宋临九一脸平静地反问，“还是说，你也想向我学习？随时欢迎。”
雷振刚正要发作，被苏朝一句话压了回去。
“雷队，冷静，以大局为重。”
“哼，我出去抽根烟。”雷振刚用力甩上车门，整辆车都震了下，后车门把手明显变形。
“不好意思，说正事，”宋临九重新翻开涂鸦本，指着其中一页，“这部分图案看似杂乱，重复出现的频率却很高。如果这些符号有特殊意义，能替换成数字或文字，说不定能拼凑出有意义的内容。技术科需要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这一页，正好是引发钟峤内心波澜的那页。
苏朝和赵昭昭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钟峤，他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宋临九看在眼里，这三人有事瞒着她一人。
她指指车门，“要不我也下车抽根烟，你们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