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音不敢，她不敢拿自己第二次性命来赌别人的一个选择。
与其在这赌他会不会选择包庇自己，倒不如选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答案的柳靖。上次他会帮自己隐瞒身份，这次，他也会利用婚约帮自己逃掉调查。
心中想明白，以往那些困扰全都消失不见，再看眼前人只觉得心生愧疚。看着他眼里期益明亮的光，杜书音只浑身几乎要被他炙热的目光给灼烧。
“抱歉。”杜书音扔下这句话，逃跑般地往里跑去。
杜书音跑到殿内，便看到一名宫人从皇后身边退了出去。没等她走进，坐在位置上的皇后便察觉她已经进来，她转身对着杜书音吩咐道：“安定在外面等你，他宫外的院子出了些事情，你过去看看。”
同样的说辞杜书音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次怎么都不可能再被骗出去。
她上前一步，语气坚决，“那件事情奴婢还没有同意。”
皇后见她态度强硬，语气放得软和些，她站起身道：“不是框你的，是真的出事了，吾有些不放心安定，你代替吾出宫看看，有什么事情你就回宫向我汇报。”她看出杜书音的不情愿，对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身边的宫人心领神会，在杜书音还在分辨这次皇后的说辞是真是假的时候，她的周围便已经被宫人包围。
她整个人被迫被人群带着推了出去。
她被推出殿门，那群宫人还不罢休，几个人在她身后将她推出了院门。远远地，她看到了站在院外马车旁等着的柳靖。
方才她还和易记明在这里说话，全然没注意院外究竟有没有旁人，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那群宫人将她推到柳靖面前才作罢，那群人像是吵闹哄笑的蜜蜂群一般，往蓬莱殿走。
柳靖几步上前，他低头凑到杜书音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杜书音的脸色，小心道：“你……生气了？”
杜书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她摇了摇头，淡然道：“没有。”回答完后，她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为了使气氛不那么尴尬，她又张口补充道：“娘娘让我替她看看宫外的情况。”
柳靖豁然一笑，他走到马车边上，激动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快上车吧。”他拉开车帘，做出“请进”的手势。
一炷香后，他们到了皇后赏赐给柳靖的宅院。
杜书音在知道这处宅院没有问题，今日过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看看院子布局哪里不满意后，整张脸都黑透了。
她心中暗道：“还是被骗了。”
而柳靖带着杜书音一路往院子里面走，他也察觉到杜书音情绪不高，上马车前的问候如果算是客气询问，那他这次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不高兴。
他带着忐忑问出了一直不敢问的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许是终身大事实在太过严肃，他整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杜书音看着他眼眶里发亮的眼眸，难得剖开心扉，直接道：“是。”
杜书音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难过的情绪，他反而十分郑重劝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就算不为我，你也要顾虑顾虑自己。今日卫阁的人就会将六尚局调查清楚，明日就是妃嫔的宫殿了。难道你不怕身份暴露？你就算不愿意……嫁给我，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玩笑。”他说得有些激动，额角上的青筋凸起，发际边隐约挂着几滴汗珠。
他生怕杜书音不信，又道：“我不会逼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答应婚事，先将这件事混过去。”
他虽是这么说，可杜书音敏锐的神经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在这场对话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整个人都神经都崩得紧紧的。
她感觉所有人都在逼她，皇后为了促成这庄婚事屡次欺骗自己，柳靖面上说着不逼自己，可现在还是在催促自己赶紧做决定。
说的这么好听，难道真的有人会为了拒婚而不要自己性命的人嘛……柳靖这就是在变相逼自己答应嫁给他。
等到杜书音从宫外回来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蓬莱殿的院子里几乎没有声音，偶尔有几声谈话从宫人的寝室里漏出来。
皇后听到宫人汇报，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直到杜书音从屋外进来，皇后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冰冷的宫殿内没有其他人，皇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显得有些空灵而悠远。
杜书音面无表情，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和顺恭敬，“娘娘是打算今日让我在宫外过夜吗？”
此话落地，室内在没有人说话。两人皆与对方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退让的坚决。
皇后先一步错开眼神，室内响起皇后的轻笑。她在杜书音不解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一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杜书音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白瓷瓶上，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这个白瓶子与易记明当初给她的药瓶很像，若不是上面花纹不同，杜书音险些以为这也是伤药了。
但，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果然，皇后将白瓷瓶放在距离杜书音很近的桌子上，她看向杜书音平静的脸，道：“你的身份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看在你一直有用的份上吾才帮你隐瞒。既然你现在不想活了，那就把这瓶鸩酒饮下，明日吾会对外宣布，你因拒婚被吾赐死。这样，你的身份不会暴露，蓬莱殿也不会受到牵连。”话罢，她注视杜书音良久，才说出后面的话，“你若是想活着，那就同意这门婚事。若你同意，吾马上派人送你出宫，按照卫阁的调查进度，明日就会到蓬莱殿。”
杜书音现在除了有被逼迫的不甘，还感觉到了一丝强烈的讽刺。
她就是在宫外感觉被人逼着，才选择回到宫里躲清闲，没想到这里有更大的一个选择题。
一刻钟后，杜书音重新做上了出宫的马车，同时，尚宫局也在连夜为她草拟婚事。
今日刚看过了宅院里的情况，杜书音在院子里见到了柳靖，他还没走。
夜色渐深，天降露水在绿叶上，杜书音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屋。
柳靖在走廊上陪她许久，方道：“你喜欢他，是吗？”这个问题一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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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刺一般扎在他的心脏上。不问，心里一直隐隐作痛，问了，犹如那根刺被拔出，在心脏上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血洞，不断往外冒着血。
杜书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转头回看他，“你会逼我吗？”
她现在没有活下来的庆幸，只感觉到无限的恐惧。
这话，她问的是新婚夜会发生的事，毕竟婚事已经逃不掉了，现在总要关心一下以后的日子吧。
“不会。”柳靖柔和的眉眼看上去不像说假话，他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他见杜书音看他，牵起嘴角微微笑着，可那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苦笑。
“我打听过你们的事。”话音带着叹气，像是带着无限惆怅，“安县的事情，当时真应该求着姑父让我和你一起去才对。”
他以为自己喜欢易记明的时间是在安县的时候。
其实，不是。
对此，杜书音静默了一瞬，随后她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要在这里住几天？”
“等宫里的风波彻底过了，我再送你回去。”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杜书音感觉到温暖，并不是答话人的问题，而是宫里在今夜之后就不是她的避风港了。
翌日，一大早，宫人们正好洗漱完毕的时候，易记明带着卫阁的人进到蓬莱殿中。
按照规矩，蓬莱殿的所有人都要出来核对名册，易记明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并没有在人群里找到自己脑子里还在想着的人。
“杜书音呢？”
张思雁走出来禀报，“娘娘赐婚，杜女史昨日已经出宫，此时正在宫外准备嫁人的事宜。”
听到这里，易记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眼神慌乱了一瞬，很快被他调整过来。
出宫的时间太过巧合，他隐约察觉杜书音出宫是为了躲避这次卫阁的调查，但他不敢拿她来赌，若赐婚的事情是真的，并不是她为了保命的手段，到时候又该如何？
几日后晚间，柳靖端着几盘菜递到桌上，他先将筷子递给杜书音。
如果杜书音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今日的眼神有些躲闪，可她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全然没能注意到自己对面坐着的人的小动作。
她这几日都被困在这里，不但连门都不能出，每日除了柳靖在身旁作伴，再没有别人。
柳靖一直留意杜书音的举动，见她用完饭，方道：“事情已经结束了。”
果然，他见杜书音眉眼一跃，整个人喜上眉梢，她嘴角不自觉的弯起，身子浅浅往前探着，“真的吗？”
她被困在这里几天，早就无聊死了。婆婆说的果然没错，成婚之后就没了自由……
柳靖一想到接下里的话会让杜书音离开，他便心头作痛，他双眸闪烁一秒，点点头道：“嗯。卫阁的调查在今日已经结束，陛下下令将所有可疑人全部处斩。”
“什么？”杜书音听得有些发愣，她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柳靖踌躇了一秒，很快解释道：“以往陛下只杀证据确凿的人，这次……不知是怎么了。每个宫里都被带走了很多人，蓬莱殿也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