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胆寒席卷全身，杜书音知道，今日若是自己也在，一定逃不过去。
柳靖看到杜书音全身都在颤抖，见她双手紧紧握着，还在极力忍着自己的害怕。见她这幅模样，柳靖心角骤痛，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他伸出手，手掌覆盖在杜书音发凉的手背上，掌心下传来微凉的触感，柳靖的手更加用力握住她的手。
没等柳靖将她那只手捂热，杜书音突然站起来，“我要回去！”
柳靖手下空空，方才还握着杜书音的手，此时早已分开，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送你……”
没等柳靖把话说完，杜书音的身影便已走出数步之外。她的背影看着孤冷决绝，她说话也没什么温度，“不必。”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将他们二人分隔开，“不必”两字像是一条宽大河流，隔在柳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抬脚追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弄丢了，可仔细回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用完晚膳后，天色早已黑透，外面除了主干道上有几盏灯笼照明，其他地方几乎是漆黑一片。
杜书音为了尽快入宫，她走得是平日从来没走过的小巷。白日里路过时见过这条小巷，可此时真的亲身走一遍才发现这里多么狭窄黑暗。
远远看着巷口就在眼前几十步的距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杜书音没有回头看，她也不敢回头看。方才走了一路都没有任何动静，临近出口的位置突然出现响声，不用脑袋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好事。
她浑身紧绷，下意识加快脚步，消瘦的身形在小巷里像是一只耗子在穿梭。没等她跑出十几米，面前突然跳下几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杜书音颅内骤然乍响，她几乎是没有思考，立刻转身朝身后跑去，刚跑出一米，她脚下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面前是几个高大的人影在逐步靠近。
眼前的人影一步一步朝她走近，除了刚开始的紧张和懵然，杜书音现在脑子异常的冷静。是谁？会是谁知道自己在宫外，又是谁能在这里安排人手对付自己？
脑子里有无数个人脸闪过，但她始终没能确定人选。
眼见身前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杜书音呼吸逐渐不稳，“谁派你们来的？如果是钱我可以给你们双倍！”
然而面前的人始终一语不发，随着他们越来越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也逐渐显现。
杜书音暗自握紧衣袖里的匕首，内心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
谁知，面前黑衣人的脚步突然一顿，他们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皆停下脚步往他们身后望去。杜书音追随他们的目光往前面查看，发现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盏六角灯笼，那灯笼被高高的挂在屋檐上，照亮它身下的景色。
黑夜中一抹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跑来，他身后不远处的光亮朦胧地照出他的身形，宽肩细腰，看着有些眼熟。
随着他跑动，下沿衣摆打散在空中，令人不安的是他浑身上下跟随的杀意。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在微弱的光线下，杜书音能看出他的手指在不断摩擦着刀柄，像是猎人盯着眼前的猎物在摩拳擦掌。
杜书音知道，这个人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如果真的打起来，杜书音知道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原本凭着拼命也要活着出去的想法随着这个人的到来而打乱。
这个时候，杜书音有些后悔，早知道让柳靖送自己回宫了。
可惜，没有如果。
随着那名气场强大的黑衣人靠近，杜书音暗中拔出袖子里的匕首，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谁知，没等杜书音有什么动作，原本围在杜书音周围的黑衣人忽然拔出腰间的武器纷纷举在身前，像是几只随时准备攻击的猎物。
杜书音一愣，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一伙的？
没等杜书音弄清楚情况，只身冲过来的黑衣人便将挡在身前的两名黑人打倒。一道冷冽的银光一闪而过，杜书音被亮光刺激得微微眯眼，下一秒，一道温热的粘液喷在脸上，那血液在脸上没过几秒，便都变得冰冷。
杜书音抬手一抹，触感微黏，借着远处高挂的灯笼，能看到手指上是鲜艳的红色。许是那名黑衣人下手太重，血肉划破之余血液便喷飞而出。
面前没有别人，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杜书音僵硬着身体后退半步，浑身血液有原本的加速变得缓慢，四肢也变得僵硬了几分。她现在十分清楚，对上这样的对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没有活路。
浑身是血的黑衣人的目光此时也落在她的身上，冰冷的眼神让杜书音浑身一颤。
杜书音以为自己很勇敢，她以为自己无论对上什么样的对手都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可结果并不是。
双眸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她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像是被水泥浇灌了一般，硬得她抬不起来。
耳边恍惚间响起一声催促声，“先杀那个女人！”
下一秒，杜书音被眼前的黑衣人一手揽腰，腰间的手掌带着她的身体飞转，她的脸紧紧贴着眼前黑衣人的胸膛，除了冰冷再没有其他。
杜书音被他带着在空中打个璇，下一秒，她的双脚落地。她整个人被他按在怀里，后背上的掌心紧紧按着自己，让自己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
现在她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取自己性命的，而是来救自己的。方才耳边恍惚间听到的话也是真的，原本围在自己周围的黑衣人也看出来他与他们不是一伙的。
黑衣人带着杜书音与对面的黑衣人无声地对峙，面前的黑衣人见同伴被杀，先是愣了一会，他们想清楚自己是拿钱办事后，皆举刀朝着杜书音这边冲来。
打斗间，杜书音只能看清刀锋相撞出的火花，几个转身格挡间，杜书音被转的头晕眼花，再次醒神看清局势后，正巧一把笔直的刀朝着自己刺来。
“啊！”杜书音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朝着带着她转圈的黑衣人怀里钻，她手掌抓着黑衣人的胸口，像是要将整个人钻进去一般。
这一摸，她竟然觉得这个手感有些熟悉，这个姿势好像在那里出现过？她面上平静，头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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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风暴，忽然，她想到了易记明。
这个手势，这个手感，好像在易记明那里摸到过。
这般一想，她立刻抬头朝黑衣人脸上望去，竟发现此人面上带着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只凭这一双眼睛，杜书音也能认出他是谁来。
知道这人的身份，杜书音内心的恐惧一扫而空。
打斗间，黑衣人忽然停下来，他低头询问杜书音，“你傻笑什么？”
闻言，杜书音一模脸颊，果然，连自己的嘴角什么时候上扬的她都不知道。她全然没有被发现傻乐的尴尬，只有听清黑衣人嗓音的开心。
“没什么。”她敷衍了一句，将抓着他胸口的手往下放，双手抱紧他劲瘦的腰身，内心只觉得异常的安心。
下一秒，刀剑刺穿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书音很确定易记明没动，那么，受伤的人是谁？
她抬头，目光与刺伤易记明的黑衣人对视了一秒。下一瞬，杜书音被他带着整个人滞空，很快她的双脚就落地，她看到易记明的刀尖刺穿那刺伤他的黑衣人的心脏。
看着被贯穿心脏的黑衣人的双眼，杜书音竟觉得有些熟悉。
她不禁开口，“他……”发出一个音节后，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内心隐隐觉得这个人她可能认识。旁边几人见出钱的人被刺，立刻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跑走。
同样震惊在原地的还有易记明，杜书音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杜书音松开双手，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见易记明的手一直握着刀柄，那刀刃一分不进一分不出，好像只是用手在虚握着刀柄，不让刀刃掉下来再次对那名黑衣人造成伤害。
“你……认识？”现场凝重的气氛让杜书音都不敢说话。
“为什么？”易记明开口，这话不是对杜书音说的，他的双眸紧紧盯着被他刺穿心脏的黑衣人，显然是对眼前人说的。
黑衣人眼见被识破身份，他也不伪装了，直接扯下面上的黑布，露出他原本的面貌来。
是宋含影。
“我们，本来就是两类人。是因为陛下我们才聚到一起，尽管这样，我们还是不会走同一条路。”他擦了擦从嘴角流下来的鲜血，面上有几分轻松，“如果不是她，秀宁不会受那么多苦，我也用不着去利用自己的亲妹妹。现在这个结果也好，活着，反倒增添负累。”
杜书音直到这时才恍然明白，原来他平日来找自己麻烦是为了给秦秀宁出气，也明白，原来当日在行宫的山上遇到的宋含玉是被利用的。
难怪，易记明会选择包庇她。
“替我，向伯父问好。”
宋含影只是微微笑着，面上是难得的解脱感。
下一瞬，易记明拔出弯刀，鲜血从他身上像是不要钱般往外流，宋含影的意识在几秒后消散，身体重重跌落在地。
地上满是红色的液体，像是许多分支的河流最终汇合形成一道宽大的江，那江面一路蜿蜒而下，直直朝着杜书音脚下流去。
她连忙往身侧跳了几步，躲开了地上汇聚成河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