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便是新帝正式登基的吉日。
寅时三刻,建康宫城仍浸在靛蓝的晨幕中,却已忙碌不停。重重宫阙的轮廓被无数灯烛与火炬勾勒出来,自太极殿向南,经端门、大司马门,直至朱雀航,御道两侧甲士肃立如林,玄甲映着跳动的火光,沉默地铸成两道威严的城墙。空气里焚香与秋露的清寒交织,酝酿着一场关乎天下权柄的典礼。
九襄立于太极殿东侧帷幔之后,身上已非素日简装。月白深衣,外罩天水碧纱裲裆,腰束锦带,唯有袖缘与裙裾以金线密绣细小的莲纹,行动间偶有微光流转,昭示其身份超然。面上薄施粉黛,仍掩不住大病初愈的苍白,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地望着殿外渐亮的天光。
(宝莲幽幽一叹OS:琉璃海,黄金笼,今日方见其真颜色。这巍巍气象,万民仰望,亦不过是权力更迭最华丽的一场献祭。又何止今朝此朝?翻遍青史,人间何曾离得开“统治”二字——无论冠以天命、政党、抑或别的名号,终究是执棋者落子,众生为局,在名为江山社稷的棋盘上,循环往复地淌着血,也酿着蜜。)
辰时初,吉时至。
震天的净街鞭响过后,浑厚悠长的钟声自宫城深处荡开,一声接着一声,共鸣着这座古老帝都的筋骨。太乐署的雅乐随之而起,编钟磬鼓,笙箫琴瑟,奏出《正德》之章,乐音庄严恢弘,如天河倾泻,涤荡寰宇。
百官公卿,依品阶着绛紫、朱红、青绿朝服,冠冕巍峨,笏板谨持,自端门外按部就班,踏着钟鼓节奏,缓步经御道入宫。步履沙沙,环佩轻响,交织成权力场独有的韵律。他们垂首恭行,无人敢左顾右盼,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
九襄的目光掠过那些低垂的冠冕,心中无悲无喜。她想起报恩寺的晨钟,想起那盛大的佛前法式,与眼前这精心编排、一丝不苟的盛大秩序相比,恍如隔世。
乐声陡然高扬,引官长喝:“陛下升殿——!”
新帝刘默,自后殿乘舆而出。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昭彰日月山河之德;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帘垂下,帝王威仪尽掩于朦胧之后,唯见其身形挺拔,步履沉凝。他在内侍扶引下,一步步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御座,转身,缓缓落座。顷刻间,天地仿佛以他为中心凝结。
“跪——拜——”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席卷殿宇,百官俯首,如潮水叩拜堤岸。
九襄在帷幔后静静看着,那曾与她一同勘验查案、谈经论道、视若好友的身影,此刻已化作江山共主,端坐于万人之上。
“恭请:九转莲花化金身,具足大悲,人间示现,‘小菩萨’登极,祈佛光加被。”
此言一出,整座太极殿内的气息都为之一变。在这佛光普照的南朝国,帝王登基大典,素来便有恭请大德高僧见证加持的祖制。
“小菩萨”那位自幼便与丛林中被广泛传颂,又被民间视作九转菩萨真身化现的少女,如今便是南朝国照见众生、凝聚万民信仰的精神象征。殿中百官,亦多有虔信者。
九襄闻声,手持杨柳枝、宝瓶,步履从容地自帷幔后走出。她在丹陛之下驻足,面对御座,行了一个极其标准而庄严的问讯礼,这不是臣属之礼,而是法门龙象对护法国主的致意。
当她清越的声音响起时,仿佛带着丛林古刹的钟磬余韵:
“方外小菩萨,谨代天下佛子,恭贺陛下正位宸极,承佛护佑,统御大乘国土。愿以此心,祈请三宝加被,皇图佛日共辉,国运与法运同昌,众生皆离怖畏,永沐安乐。”
她的话代表了整个佛教体系对新帝的认可与加持,具有极重的象征意义和政治分量,她的“见证”,等同于为这次权力更迭,赋予了宗教意义上的合法性。
言罢,她手持杨柳枝,于静默中轻扬。枝头凝聚的圣水,乃四海灵泉精华,经梵音日夜祝祷。水珠如晨露,点点滴落于刘默的眉心、肩头,宛若佛国清辉,为其洗去凡尘,注入慧光。
“自此,君王将以无垢之心,清净之志,御极天下。”她对着刘默肃穆道,紧接着,她躬身向前,将一串崭新的迦南木佛珠双手承托,敬献于殿下面前,又道:“请殿下以佛法为念,以众生为心。”
刘默毅然起身双手合十,即对九襄,同时也对着殿下百官,大声宣誓:
“朕,刘默,在此承佛光加被,谨立誓言:自此御极,必以佛法慈悲为怀,以无上智慧为鉴。持公义如持戒,护生民如护目。朕愿做那明君,不负这山河社稷;朕更愿为赤子,不负尔天下苍生。此心可证,日月同鉴。”
说最后一句时,刘默的目光穿透珠帘,落在九襄身上。
告天、祭祖、颁诏……繁复的礼仪依序进行。当诏书中“改元元嘉,与民更始”的字句被朗声宣读,新一轮的万岁声再次撼动殿梁。
九襄依礼完成仪程,正欲退下,忽闻御座之上传来刘默沉静而清晰的声音:
“请小菩萨升法座,与朕同观山河,共沐佛光。”
内侍闻言微怔,旋即会意,于龙墀御座之侧迅速设下一座紫檀莲台,上铺明黄锦褥。此座居帝侧,位份殊绝——历来唯有册封皇后之典,方有赐座君旁之例。
阶下百官皆暗自惊异。此非寻常礼遇,更似一道昭然的政治姿态:新帝以此向天下昭示,他对这位身负佛缘的“人间菩萨”之全然接纳,乃至某种神圣的联合。而龙座之上的刘默,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佛法根植人心的国度,拥此“小菩萨”,其重何止十万精兵。
九襄敛衽,依言登台,端然入座。
坐定刹那,九襄明晰地感知到自己已如一枚被慎重执起的棋子,无声无息地“安置”在这盘天下大局的要冲之上。她的存在本身,此刻便意味着佛法于此新朝、此新帝的护持已被昭然“定论”。她脊背微僵,清晰觉出那左手腕上的菩提子扣紧了自己的‘鹤咬纹’——从此,她与这刘默被牢牢系在了一起。
(宝莲OS:好一席“君侧法座”!他将你置于天下人眼前、权柄之畔,既是以你法缘固其国本,亦是将皇权与佛法深缚一绳。九襄,从今往后,你便是这王朝法统与信仰经纬中,最紧要的那个结了。)
南朝三千伽蓝的钟声次第响起,由皇城向外层层推涌,如涟漪般扩散至国土的每一个角落。深沉浑厚的铜音穿透市井喧嚣,越过田野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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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日的长空下交汇成一片庄严恢弘的声浪,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更迭。
白云山深处,云深寺那口古钟也被重重撞响。钟声轰鸣的余波,顺着古老岩层的缝隙与暗流,传入山腹深处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宫。
玄铁与暖玉构筑的奇异阵图中央,盘坐着一个人——国师赵允明。
随着钟声最后一声的震荡,他体内也完成了最后的共鸣。周身萦绕的灰败死气,终于彻底散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冷白的光,清晰照亮了他的脸。
“主上,整二十一日了,弟子恭喜您大功修成。”旁的弟子佛图安慌忙上前恭贺,却在夜明珠的冷白光下,赫然看见一张老年人的脸,他吓得忍不住后退几步。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看似不过三十许人的脸庞,已然彻底改变。皮肤失去了紧致与光泽,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出,透着一种嶙峋的衰败。最刺目的,是他那一头长发——曾经如墨瀑般流泻的青丝,此刻尽数化作毫无生气的雪白,稀疏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
《枯荣逆生诀》——这便是他保持青春的禁忌邪功。此功是一种极致的掠夺与转化。它即可借助少女的精气神血,辅以一些珍贵药材炼化成药,修成青春不老容颜,也可将修炼者毕生苦修的精气神血,乃至最根本的“生机本源”,如同榨汁般强行压缩、凝聚、提纯,去芜存菁,将所有散逸的能量与生命力,凝结成一种极端霸道的“枯荣真炁”。
这过程无异于自我凌迟。他熬过了经脉寸寸碎裂又强行重组的剧痛,承受了气血干涸如沙漠的枯竭,挺过了神魂仿佛被投入炼狱之火灼烧的煎熬。他成功了,他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将原本浩瀚如湖海的内力与生机,压缩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幽潭”。这新生的“枯荣真炁”威力莫测,但代价,也同样惨烈到无法忽视。
那被强行榨取的正是维持他青春鼎盛、容颜不老的“生机本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短短时日里,将他体内数十年的光阴瞬间抽干。《枯荣逆生诀》逆转了他的生命状态,以“荣”换“枯”,成就真炁的同时,也将他从风华正茂,直接推入了垂垂老矣的暮年深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枯瘦,皮肤布满老人斑,他用这双老手微微颤抖着,抚上自己沟壑纵横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向那丝绸般的白发。
“大成?”赵允明平静地能听见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他失去了青春鼎盛的血肉躯壳,失去了屹立于朝堂之巅的国师尊荣,失去了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也失去了……那个穿越罗布泊,苦等两世的爱人。
“既然我得不到,那便,都毁灭了吧。”赵允明并未回头,只将手轻轻一抬,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去启动A计划。那些埋了多年的暗棋,是时候动一动了。至于那些还抱着旧梦的老臣…不妨也提醒他们一下——他们落在我们手里的,可不止把柄。”
“是,弟子明白了。”佛图安虽不解“A”字何意,却深谙那背后所指的布局,“您所嘱的那步棋,属下这便去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