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4号维修员从梦魇中醒来，埃里莱亚的脸早就模糊不清，流泪的圣像柯罗诺斯被烧毁的样子却格外清晰。罗迪河柔软的头发就在我的指尖，她蜷缩着，胸膛微微起伏，我的双手还不够完全环住她的脖子，用力，再用力，大拇指死死按住她的咽喉，指甲掐进她的细肉，没有剧烈挣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罗迪河的身体就彻底软了下去，她的头顺势没骨头似得歪在一边，无声无息的，和睡着了没有两样。
“你这样做，永远离不开这里。”穹顶的太阳睁开眼睛，发出诘问，“埃斯特米尔，神说不可杀人。”原本褪色的天花板闪着微光，星图浮现，柯罗诺斯空洞右眼里层层迷雾疯狂涌出。
“柯罗诺斯的梦真无趣。神也说，不可自以为神。”下一秒铅灰色的雾气就钻进她的鼻子，包裹住她的脑袋，窒息感让她想起往事，德罗扎蒂亚斯和她碧绿的湖水，也是这样从鼻腔、喉管灌进来，无法抗拒的痛苦袭来之前率先放弃这一回合就好。0104号维修员在雾中溺水，蜷缩，下沉。
“懦弱！你太懦弱了！你如此畏惧痛苦，罗迪河就不害怕吗？”声音刺破水面，迷雾松开0104号维修员的脖颈，“呼吸。”，维修员没有听话的意思。
“我叫你呼吸！逃不掉，也死不掉，重启的钥匙已经不在你手中。”
“你戳破博祖斯的赎罪谎言，非要他知道什么也弥补不了，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却总是高高在上！巴德拉在哭泣，他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他做了什么？你把他扔在一边，去找所谓的真相，你甚至霸占了他的身体，你的自私连神看了也作呕。”
“你对其他维修员有一点同僚情谊吗？你明明知道0512号维修员根本没有叛逃，为什么不去申诉？0221号维修员，0227号维修员和你一样去解决事件，为什么他们消失了，你只是被关了个禁闭，你了解过吗？你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享受着何等的优待，才会变得如此傲慢？”
“你要求奥斯特奇正确的时候，关心过她是经历了多少才能和你相遇吗？分裂撕裂的是她的灵魂本身，你在考斯特菲尔德享受着做大侦探的时候，这位小姐整日忍受着剧痛和你玩相亲相爱的姐妹游戏。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她在求一个机会，解救德罗扎蒂亚斯就是解救奥尔多斯，她想拯救自己的母亲，她的心情真的有那么难懂吗？是你不想去懂，没有她，你根本无法接触到春之泉的秘密，你所有的真相，正确都是空谈。布莱瑟尔掌控着考斯特菲尔德的孤儿院，奥尔多斯和博祖斯的父亲雷戈里亚都是孤儿院出身，真正在寻求改变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你是系统珍贵的眼睛，连懒惰都有正确的借口。”
“你是为了小北去的春之泉吗？不是，是为了你自己，你太好奇春之泉消失的秘密了，无往不利的0104号维修员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复出之战不够响亮？你非要向系统证明你没错，重置你的记忆仓是他做错了，是他不够相信你。你忘记了你对德罗扎蒂亚斯的誓言，你要她等着你回去。你忘记了你对希德蒙尼娅的承诺，你说你们是一体的。双子的牺牲凭什么总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钥匙一次又一次被折断，本末倒置之下是你的贪婪毁了一切。”
“埃里莱亚真的骗你了吗？她从没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与激进。你打个招呼，米斯特维克的人就会闻风而动，沙多威克更不用说，你真的没有能力改变她的困境吗？哪怕一点点，你的力量，也能让她当时好过些，可你总有那么多的借口！你虚假的爱谁的灵魂也不愿意接受。”
濒死的耳鸣中，0104号维修员只觉得无比吵闹。他说的对，我就是这样做的，那又能怎么样呢？看不惯就自己去做维修员！等你有了工作量再来谈态度问题。
……
“没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灵魂，我劝你放弃吧，先知大人。”
“哈哈柯罗诺斯嘴里的大人听起来格外讽刺。看来你也拿她没办法。”要不然把她扔进春之泉吧，那要怎么对小北交代呢？
“针对她，对你没有好处的，莫庞德。看在春之泉的面子上，我才对你多说两句。”
“我已经听不到‘灵’的声音了，让他亲自来告诫我吧。双子不应该存在，春之泉的孩子成为因果中的一环情有可原，她是为何而来？柯罗诺斯你也看不到她的过去未来吗？”
“这是我的事。”看到了也不能告诉你，循环的锁链早就绕死了，还好我早就逃出来。
“不能说吗？”
“不能。莫庞德你的控制欲太强了，以后孩子不会幸福的。他们想要改变就让他改变，你横插一脚只会让循环越来越复杂。”徒增所有人的痛苦，最智慧之人为什么总在孩子的事上摔跤呢？梅里希尔绵长的痛苦连神看了都难过。
“我听不懂。”
“你连装都不装一下。春之泉不会再回应你的。”
“随便他耍什么脾气，摆什么架子，反正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而你，嗯，聒噪。”
“……人对‘灵’这种态度绝对不正常！”我明明听说随便说句话就有人把你供起来才出门的。要不是走错路，我就应该去米斯特维克试试的。
“我拖不了太长时间，几天后就要把她放回教堂，我暂时还不想和小北撕破脸。柯罗诺斯大人劳您辛苦，再试一试吧。”
“春之泉不乐意和你说话是有理由的。”莫庞德根本不听别人前面到底说了什么。
……
“醒醒，醒醒，埃斯特米尔，早课时间要到了！”罗迪河脆甜的声音吵醒了熟睡中的0104号维修员。
“听不见。”
“别赖床了，快起来吧，埃斯特米尔！我给你留了你喜欢的香橙味面包！”
“不喜欢。”
“埃斯特米尔，你又耍脾气了。不听话老师会生气的。”
0104号维修员忽然暴起，掀翻了趴在她枕头边的罗迪河，拿起自己的枕头就捂在她的脸上，罗迪河剧烈挣扎着，挥舞着手脚，指甲划伤了0104号维修员的眼睛，血珠滴落在淡粉色枕巾上，很快就晕开一片浅红。棕发女孩终于不动了。维修员松开枕头，坐在床边，粗声喘息着，在晨光中向上伸出手，端详着，小小的手十分白皙，没有沾上一滴血。这种事还要做多少次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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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可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刻意伤害关心你的人是一种罪。”
“因你而起的罪。”
“诡辩。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了解她？只有这个孩子不厌其烦的靠近你，保护你。”
“她是你的人偶。”
“你就那么确信自己不是人偶吗？人偶就不会生出自己情感意识吗？自大让你一事无成，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普通人会知道柯罗诺斯的名字吗？你身上有谎言的臭味，柯罗诺斯。”自以为是太阳可是很容易被维修员抓到的。
……
小北没想到会再见到奥克特雷尔，还是在春之泉。
莫庞德说要开发一块地出来填沙作沙滩，缓解市民们对春之泉的畏惧，阳光泼洒在这块荒地上，风中有海水的味道，哥萨克教堂雪白的石墙在远处亮的晃眼，奥克特雷尔穿着白色亚麻长袍出现在我眼前，她胸前的黑晶石挂坠随着她身体动作晃动着。
“祝你新婚快乐，小北。”
“最近你的眼睛还会痛吗？”
“莫庞德的确比德罗扎帅气一些，不过他太老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没错。不过，我现在同意，你不欠我。”
“前车之鉴，想靠别人成事，尤其是男人，很不靠谱的。你应该回沙多威克去。”
“这么多年了，‘交换’就是不肯选我，我累了，我要去米斯特维克一趟，他们用蒂亚斯威胁我。”
奥克特雷尔依旧微笑着说着丧气话，明亮的眼睛里从没有阴霾，海浪时不时的拍打岸边，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她柔顺的棕色卷发被阳光烘烤的蓬松有光泽，有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那个夏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时候。她比在考斯特菲尔德的时候更像活人，更像小时候的她。
“我和你之间没有这么多话可说，我不想在春之泉也能看见你的脸。”
“你还在生我的气，一直恨我，也是不错的选择。”
“滚吧，奥克特雷尔。”我知道你活不长了，所以求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交换”排斥奥克特雷尔，医疗部研发的身体本来就是专供维修员的实验品，奥克特雷尔的□□即将崩坏，灵也不愿意给她力量，灵魂就只能自然消逝了。海登莱希死了，奥克特雷尔却病了那么久，她的结局显而易见。
“我要你之后把我的灵魂从米斯特维克带回考斯特菲尔德，今天之后，你不会再见到我的脸，如你所愿。”奥克特雷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笃定，她知道我会答应。
“我累了。你想去哪里死都和与我无关。去找德罗扎帮你吧。”
“只有你能做到，我只相信你能做到。”
我们之间的沉默足以让午间的阳光阴郁下来，风很冷，我又想咳嗽了。“是我不相信你了，奥克特雷尔。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帮你？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一点关联。你懂吗？你听明白了吗？你还要这样装多久？”
“你承认了，是你不相信我在先。但我原谅你。实验成功了，我的梦想实现了。小北，我的试验成功了，你相信吗？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