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消失的春之泉 > 75.愚人之爱-2
    下一次见到埃里莱亚是在医疗部的小教堂,她左手拿着一支白玫瑰,头上戴了铁铸的桂冠,神色欢欣,笑意盈盈的对我说,“欢迎回家,埃斯特米尔。”,许许多多的碎纸片从天而降,像是天使沐浴圣光。她竟然还记得我。没有等我回话,很多小学员叽叽喳喳就围了上来,“埃里莱亚老师,祝你生日快乐!”,孩子们的尖叫声一点儿也不吵闹,空气中香甜的味道令人神醉,明明四面都是白墙,却好像阳光打在了身上,暖暖的。这一天的回忆也是金灿灿的。


    不需要我的帮助,埃里莱亚在沙多威克也稳稳的站住了脚。我为自己长久以来的自以为是感到好笑。之后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段好时光。我经常能见到埃里莱亚,我们俩成为了不错的朋友。“我以为你们维修员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原来大家都有名字,真好。埃斯特米尔,大家都很喜欢你。”埃里莱亚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意思。她从不刻意话里有话,与她简单的问答里,我感觉到我们的灵魂无比贴近。我单方面认为她是我复杂繁琐生活里唯一的解药。我像是一只不敢惊动蝴蝶的黑猫,长久的观察着她,亦步亦趋的靠近。


    “你什么时候回中心?”


    “不回了。我喜欢沙多威克的工作,你可以常来找我,我接到调令,要去医疗总部,不会经常呆在教堂了。”


    “这样甘心吗?”


    “哈哈没那么大的气性。我不准备再回去。”


    后来我再也没见到你,埃里莱亚。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轻而易举的又被吹散了。


    埃里莱亚回到比克雷斯特和比克雷斯特新上任的执政官卡斯尔赫奇结婚了。主脑说这是埃里莱亚自己的决定,为此她甘愿放弃自己所有的地位,以普通人的身份离开沙多威克。主脑十分认可埃里莱亚的能力,本来想把她转化成维修员,管理医疗部。能成为医疗部管理员的人,默认会进入主脑的后继者名单。埃里莱亚拒绝了主脑的邀请,执意要回到比克雷斯特。


    “我想回家了。”


    “即使这个家没有多少温情,也要回去吗?”


    “大人,感情的事不是这样算的。我此生都在和自己的心战斗。无关他人对我,只是我想要。”


    “目前来看,你输多胜少。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才会明白使命的重要性。你去吧。”


    最后一次见到埃里莱亚是在比克雷斯特的悬崖。她衣衫褴褛,目光茫然不知所措。教堂的塔尖在远处直直的刺破天幕,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埃里莱亚的头上。风呼呼的灌进她灰色的长袍,破烂的黄皮兜帽猎猎作响,脚下滚落的碎石提醒着我们,这不是人应该呆的地方。“我知道你是来处理我的。”她的嗓音变得嘶哑。“我哪都不想去。生死都由我自己,我要留在比克雷斯特。”


    她的确不记得我了。埃里莱亚璀然一笑,向后倒下,化身一支被折断的利箭穿过风扑向崖底。比克雷斯特之前爆发了一场暴乱,起因是一起小型污染中有个孩子无辜受到牵连,不治身亡了。我怀疑这个孩子和埃里莱亚有关。但是她和卡斯尔赫奇并没有官方继承人。


    埃里莱亚把恨意藏在心底,谁也不知道。在事故发生的风口浪尖,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堂而皇之带走回收的种子,开启一场与她能力不匹配的低级复仇。埃里莱亚的确什么都能做的很好,这或许是她此生做的最漏洞百出的一件事,“星空之乱”彻底将她推向悬崖。正确的天平即刻抛弃崩裂的砝码,曾经的“D级之光”转眼就成了“愚人”之最。


    卡斯尔赫奇,埃里莱亚的丈夫,能和星辰对话的男人。米斯特维克发掘的并不都是“交换”、“预知”、“时间”这类一听就影响巨大的能力,更多的反而是一些对管理来说毫无助力的。何况像洛克班克一样拒绝为总部使用能力的人也不在少数,“星辰”这样中听不中用的才更好为米斯特维克所用。卡斯尔赫奇痴迷于和星星的交流,即使没有人理解,大家都说他疯了。


    埃里莱亚把本该送去沙多威克的种子送给卡斯尔赫奇当做结婚周年纪念。卡斯尔赫奇十分珍视埃里莱亚的礼物,她从不嘲笑他对星星的爱,他把这枚黑色胸针整日佩戴在胸前。毫无意外的,种子立即回应了他热烈的爱。卡斯尔赫奇以为自己和星辰共饮,星星只为了他一人闪烁,他用自己的血回馈星星的爱。胸针得到的血越多,黑钻越亮,星星的回应越强烈。


    “卡斯尔赫奇,只有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如果他们也能听到,绝不会有人再看低你。”


    “只要有你听到我们的声音就已经足够,卡斯尔赫奇大人。”、


    “人类真是一种美好的生物,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吧,卡斯尔赫奇。”


    卡斯尔赫奇在东城死的那天,高声大喊,“聆听群星的赞美吧!这是恩赐!”,随之而来的是他最爱的星辰化作陨石毫无慈悲的降落。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东城大教堂的穹顶被直接砸穿,火焰从爆破的玻璃中涌向街道,热浪掀翻每一个企图救火的人,滚烫的火星点燃附近一切能烧着的东西,一击不足以致死,所以星辰三三两两陨落,彻底击垮幸存者的心,活下来的人流着血泪放弃哭嚎,跪在瓦砾堆积的废墟上,瞳孔里闪烁着全城跃动着的火光,面向被摧毁的教堂,乞求神最后的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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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啊,为何抛弃我?”,“神啊,为何惩罚我?”,“神啊,谁来救救我!”,金红色的火光烧光了比克雷斯特的一切,只留下一尊圣像,时间之神柯罗诺斯在大火中没有完全熔化,鎏金面孔熔的看不出面貌,右眼处完全塌陷,左眼下方一道铅灰色痕迹顺着金色脸颊流到下巴中央,像他的眼泪一样,这尊圣像也被我踢翻了,没人需要光会流眼泪的神。偌大的比克雷斯特竟然只有埃里莱亚一个活人。满城哀嚎也没唤醒她的一点良知。迷恋魔鬼的微笑是我背离正确的第一步,从此我不再用心去感受。打湿的火柴再用心捂着,它也点不着。湿木,晦火,一切难明。


    平凡的一天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污染任务,我丢失了一颗爱人之心。系统因为埃里莱亚骤然的发疯,才惊觉工作压力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主脑通过过往数据来给这次恶性事件归因,在所有得出的结论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就是米斯特维克把埃里莱亚逼得太紧了。传闻是米斯特维克见埃里莱亚在沙多威克医疗部迟迟接触不到核心,对她不再抱有期待,要求她回到比克雷斯特稳住卡斯尔赫奇家对米斯特维克经济援助,这才有了埃里莱亚和卡斯尔赫奇的成婚。


    所以系统也想给全勤的维修员都放个长假,我以“拒绝无聊生活”的口号拒绝了。去米斯特维克的路上一切如常。直到某一天夜里,我抬头望天,星星点点汇成银河,埃里莱亚死了应该去不了这么好的地方。你说你不恨,是骗我的。你说你喜欢普通人的笑,转头就典当一城人的生死。你说你不在乎身份地位,深爱你的卡斯尔赫奇被你亲手送进地狱。米斯特维克欺负你的人早就被清出总部,沙多威克给你下马威的人都被送去医疗部做数据实验,0104号维修员被骗子埃里莱亚哄得团团转。埃斯特米尔第一次深爱的灵魂从头至尾都站在深渊凝视着她的靠近,揣摩着她的喜好,故意选择做她喜欢的善人,凭空杜撰出一个希望之光埃里莱亚,伺机而动,只等着摧毁一切自以为的不期而遇。


    埃里莱亚是恨我的。她没来由的恨我。否则,她不应该这样对我。她倒下时望向的是浩瀚天空,愚人看见的是悬崖峭壁,她让愚人见证爱人之死。让不会爱的愚人学会爱,又让有了爱人之心的她即刻心死。让她自以为的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愚人之爱成为最不值得一提的。“埃斯特米尔,你竟敢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埃里莱亚活着的话,应该是这么想的。可恨的埃斯特米尔也一起随风而去了。焦黑的地砖滚烫,人们的眼泪淌进我的心里,比克雷斯特的灰烬埋藏埃斯特米尔的一切。0104号维修员从此只能走正确的路,害人的额度,此生和下辈子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