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最近很高调,高层一连接受了好几个本市财经媒体和主流媒体的采访,高谈论阔即将拿下的引擎授权,新项目的开发进程,顺带对公司股价的美好未来也发出了畅想。


    甚至面对记者意有所指的话题引导,还拐弯抹角质疑了下某竞品公司的规模和能力。


    总归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气势。


    给纪介看得一头火,他“啪”的一下把视频网页关了。


    少年指着视频,气得牙根痒痒:“星图啥意思?要打舆论战?打算一天一广告一推广砸死我?”


    旁边的宋亮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纠正道:“不是一天一广告,是一天光打开各种平台,开屏推广就能有他们新游10086个广告砸我脸上。”


    纪介刚打开外卖软件,就一脸无语把手机转过来:“连吃饭都不放过我。”


    “时哥~”纪介腿往地上一支,椅子往前滑了滑,不偏不倚溜到时飞捷工位前,纪介探着脑袋,“干嘛呢时哥?这么神秘都不理我?”


    时飞捷“啪”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转过脸对上纪介懵逼的脸,他喝了口水掩饰了下神态的不自然:“吓我一跳,叫我干嘛?”


    纪介举着手机晃悠了下:“邀请你拼好饭啊,这不都饭点了吗?连着加了一礼拜的班,给我胃都饿大了。”


    时飞捷:“……”


    他起身往外走,身后纪介真情实感呼唤他:“哪儿去啊?!还回来吃饭吗?”


    时飞捷头也没回:“放水!”


    纪介一脸幽怨把椅子划回去,对宋亮说:“你说时哥这几天是不是挺奇怪的,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宋亮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你就不懂了,没准人家聊上什么妹妹了,秋天,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多喝点儿菊花茶就好了。”


    最近整个光合确实都跟着上火。


    奥林匹斯那边给的测试项目很复杂,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说,二十天的工期本身就很赶,再加上星图一直在放烟雾弹,所有人加班加点,都紧紧绷着一根弦。


    裴时樾继续把加班大魔王人设立住,一连大半个礼拜天没回过家,全在公司凑合。


    阮芒也很多天没见过他了,偶尔晚上俩人打个电话时间也紧巴巴的,说不上几句话,或者是他自己在另一头敲代码,她在这头画画,安安静静只有键盘声和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阮芒有时候觉得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她之前明明很享受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想干嘛就干嘛,不会被人打乱进度,也能暂时抛开脑子不去考虑社交。


    如果不是真的很爽,她也不能宅到如此境界,宅到陈女士看不下去绞尽脑汁给她介绍相亲。


    现在和之前完全相反,嘴边没人能说话,阮芒反而会觉得孤单。


    有些习惯就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单纯话痨。


    革命意志有点儿不坚定了啊。


    阮芒叹了口气,点开外卖软件打算犒劳一下自己孤单的胃。


    还没在花花绿绿的页面里挑好,裴时樾的消息弹了出来:“晚上吃了吗?”


    阮芒举着手机凑到唇边发了条语音:“还没有,不知道吃什么。对了,你晚上吃什么,我照着点!”


    阮芒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人家电视剧小说里都是什么,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是我们正在看同一个月亮,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和裴时樾是吃同一家外卖的预制菜,甚至配送区域也挺近的,还有可能是同一个骑手小哥配送。


    叫什么,我的外卖曾挨着你的外卖。


    这也太浪漫了,阮芒想给自己鼓个掌。


    对面缓缓地扣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也跟着进来:“不忙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


    “!!!”


    阮芒火速换了衣服出了门,有了上次晚上出门的经验,她还特意多穿了条裤子,出门打了个车轻车熟路到了写字楼下。


    临近傍晚,天空中大片大片厚重的暮云堆积,呈现一种高饱和度的紫,像块质感极佳的天鹅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褪下去。


    走进电梯上了八楼,阮芒感觉这层楼的格局好像和上一次来不太一样,可能是隔壁有新公司搬过来,所以重新装修了。


    她站在电梯口张望了下,余光瞥见一个男人接着电话往一旁的消防通道走,侧脸有些熟悉,架着副眼镜。


    已经过了下班的点,留下来的应该都是苦逼加班人,室内空旷安静,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王总……”


    阮芒眨了眨眼,照着上次来的记忆左转,走进工作室的大门。


    前台小姐姐这次不在,阮芒自己一个人往里走,办公区比她上次来热闹不少,她扒在门框上,探着脑袋找人,视线一一扫过。


    这时候身后猝不及防有人狐疑地喊了一嗓子:“老板娘?”


    阮芒一哆嗦,转过头,果然看见纪介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在男员工含量高达99%的科技公司和尚庙里,纪介这一嗓子的威慑不亚于在热油锅里空投冷水。


    一瞬间,原本吵吵嚷嚷的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沸腾起来。


    全体人员朝着门口行注目礼,阮芒站也不是,跑也不是,恨不得原地打个地洞,脸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偏偏纪介是个单纯的小少年,他甚至还重复强调了一遍:“都看我干啥?这位小姐姐就是咱老板娘啊。”


    一位加班加到眼里没光的老哥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此等美少女真的存在吗?还是我加班加到穿越到异世界前的幻觉?”


    旁边一位哥在他另一边手臂掐了一把:“在办公室公然蛐蛐老板老婆,奖金不想要了?”


    阮芒被赶鸭子上架,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眸子漆黑明亮,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朝着办公室里的人小幅度摆了摆:“嗨?”


    还是个如此接地气的老板娘。


    很难想象她和自家老板相处起来是个什么画风。


    阮芒脑海里一万个想法翻涌,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进是退,这时候脑袋在身后被人揉了一把:“来了,这么快,刚刚打算去门口接你。”


    阮芒下意识转过头,看见裴时樾从外面进来。


    说好的闷骚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旁若无人摸她脑袋是什么意思?


    阮芒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垂着脑袋小声说:“你别凑这么近,好多人呢。”


    裴时樾垂下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耳尖红红,嘴上说好,然后揽上了她肩膀。


    站在旁边目睹一切的纪介:“……”


    小姑娘害羞了,推了他一把:“走吧,我们去吃饭。”


    纪介哀嚎:“老板!没你这样的,带着你老婆去吃饭也就算了,还要给我们苦逼打工人吃狗粮!”


    阮芒眨眨眼睛,语气很真挚:“你要一起吗?”


    不知道是因为老板娘开了口发了话,还是纪介一句“你老婆”裴时樾十分受用。


    总之就是这顿饭,画风逐渐偏移,最后演变成了老板自掏腰包的团建。


    虽然加班的加班费和三餐报销一天也没少,但是连着这么多天强制开机谁也坚持不住。


    吃饭是小事儿,休息和薅老板的羊毛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有人路过阮芒旁边时候泪眼汪汪:“老板娘你是我永远的老板娘。”


    阮芒和裴时樾走在最后面,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煞有介事道:“你看你给人家都压榨成什么样儿了。”


    裴时樾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半开玩笑:“你要不要也来公司试试?”


    阮芒扬着眼,语气很飘:“我才不要,你自己努力吧,等你飞升了我直接骑你头上。”


    他低下头,贴在她耳边,吐息温热:“不用等我飞升,你现在也能骑.我。”


    阮芒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耳尖都泛着绯色,她烫到似的一把甩开他的手,飞快往前走:“耍流氓你这人。”


    吃饭的时候,阮芒和时飞捷打了个照面过去,她这才回忆起楼梯间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咱们高层有个王总吗?”


    裴时樾垂下眼专心致志给她剥虾:“哪门子王总?”


    “奇怪了,”阮芒小声嘀咕,“我晚上来的时候听见眼镜哥,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展子的那个男生,在和什么王总打电话。”


    裴时樾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算了,”阮芒懒得再纠结,“没准是那个王总,天凉王破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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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


    裴时樾很明显没听懂,没冲浪到这一块:“嗯?”


    阮芒一本正经道:“一看你就没看过霸道总裁爱上我,人家都是这么写的,如果谁敢欺负女主,总裁就会说,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裴时樾给她喂了只虾,忍俊不禁:“什么乱七八糟的。”


    阮芒嚼嚼嚼:“你没有少女心。”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吃完饭阮芒没舍得走,跟着裴时樾回了公司。


    现在回想起,她也是来了这间办公室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他有点儿不可说的占有欲。


    这里也可以说是梦开始的地方。


    阮芒在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儿,熟悉一下地形,指着桌子,歪着头问他:“这里还会刷新美女姐姐投喂的甜品和咖啡吗?”


    裴时樾开了电脑,反应了两秒,才回想起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下,朝她招招手。


    阮芒不解地走过来:“我告诉你,转移话题没用,我记性可是很好的。”


    他单手点开软件,另一只手把人抱上腿,旋即抬手敲了敲桌沿:“你上次在这儿也是这么吃醋的,用不用帮你回忆一下。”


    阮芒原本想拿捏他一下,结果被反将一军,她咬着牙鼓了鼓腮帮子,时隔多天小河豚重新上线。


    被他戳了戳脸。


    “算了,”阮芒抬起脸在他喉结上亲了一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还要早点睡呢。”


    他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好。”


    办公室里面是个套间,可以简单洗漱,还有张小床,依旧是简约的黑白灰,和他家里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


    阮芒来之前洗过澡了,简单冲了冲,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阮芒感觉额头被人亲了亲,她努力克服了惺忪的睡意,揉了揉眼皮睁开眼睛。


    过了好几秒眼睛才适应周遭的黑暗,阮芒感觉到自己从身后被人环住,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她翻了个身,软绵绵的一团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问他:“你还没睡吗?”


    裴时樾沉默着,把头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埋得很低,气流丝丝缕缕似叹息:“还没有,我有点累。”


    阮芒睫毛颤了颤,困意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好像是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主动展现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像是某种大型犬,终于朝她翻出了柔软无害的腹部。


    阮芒以前不知道在贴吧还是哪儿看过这样一句话,男人什么时候最性感。


    回答超级多,能发出来的发不出来的,多到能出一本书。


    她印象最深的一个答案是,当他工作一天,伏在你的背上,低声对你说他好累。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疼。


    她抬手温柔地环住他脖颈,缓声说:“我能和你感同身受,我好像长这么大一直顺风顺水的,只有一件事算是挫折。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无良工作室实习画漫画,流水线工程,作品连署名都不能有。我当时特别内耗,也特别累,觉得每天睁开眼睛都是在上刑,然后我妈妈跟我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宝贝,不管怎么样,晚上都可以回家吃饭,家里永远给你留一个碗,一双筷子。”


    裴时樾静静地看着她,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人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她红着眼睛,声音染上哽意:“我这样说可能会有些词不达意,但我的意思是,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不管考得怎么样,我永远都在家等你,永远都陪着你。”


    他轻轻地吻上她湿漉漉的眼尾,不沾染任何情欲,缱绻而认真:“谢谢那天,让我遇见你。”


    阮芒破涕为笑,“噗嗤”一声笑出来:“是不是还要谢谢奶盖,谢谢冰淇淋,谢谢奶茶店开到小区门口,谢谢店主这个伟大的改变我一生轨迹的决定。”


    裴时樾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在认认真真表白,你不要这么煞风景。”


    阮芒脸颊贴着他胸口,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声传递过来:“裴时樾。”


    “嗯?”


    “睡吧,睡饱了明天再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