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月过去,距离测试的日期逐渐逼近。
光合已经做出了几套完整备选方案,做过两次测试,排除各种技术性问题,目前在精益求精打磨。
十点半,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显示屏待机的蓝光微弱,窗外城市里没什么温度的灯火静静流淌。
时飞捷走进来,把手里的那份测试报告放在桌面上:“裴总,测试报告出来了,数据我邮件发你。”
裴时樾扫了一眼,抬头看他,点点头:“辛苦了。”
时飞捷转身打算离开,被人从身后叫住:“等等。”
时飞捷脊背一僵。
裴时樾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捞过桌上的烟盒,自己磕了一根,咬在嘴里没点,把烟盒递给他,抬眸:“抽一根再走?”
窗户大敞,冷风灌进来,打火机“咔哒”了两声,火苗才窜起来。
猩红的一点火光摇曳,夹在指间忽明忽暗,烟雾升腾,模糊了表情。
裴时樾偏过头,声音有点哑,像被烟燎过:“我们是哪一年认识的。”
时飞捷别过视线,狠狠地吸了一口,在肺里过了一圈:“大二还是大三,记不清了,是一次全国的科技创新赛,你来找我,说能带我赢。”
裴时樾也吸了一口,他掸了掸烟灰,一小截扑朔朔掉下来:“毕了业就一起干,这儿。”
他抬手虚虚划了一圈,“当时就我们三四个人,两张桌子,到了晚上全是泡面味儿。”
裴时樾毕业的时候已经和江家完全闹僵了,准确点说是裴芷把他带走之后他就没再拿过江家一分钱。
他妈妈当初哽着一口气做的决定,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掉下来。
所以刚开始创业最难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服软,借了他外公十万块把工作室做了起来。
从给别人接外包做起,没资源没人脉,就靠着一股气,一点一点闯到现在。
沉默如潮水翻涌,淹到喉咙,堵住话语。
“测试的运行内存是你在负责吧,一个很频繁调用的战斗逻辑里被人插了一段不明显的代码,每次调用都会挪用内存,”他开门见山,平铺直叙,“你给我的压力测试内存曲线,短时间内演示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评审会那样长时间高负载的演示,内存会被一点一点吃光,最后导致服务器崩溃,或者客户端卡死。”
时飞捷喉咙滚动,声音干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时樾不紧不慢接着说:“很早,想过很多人,但没想过是你,一直到我女朋友来公司找我的那天,她听到你在和星图的王总打电话。”
他顿了顿,视线平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沾上‘出卖’两个字,就等于烂透了,星图许给你的东西,哪怕成了,你真以为你能握得住吗?”
时飞捷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遍布:“为什么不早点拆穿我?”
裴时樾沉默了好一会,烟静静地烧着,积了长长一截灰,烧到手指,一下刺痛。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声音低下去,答非所问,“老宋,纪介都把你当亲哥看,你把他们当什么,把自己的三年当什么?”
“像你们这样的人,生来就在高处!怎么会理解我?老宋是土生土长本地人,父母都是公职,家境殷实,纪介是少爷来体验生活,你和家里关系不好,但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十万支持你创业的家庭,条件又会差到哪里?”时飞捷像是突然被刺到某处,脖颈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红,“当年的大赛对你来说是兴趣,是玩!对我来说是奖金!是下个月的饭钱!关系到我是吃一个月的馒头还是能在食堂打一礼拜的肉菜!你们的人生有人兜底,可我呢?我从农村考出来,在大城市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随手就能碰到的东西我还是连一个角够不上!”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我爸快五十岁才有了我,我刚二十岁他就已经七十了,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一天没钱,就一天不能进手术室!你见过在医院交不上钱被停药的人吗?我他妈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加班,因为下了班我连去医院见老子和娘的脸都没有!”
他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凭什么你们生来就什么都有?梦想,资源,退路,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时樾直直盯着他,近在咫尺,漆黑的眼底情绪剧烈翻涌,却又异常冷静:“时飞捷,只要你开口,没有人会不帮你,所以你用不着给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时飞捷的瞳孔骤然一缩。
也对,他认识裴时樾这么久,又怎么会不了解他是个多较真多透彻的人。
关于每个人原生家庭的好坏,裴时樾不置可否,可是对于时飞捷给自己找的蹩脚的,自我安慰的理由,在他面前站不住脚形同虚设。
时飞捷偏过头,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了星图的王总朝他递来橄榄枝的那天。
那不仅仅是一笔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钱,更像是一张他梦寐以求能通往人上人人生的船票。
于是他鬼使神差点了头,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脚下的就不再是路,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时飞捷靠着墙,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沿着墙壁一点一点滑下去。
他听见裴时樾沉声问他:“那年创新赛我能带你赢,为什么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时飞捷摘了眼镜,胡乱抹了把脸,缓缓地抬起头来,高度近视的瞳孔显得空洞:“来不及了。”
裴时樾蹙眉:“什么?”
“我说,来不及了,”时飞捷的声音平静地可怕,“星图和奥林匹斯的合作根本不是意向,他们早就签好了合同。星图放出来的竞争消息也不是信号,是结果。”
一个谁也撼动不了的结果。
他接着说:“我给光合创造的漏洞,只是为了让星图在评审时对你们发难引导,至于奥林匹斯那边的人怎么接话怎么给你们定性,这些都是剧本。我的作用就是让这场竞争看起来公平合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无可指摘。”
-
阮芒周末回了趟家,正好赶上阮塬青也放假从学校回来,家里四人一狗热闹非凡。
老阮亲自下厨,在厨房一通忙活,陈女士在看最近的新韩剧,对着电视屏幕云淡风轻给阮芒讲解:“看见这个老爷子了吗?这是男主爷爷,老头一把岁数找了个年轻小姑娘,是男主契约未婚妻的哥哥,白衣服这个,他的前女友。男主喜欢女主,但是误以为女主和她合租的男邻居是夫妻,男主的未婚妻喜欢男邻居,男主现在一边制止自己未婚妻追男邻居,一边自我攻略。”
阮芒剥了个橘子,一激动差点没撒手掉地上,听了半天没理清,就记得老头找了个小姑娘,随口吐槽了一句:“还真是老当益壮。”
阮塬青在旁边若有所思接了一句:“为爱当三?”
陈女士一抱枕甩过来:“臭小子,我天天送你去上学,数理化一点没进脑子,哪儿学的新词?”
阮塬青全点了闪避,上身一扭轻松躲过,一指阮芒:“冤枉啊!我在我姐留在家里的漫画书里看见的!”
阮芒:“?”
一集结束,陈女士按照惯例慰问了一下自己没进门的女婿:“小裴今天没来啊,忙着呢?”
阮芒专心致志把橘络拆了,也不怕上火,委屈巴巴:“他可太忙了,我俩都一礼拜没见了。”
陈女士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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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趁着年轻忙点自己的事业也好。”
“敢冷落我闺女,这小王八羔,”老阮系着条小碎花围裙,带着一身糖醋排骨味儿,凭空冒出来,“还能谈吗?能谈谈,不能谈让他滚!”
阮芒赶紧狗腿地凑过去,笑眯眯剥了瓣橘子递到老阮嘴边:“爸,他要不忙不就跟我回来了吗?怎么的,您还挺乐意见他?”
老阮绷着脸:“我那不是怕你受委屈吗?等那小王……等他忙完了你让他来一趟,我好好教育他。”
“得了,”陈女士翻了个白眼,“锅糊了,闻到味儿了。”
老阮麻溜地转身滚回厨房。
手边的手机震了震,有消息进来,阮芒点开一看,是月刊编辑发来的。
事情还得从上礼拜说起,自从账号私信被各种小广告占领后,阮芒就再没点开过私信,但是某天她的工作号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阮芒主页挂了联系方式,毕竟她是靠百家稿吃饭的,这样也方便商单单主联系她。
申请的正是之前被她当垃圾消息过滤掉的编辑连载邀请。
阮芒正儿八经百度了下,还在平台仔细搜索了,确实是本市一家知名漫画月刊,名字很文艺,叫《纸隅》。
主要连载一些主流少年向题材,剧情节奏明快,格斗竞技或者热血冒险元素比较常见。
当然也有侧重情感刻画,人物成长的板块,涵盖校园恋爱,幻想恋爱,逆后宫,日常治愈等类型。
阮芒抬起眼,冷不丁问了陈女士一句:“妈,如果我又想重新画漫画了,你会支持吗?”
陈女士大喜:“好事啊,你之前那个大战怪兽妈妈看了好几遍呢。”
阮塬青坐不住了:“不是,姐,你什么时候还画过怪兽,我咋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哥斯拉,给我看看,求你了姐!”
阮芒:“……”
“人家那个是恶龙!恶龙!!骑士大战恶龙!哪门子哥斯拉!”
阮芒和编辑简单交流了一下,有了之前踩过的坑,她现在一百八十个谨慎。
对面提出和她见面详谈,约定的地方就设在他们月刊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三天后,阮芒如期赴约,没等来编辑,却等来了江楷熠。
江楷熠依旧是一副滴水不漏老好人形象,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好像之前横亘他们两人之间那些迈不过的事情都是阮芒单方面的记忆错乱。
阮芒对这个人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
江楷熠如常地和她打招呼:“小阮,好久不见。”
在看见他面色如常在对面坐下的瞬间,阮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抠着温热光滑杯壁,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阮芒松开手,刚要起身拿起身后的包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他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
阮芒平静地看着他:“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也没什么想和你聊的。”
江楷熠不怒,反笑,抬起眼:“如果是聊聊你男朋友呢?”
阮芒手中的动作一顿:“什么?”
“坐,”江楷熠弯起唇,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沿,“你不用这么紧张,这么戒备,论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哥,我叫你弟妹。”
他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裴时樾没跟你介绍过吗?我是他亲哥哥,一个爸,写在一个户口本里的那种。”
阮芒漆黑的眸子瞪大了些,止不住错愕地盯着他。
江楷熠面色如常:“那次在餐厅里裴时樾看见我和你说话了吧?他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吗?不过这好像也正常,毕竟他从小就很讨厌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喜欢的一切他都要想方设法夺走,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