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昭从医院离开后径直去往凯悦酒店，上了十八层宴会厅。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落地窗外是H市的夜景，灯火璀璨，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
“昭哥！”又是林樟，远远就招手让他过去。他走过去，林樟旁边是司兼诚，两人正端着酒杯聊天。
“你终于来了。”林樟压低声音，“陈月筠还没到，但郑涵辉已经喝了两杯了。”
陆重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郑涵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门口。两人从小认识，以前关系不错，后来因为陈月筠渐行渐远，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和陆重昭反目。
司兼诚感叹：“他不会还喜欢？”
“喜欢又怎么样，”林樟看不惯郑涵辉这个叛徒，嗤了一声，“陈月筠又不会因为他等就多看他一眼。”
陆重昭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林樟：“林婉婉不在？”
林樟：“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来？随便胡诌了一个吃错肚子的理由在家里呆着呢。你说这丫头也真是的……”
他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众人循声看过去，是陈月筠，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长裙。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收腰设计，同样的裙摆刚好露出脚踝，和阮会语昨天穿的那件几乎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的气质。
陈月筠的美是张扬明艳的，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她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她，目光追随她的一举一动。而阮会语不论穿什么，站在那里就像一潭深水，看得见她却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陈月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准确落在了陆重昭身上，一年半未见，他变得更加俊朗，眉眼间的锐利丝毫未减。
“重昭，”她笑着走上前，眼睛弯弯的，里面像是盛着光，一如从前那般，步伐轻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你来了。”
她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微嗔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还没等陆重昭开口林樟就抢先说：“怎么会，谁都可以不来，我们昭哥那是必须到的！”
陈月筠闻言笑意更深，她转头向林樟和司兼诚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郑涵辉时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走过去。
宴会开始后人群渐渐分成几波，林樟拉着司兼诚去打桌球，郑涵辉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而陈月筠则待在陆重昭身边，不是黏着，而是自然而然和他站在一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场合经历过无数次，她熟悉他的每一个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在别人眼里两人是如此般配。
“重昭，你还记得吗？”陈月筠忽然说，“我十五岁那年，也是在这个酒店，你帮我挡了一杯酒。”
陆重昭想了想，没想起来。
陈月筠：“不记得了？”
“太久远了。”
陈月筠看着他，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暗。“也是，”她说，“你帮人挡酒挡多了，记不住也正常。”
正说着，一个女生走过来。
陆重昭认出了她——赵柏茜，之前在狗舍替陈月筠出头、被他收拾过的那个。
赵柏茜看见他，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走过来。
“月筠。”她笑着挽住陈月筠的胳膊，“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陈月筠拍拍她的手，笑着说：“想我怎么不来接我？”
“我倒是想，但有人不让啊。”赵柏茜看向陆重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陆少，上次那件事，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陆重昭看了她一眼，“道什么歉？”
赵柏茜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干笑了两声。
陈月筠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算了。重昭就这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她说着，轻轻拉了拉陆重昭的袖子，像是提醒他给个台阶。
但陆重昭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在狗舍，阮会语一个人面对那群人的样子。她没有告状，没有诉苦，只是冷静地收拾残局。
赵柏茜见他不接话，有点尴尬，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陈月筠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重昭，”她轻声说，“你变了。”
陆重昭看向她，“是吗？”
“以前你不会让人这样下不来台。”
他沉默了两秒，“可能吧。”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提议的是个女生，她看了看在场的人，笑着说：“翻牌子吧，人多好玩。每个人写一个问题或任务放在桌上，然后随机抽，抽到谁就由谁来回答或完成，不想做就喝酒。”
“行啊，”林樟来了兴致，“来来来，写起来。”
服务员端来一叠空白卡片和笔分发给每个人，陈月筠接过卡片，看了陆重昭一眼，低头写了几个字，折好后放进桌上的玻璃缸中，很快缸里就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卡片。
“谁先抽？”有人问。
“月筠先抽，她可是今晚的主角。”
陈月筠笑着点头，伸手进去随便拿了一张，她打开卡片念了出来：
“问题：你现在心里想的人是谁？”
这道题不算刁钻，但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起哄。
陈月筠的笑容没变，目光不受控制往身旁瞥了一眼，“这个问题……我能不能喝酒？”
“不能！”林樟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带头起哄，“必须答！”
她无奈：“我妈妈。”
“切——”全场一片嘘声。
陈月筠笑着摆手：“真的，刚回国，第一个想的就是我妈。”
周围都是人精，看破不说破罢了，扯了两句便开始下一局。
下一轮酒瓶转到的是一个男生，抽到的牌要求他对着窗外的夜景大喊“我是猪”，他倒也放得开，真的跑到窗边喊了一嗓子，全场笑成一片。
游戏一轮一轮进行，气氛越来越热。
陈月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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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抽到的是一张冒险牌，要求她现场给通讯记录里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她打开手机，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因为什么，她随意点了一个联系人，全场安静下来。
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陈月筠看着陆重昭，嘴角弯起来，对着电话说：“我想你了。”
场内瞬间沸腾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不知道是谁在喊，让他给个回复。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陈月筠也是，眼睛里带着某种难言的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重昭按掉了电话。
吵闹被按下了终止键。
陈月筠的笑容僵在脸上，“重昭……”她轻轻喊了一声。
男人把手机放到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游戏而已。”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但很快被有眼力见的人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陈月筠运气不好，之后又连着被转到三次，因为卡片上的内容都不太适合，她连喝了九杯，结果第十轮还是她。
这下连林樟都觉得不合适：“这瓶子成精了吧？”
“没事。”陈月筠笑了笑，脸上已经有了红晕，像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她酒量一般，现在已经有点上头。伸手抽了一张牌，上面说让她和右侧第三个人喝交杯酒，陈月筠抬头扫过去，面色有些难看，是郑涵辉，对方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可下一秒，“我喝酒。”
她将牌放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摇晃。
“我来吧。”陆重昭开口，手中的杯子被他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桌上另外两杯连着喝完。
众人瞬间兴奋起来：
“陆少还是心疼陈小姐啊！”
“这叫什么？藏在心底的在意！”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气氛很容易就被调动起来，陈月筠也是，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你又这样帮我……”
然而对方却没有接住她的情绪，他放下杯子，理了理袖口，淡声道：“你们玩，我先走了。”
司兼诚就在他旁边，闻言道：“现在就走？这才几点？”
“有事。”他说着就已经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
陈月筠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但什么都没抓住，“重昭！”她喊了一声。
后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人群中间，灯光落在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上，香槟色的裙子，泛红的脸颊，眼睛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委屈。
“你去哪里？”她问。
“你喝多了，”他对陈月筠说，“早点回去休息。”而后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烦躁地抬起手扯了扯领带，兜里手机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是陈月筠发来的消息：
【重昭，别生气了，我出国也是为了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摁灭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