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地,手中紧握的书被抽走。
“《孙子兵法》?”
慕容枭冷嗤,才刚刚识得些许文字,兴许一句话都读不通,又怎会懂得兵法奥义。
全当她不懂装懂,打发时日。
赵静嘉不言,眸子及时收回,又重新拿了本书翻看,避免与之对视。自从上次云梧苑一别,再次相见,他那双原是柔色的眼睛已满覆寒冰。
人,还是那个人;却不再是,心上人了。
若非历经此事,她也不知自己竟是如此淡薄。
若谁宠她爱她,便十倍百倍还之;宠爱消失,她心里的依赖与留恋,便半分也不会留。
“瞧你模样,身子全乎了?”
虽是疑问,可声音极冷。
“好了。”
“小雪将至,益州官家惯例相邀出游,明日你随我去。”
话音落定,赵静嘉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扔在案上,抬眸看向他时,脸上多了一丝狐疑,却没有多少暖意。
更像是一种“你在作何算计”的怀疑。
这事此前曾听泠汐提过,益州官家有个多年旧例,每逢换季便要相邀出游,一来消遣时日,二来“活络”各家各户的感情。
此番冬季更是讲究规矩,往往选在立冬之后,小雪之前。
这会儿子天气还未彻底冷透,距离年关又远着,正是松快出游的好时候。
据说两年前春日出游里,顾曦和便是在那时一眼相中了慕容枭,回来便托了婆子去打探。翰林学士顾树城的女儿,慕容枭哪里会拒绝,这桩亲事便成了。
只是自那之后,任凭别家怎么三邀四请,少爷再没有参加过游宴了。
这段时日在看《孙子兵法》,如今联想起二人婚嫁一事,赵静嘉总觉得其中阴谋重重。
慕容枭为人何等清冷孤傲,计谋深远,若非奔着顾曦和而去,又怎会参加此等毫无用处的游宴。
顾曦和自以为人情通达最会拿捏人心借刀杀人,实则自己才是人家计划里的一颗棋。
真是可怜。
所以,方才他提及明日游宴要带她前往时,她本能觉得……其中有诈。
如此想着,便如此问出口:“我还以为今后要日日夜夜与这竹砚阁为伴,半步不能踏出,倒是没想到你会让我出门?你想做什么?”
毫无感情,满是猜忌。
慕容枭却是捏着她紧绷的下颌冷冷一嗤:“浑身上下,哪一点不是我赐予你的。你觉得,我能从你身上获得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有顾曦和那样的本事,倾动全家为我所用?”
赵静嘉愣怔须臾,将他手指拂去,侧脸轻笑:“少爷说得极是,听闻我这条命都是少爷您赐药才得以保全,救命之恩大于天,您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一个小小游宴,有什么去不得的。明儿何时出发,您差了下人通知我便是,何必劳您大驾,特意踏足竹砚阁,脏了你的脚?”
一句话,带了太多刺。
也不知是那一句那个字让慕容枭胸口起伏得剧烈,就连眼里都含了几多怒火。
依雪早在他进来之时便离开了。
书房仅剩她俩,现下两人都不说话,静得连呼吸声儿都听得真真儿的。
半晌,才听得阴冷的声音落入耳边:“知晓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那便更要懂得如何讨人欢心才是!方才你这样子,让人见着,生厌。”
“自幼过得凄苦,更是不懂如何讨人欢心。少爷若是后悔救了我一命,大可将我这条命夺去。”
她神色淡漠地看向窗外。当初走进竹砚阁,只觉哪儿哪儿都漂亮雅致;如今瞧着,也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牢笼罢了。
“你的命?”
慕容枭怒极反笑,冰冷的眸子极度轻蔑,“我要你一条命来作甚,可留你一条命,至少在夜里还能带来不少乐趣,又有什么不好?”
“所以,你费尽心思拿了药来,不过是为了夜里有人陪你?”
秀眉微拧,她主动与其对视,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郎中给的药虽是珍稀,于我不过动动嘴的事。”
听着她说话都轻了几分,他瞥开脸不见喜怒,“轻而易举救了你,夜里多了一个作陪的人,这笔账,不亏。”
听言,赵静嘉抿唇,肩头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经久不语。
待他离开之时,才悲凉叹气:“堂堂镇国将军要怎样的女人不成,翰林学士之女,商贾之后无一不是乖乖送上门儿来。慕容枭,如今我倒是极为疑惑,到底我身上有什么秘密,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让我自愿入笼,甘愿成囚。”
“别太高看自己。”
慕容枭不屑一笑,“顾曦和喊了李倩倩闹事,第二天整个翰林学士便为我所用;宋星霏推你至伤,不到夜深,宋家主动投诚。我多宠爱你一分,她们便越是闹,而我手中的筹码也就越多。如此,还不够吗?”
难怪方才他瞧见自己看《孙子兵法》时如此疑虑,想来自己是无法窥探其中奥义的。
过往种种说明他宠爱的不是自己,而是除了顾曦和与宋星霏之外的女人。
“原是这样。”
赵静嘉颔首,释怀一笑。并非她特别,不是她有多绝世无双的本事,在慕容枭眼里,但凡是能够让顾曦和与宋星霏犯错,随随便便哪个女人都行。
既然如此,那她便什么也不说了。
见她收了神色将《孙子兵法》收回架子里侧,又拿出一本临摹字画放于案前,慕容枭眸色微动。
前段时日他专程写了一本用于临摹的字画送给她。她极为聪慧,笔画间也却有他的神韵所在。
而今,她手里这本临摹字画,并非他所送。
气上心头,将字画从案上抽出,腾于空中的间隙,拔剑挥过,几下便将其斩成碎片。
“难不成在这儿关着,写写字也是不许了?”
赵静嘉搁下狼毫望向他。
心如死灰。
“方才说了那么多,我以为你知晓当下处境。不过一只笼中鸟,无论做何事都得讨我欢心才是。”
慕容枭拂去飘在她发端的碎片,又将他誊抄的字画从一堆书里抽出“啪嗒”一声扔在她跟前。神色不耐,“现下,知晓该怎么做了吗?”
知晓。
却不愿。
当初心悦于他,自是觉得他样样都好,他如何写字看哪些书,她也都照学不误。
只因得想要多与他亲近两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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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什么都变了,那些字画书籍也就不愿翻看半分。
见她坐着不动,慕容枭的火气比先前更烈,捏着她的手抓起狼毫往纸上按。
语调愈发高扬带怒:“既然你不肯写,那我便罚你抄!即日起,每天须得临摹十页我的字画,让竹砚阁侍卫交由我查阅。若有半天耽误,我就将屋外那丫鬟送与葵露街买字画儿的老板当小妾!”
赵静嘉甩开他的手,挣扎起身。
狼毫也扔在他身上,泛起黑墨点点。
葵露街买字画的老板年过七十,却不本分,尤爱年轻貌美姑娘。
街坊小姑娘谁人见了他不是绕道走。
这话……这话他竟然也说得出?
“你真是……恶心。”
她忍下眼泪,不禁怒骂,“依雪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并无过错,你何苦因为怨恨我而责罚她?”
“忠心耿耿?”
慕容枭笑道,“你且说说看,在这昭平府,她该忠谁?”
末了,又道:“你行事不规,皆乃她督促不力,你说说我不责罚她责罚谁?”
赵静嘉蓦然。
是了,一切都弄错了。
在这里,她都得伏小做低,更遑论依雪。
“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责罚我!”
她急切。
“责罚你?”
他步步逼近,绕着书案走到她跟前,冰凉的指甲骤然捏紧她的下颌,“我可是要疼你的,怎会责罚你?”
下巴轻抬,雪松气息迫近鼻息。
力道不大却极紧。
她丝毫不怀疑,他是存了心思想要把自己捏碎的。
“我写。”
为了依雪,为了在昭平府安稳生活。
得顺着。
乖觉的两个字从喉间溢出,带出两行清泪,滴在慕容枭指尖。
他松手了。
毫无分量的眼泪,比想象的更灼人。
眸子微闪,下一瞬瞥开了眼。
走前落下冷冷警告:“好歹是游宴,记得穿戴漂亮些,切莫丢了我的脸。”
待他走后,依雪推门进屋。
刚才少爷与小夫人之间的对话声儿太大,她和祝圭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
对此,祝圭亦是连连摇头蹙眉,只道小夫人不知会哭成何样。
果不其然,现下小夫人正伏在案头默声流泪。
正欲安慰两句,泠汐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成套水色襦裙。
“不是昨儿才量了身子,衣服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
依雪恭敬接过,垂眸却见着料子不一般,“浮光锦?这……”
按照规矩,每个季度制的衣裳哪里用得着这么名贵的料子?
泠汐正欲开口,赵静嘉却已抹干眼泪瞥眸看向那身随光易色的浮光锦,嘴角泛起冷嘲:“书上说越是缺什么,便越想要向众人展示什么,原先我还不信。”
越是对她淡漠刻薄,越是想要展示对她的宠爱。
越是两相折磨,越是要表现得美满幸福。
她抽出襦裙下压着的合欢带,只觉那彩色丝线一根根儿地刺目得很。
冷冷道:“依雪,拿剪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