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确信,走下去,起码不会后悔。
沈昭挂断电话后,张美兰推门进来。犹犹豫豫地正要开口,柯夏先坐了起来,当着张美兰的面,她翻开了微信,点开谢纯的头像,按下了“删除好友”。
张美兰吓了一跳,甚至想伸手阻止她。
她一直用手指,颤抖而坚定地删光了所有的东西。
在一起的所有痕迹,任何地方的联系方式,甚至是备忘录。
最后,按下了关机键,随着黑屏,一切都封锁在这块方方正正的冰凉里。
她把手机递到张美兰面前。
张美兰看着少女苍白的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
“老师。”她望着张美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请您……替我保管。高考结束再还给我吧。”
……
——
高三的那个冬天,绩市迎来了十年来唯一积下了雪的冷冬。
高三竞争激烈,唯有一个座位巍然不动。
——之前创造过神话的那个柯夏学姐,现在次次蝉联文科年级第一。
柯夏换了寝室,也有了新的饭搭子。但她全身心都在学习上,跟所有人都处得不咸不淡。
大家平时不怎么带她玩,唯有今天这场积雪,大家都玩嗨了,她也被强行拉了出去。
柯夏有些排斥寒冷,想要快些回教室学习。
却忽然有一片雪花乘风而来,在她的鬓角消融成一滴水,又带着残缺的身躯重新乘风而去。
让人分不清冰凉和灼烫的温度让她怔了怔,回头望过去,一直目送它出去很远。
直到它归于雪海,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片,上课铃响起。
喊她的人笑着搡她回去:“快回去!玩嗨了都忘记快上课了!”
她不得已跟着人群浩浩荡荡地往教学楼里挤回去。
那片残缺的雪花离开了她视线的牵引,随着风越飞越高。
掠过集英的钟楼上空,擦过庆祝初雪的烟火,和梧桐大道的落叶打过照面,乘着古典上课铃的音符,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经过泰晤士河畔人群的欢呼,穿过一扇窗户悄然飘落。
降落在一片温度里。
最后完全消融成水滴,和一滴咸涩彻底融合。
不请自来的雪花冰得人一怔,牵引着飘散的思绪回到身体里。
谢纯背靠着窗,神志微醒,抬手用指尖将它拂下,长久地凝视。
耳道里却忽地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小纯,今天是圣诞,可是好日子啊,你是在哭?”
“……”谢纯抬手拂去满脸冰凉,声线淡冷:“没有。”
“那就好。我让人给你送了些圣诞节礼,入乡随俗,中国的春节就不要再过了。”
“知道了。”
监听器闪烁的红灯下,他不得已,提起精神压制直往眼眶冒的热气。
而他遏制不住。
不论如何,都无法战胜。
好想她。
想得快疯了。
窗外圣诞的欢笑升腾在空气里,愈是浓烈,愈是凄凉。
于是无数冰凉的水滴爬过表情淡泊、没有声音的脸。
像是皲裂的熔浆腐蚀出伤痕,却又偏偏干涸得极快。
……
“……呃!”柯夏从沉睡里惊醒过来,摇了摇头醒神,懵然地抬起头。
凌晨四点。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洋洋洒洒的雨。
汇聚成细小的河流,爬过她家的屋檐时融成泪滴大小,一点一滴地坠落。
她彻夜准备选考,半夜睡着了,手不老实地伸到窗外。
惊醒她的就是其中,打在她手背上的一滴。
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太阳穴,她站起身想将窗户拉上。即将把所有冷汽拒之门外那一刻,却又犹豫了。
片刻后,窗户重新打开。
莹润白皙的手伸出,掌心朝上,像一只烧铸即成的瓷碗。
任雨丝淅淅沥沥、前赴后继地吻进掌心。
……
四年后。
“又塞新人?”绩市日报主编办公室内,爆发出女人的暴喝:“我不是才刚带完新人没几个月吗?”
主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淼淼,你带小柯不是带得挺好的么?那么快就转了正,组织上也是信任你。”
“那小柯能一样吗?”陈淼气得用工牌扇风:“人大高材生,两年修完所有学分,工作态度也好。这新人要有小柯的水平我也带,你敢保证不?”
主编沉默了。
“不能吧。”陈淼挥挥手:“那免谈。带新人谁不能带,我忙着呢,您再找人去吧。”
主编长长地叹了口气,支起身子把阔步往前走的陈淼拉回来:“哎呀,你帮帮忙吧。这实习生挺有背景的,指名道姓要你。就算你不亲自带,下放给手上的记者也好交差啊。”
陈淼望着主编头疼的模样儿,心里软了两分。
他们这行,虽然不是什么人都想挤破头进来的好地方,却总能遇上这样的事儿,似乎有点背景的总要推几个出来做新闻,也不知道图的啥。
小柯那样儿真真切切关心社会问题的人,还是真的太少了呀……
陈淼边想着,边缓缓地摇头,妥协了:“那行吧,你领给小柯吧。小柯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再带。这是最后一次啊。”她瞪着眼。
主编感激地牵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能帮我。”
新实习生报到时正值午休。柯夏人不难找,领来的人四下一思索,就知道她多半在咖啡间喝咖啡呢,直直地把人就领过去了。两人到时,落地窗前果然站着个一身黑的女人影子,人事抬手敲了敲咖啡间的门——“笃笃笃”。
女人回过了头。
“您果然在这儿呢。”人事笑呵呵地走过去,站在柯夏面前:“午休时间短,我跟您长话短说。记者部来了个新人,主编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带一带。”
“来,小燕,这是柯记者。”
说着,人事扭身去找人,却见身后没人。一抬眼,却看见实习生站在门口,雕像似的凝固住了。
燕回看着这个与阳光形成强烈反差的女人,一时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
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睫毛轻抬,视线好奇地扫过来。
她挽着个偏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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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余下的发量被卷成微微蜷缩的弧度,淌在肩上,像一道涓涓的溪流。紧身的黑色薄毛衣勾勒出身体紧致的弧度,紧接着却是铺洒成莲花形状的伞裙,睫毛在瓷白的眼睑投下扇形的小影。
真特么……有气质。
燕小少爷一下子就被这样的轻熟气质迷晕了。
柯夏扫了燕回一眼,又扭过头来,浅浅抿了口咖啡,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张姐,不是我推诿,要是个女生我就带了。记者部全是矛盾,小男生心气高不合适。让他去后期部吧。”
人事面露难色,想开口,还没说话,那边燕回却蹬蹬噔地过来了:“谁说我不行?你还没跟我相处,就说我不行?”
燕回憋屈得很。
早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自个儿跟个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主编不要他副主编也不要他。好不容易最后落到了柯记者手上,他心里还美了会儿,见到柯记者本人更是春心荡漾,没想到就这样被看扁了?
他还从来没被喜欢的女人看扁过!
男生怒目圆视,人事面露难色,柯夏心里有了点儿数,这人大概是调动不得的。她心里又看扁了燕回两分,职业素养缘故,面上倒还是无波无澜,放下了咖啡:“那你跟我走吧。”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给燕回编排点什么工作。
要是她时间多的时候,费点心思找个不上不下的活给燕回,是轻而易举。
关系户嘛,得罪不了,也不能慢待。
但她最近刚把压在心头的大事起了个头,后续要善了,不是件能抽身的事。
沉浸在思绪中时,燕回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师父,您下午晚上,是不是要请假啊?”
柯夏斜睨他:“你查我系统了?”
“我看你包啊衣服的都整理好了。”燕回朝她衣服使了个眼色,单眼一眨:“可我听说,待会儿要给你派外务呢,你是去还是不去啊?”
“不去。”柯夏直截了当地回答。
燕回有点儿意外。
他还寻思柯夏不敢得罪主编,刚好他能卖个人情什么的,结果人家居然这么洒脱?他不甘心,追问道:“那主编问责起来怎么办?”
“问责起来就担责。”柯夏眼神平静无波。
真是个犟驴。燕回心里猛犯嘀咕,但他人情的钩子已经抛出去了,这会儿收回来多没绅士风度?虽然收得不太体面,但他还是得强收。燕回清了清嗓子:“我替你去,怎么样?”
“算了吧。”柯夏立时嗤了声:“你要是搞砸了,我怎么交代?”
“喂,你有点儿太看不起我了吧?”燕回彻底怒了:“这外务就是采访社区的,你教我搞砸我都想不出来怎么搞砸!我寻思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么,我是你徒弟,你派我去天经地义好吧!”
到这儿,柯夏也算是看明白了。燕回就非要送她这个人情不可。
到底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让她欠下这个人情,日后好跟她斗法。
可惜她柯夏不是会顾虑人情的人。
横竖燕回也是送上门来了,晚上她要处理整个高中时期都在焦头烂额的事,她眉毛一挑:“行啊,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