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深秋。
文化教职工宿舍楼下偏廊。
范柔芳把婴儿交到女人手上:“妈,他就拜托你了。”
“亲娘啊……你跟他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这小伢出生就不跟爹娘在一起怎么行?”
女人说着,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我们也是没办法……小纯已经够麻烦的了……至于爹娘,养在你身边,就当是你儿子了。”
“哎哟,这,这真是……”女人叹气又叹气,半晌才道:“那这伢儿叫什么名字啊?”
“不能给他起名。妈,你要是实在想起,就起个小名吧。但不能用具体的字。”
“具体的字?平凡一点的都不行?”
“不行。”
“哎……真是造孽啊。那叫囡囡可以吧?”
……
小孩再长大一点儿,有了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呀?”
“囡囡。”
“不是这个,这个是长辈叫小辈的啦。”
谢纯跑回外婆的宿舍,拉拉衣角:“妈妈,我叫什么名字啊?”
“你就叫囡囡呀。”女人和蔼地帮他捋了捋头发。
谢纯摇头:“我朋友说这个不算名字。”
“这个怎么不算呢,算的呀。”
“好,我知道了,我就叫囡囡。”
……
在全院的“囡囡”呼唤声中,谢纯长到了七岁。
这一年,谢纯在跟随父母创业的过程中死了。
从此,囡囡有了自己的名字。
也离开了待了七年的文工宿舍。
往事如落叶吹盖在范柔芳眼前,她满头的晕眩终于好了些。面前谢纯凌厉的眼神仍然刺着她的瞳孔,她如同一只被挑开了甲面的穿山甲。
终于,她发现她躲避的洪流,以雪崩的方式还了回来。
范柔芳的唇瓣轻轻颤抖:“我记得,连你离开我怀抱的样子我都记得。可小纯,这怎么能怪妈妈呢?”
谢纯合睫,半晌将头偏向另一边:“我没有怪你。”
“外婆说我应该背负起那个人的责任,我背了。离开嘘寒问暖的外婆,离开满院的朋友。你们对我严厉,让我把理科学好,活成他的样子,我也没有反抗。即便结交的朋友因为你们随手的职务任免而变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也理解。”
“但是,某一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他凌厉的眼神穿透时空,落在一场大雨里,忽地变得柔软。
“撒泼打滚也要争取的活法。”
“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全听你的了。”他合上唇,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淡淡地接上:“我不会不管谢氏,前提是,我是我自己。”
他反手打开了门锁,清脆地一声响。
“洗完澡就去吃年夜饭吧,大家都在等你。”
落下的锁声后,是他走进风雪里的脚步声。谢纯从大门走到院门,一伸手打开院门,却撞见雪地里一株红挺立在门口。
柯夏见他错愕的神色,缓缓地举起手里的饭盒:“那个,王阿姨看你们好久不来,以为有事儿,就让我把这个带过来给你们吃。”
“啊,你们说的那些我听到了,但是你放心……”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股力量捞了过去,下一刻,撞在男生柔软的胸膛上。
“我好喜欢你。”她听到耳边,那个一向稳当的声音破碎地颤抖。
柯夏悄悄地把饭盒放下,用全部的拥抱接纳他。
走回去时,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
柯夏伸手去接:“好几年没下雪了,今年能积起来吗?”
谢纯那边没有言语。
她扭头望过去,见他正微微仰着头,任凭雪花落进眼睛里、填进额发缝隙。半晌,似乎才意识到柯夏的视线,他回望过来,眼底一片白茫茫。
柯夏垂眸,将他冰凉的指尖拉住。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涌入心脏的刹那,他心动了动,脱口而出:“如果你介意我的名字,帮我想个小名吧。”
闻言,她诧然地抬起头。
麋鹿般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脸。
就这样映了片晌,女生笑着摇了摇头:“干嘛?谢纯就是谢纯,我只认识一个谢纯。”
“谢纯,就是谢纯?”
“嗯。”雪光映得她眸子明亮:“我喜欢你,是喜欢全部的你,不管哪一部分到底来源于哪里,是好是坏,我就是喜欢。”
“你问我的,我回答了。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她又续道。
谢纯眉尖轻蹙:“什么?”
“今年的雪,会积起来吗?”
“……”她笑着,笑容化作一丝暖阳化进他眼睛里,谢纯跟着,唇角重新弯起来:“今年太暖和了,明年再等等吧。”
“太可惜了。”柯夏撇了撇嘴:“明年我们都高三了吧?听说高三就是无休无止地背东西,还能有时间看雪吗……诶?想起来了,我得提前给你整理二班的资料啊!”
“整理什么资料!”道路尽头王琴英的声音笑骂了过来:“除夕还整理资料?快过来吃饭!”
“来啦来啦!”柯夏把脖子一缩,给谢纯递话:“谁后到,谁明天叫起床!”
说完,她不要命地跑起来。
没有积雪的冬天,她像一个小雪球。
谢纯没有加速,迈开步伐,懒懒地在后边跟。
这一夜灯火通明。
这一夜,他们终于看进最深处。
……
——
果然就像谢纯说的,那晚的雪没有积起来。
柯夏打开同学群,大家纷纷都在抱怨。她向沈昭抱怨,沈昭倒拍了几张积雪过来,再一问,人家搞完了项目,去南极度假过生日了。
柯夏想了想,发消息给她:【你啥时候回来呀,生日礼物都没给你,快递寄得到南极吗?】
沈昭被她逗得笑了半天。
【过几年吧,这些年到处跑我都不知道要寄到哪儿。我保证,不出五年我一定回绩市!】
【行吧……】
她相信沈昭说的是真的,因为去年,从来不缺席她生日的王薄也没能回来,只发了个冷冰冰的大红包。
还有个生硬的生日快乐。
柯夏没领那红包。
王琴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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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那借口的塞了一大堆钱,她就要返校,学校里面真的真的花不完啊……
那天之后,范柔芳不告而别,只给谢纯留了个字条——
【小纯,妈妈明白了,妈妈错了。你哥喜欢理科、喜欢为你爸爸做事,你的理科也很厉害,为你爸做事也很厉害。导致我一直以为孩子都是一样的。但我仔细想了想,你从小在外婆给的环境下长大,其实喜欢小猫小狗,喜欢朋友,喜欢文科。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忍受我,忍受家里所有变故都押宝在你身上的痛苦。妈妈明白了,但妈妈一时无法接受,需要自己出门到处看看,冷静地想一想。小纯,关于名字,你误会爸爸妈妈了。我们对孩子唯一的期待,就是活得纯粹、做自己。虽然在你身上我们背道而驰,但我恳请你收下这个名字,它无关你的哥哥,是我们对孩子一如既往的期待。】
谢纯看到字条时,正在收拾返校的行李,手上拿着政史地新书。
他把字条来回看了许多遍,直到眼前花了,才伸手夹进了历史书最后一页。
返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去看柯夏的妈妈。
金田巷离医院不近,除夕夜没能和妈妈一起过一直是个遗憾。而且,妈妈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能不能等到她和谢纯毕业那天,是个大问题。
上一次见面太草率了。
这一次,她想好好地补上一面。
见面一旦被赋予正式的名头,就令人紧张起来。虽然明知陈最语上次那番话,就是多半知道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她还是不敢草率,把谢纯放在原地,舌头都打结了:“那,那个,你在这儿等我,我,我进去知会我妈一声。”
谢纯眉梢微扬:“她不是早就知道么?”
“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在哪?”
“哎呀,别问。”柯夏又羞又恼:“总之你在这等我就行。”
“哦,好。”
柯夏站在病房外,一口接着一口地抽冷气,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该怎么跟陈最语好好提。
万一她不知道怎么办?受刺激太过怎么办?
医生可是说过陈最语最不能受刺激的。
万一呢?
她越想,心脏跳得越快,不住地往胸腔里吞咽口水。
在门口站了约十分钟,她才鼓起勇气,伸手去拉病房的门。
就在这时,她微惊了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瓷器摔在地上,迸裂开的声音。
它炸响在病房里,却接连爆开在连廊。走过路过的病人护士纷纷驻足,抬头往里边看来。
门被拉开的刹那,柯夏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做噩梦温习了无数次的脸。
她的瞳孔缓缓地缩小。
柯云霄手里提着被摔得面目全非的果篮,那上面还系着个喜庆的大红色蝴蝶结。他一凝神望见柯夏,笑着道:“哟,悄悄来啦?我正要找你呢。小谢总呢……哦,在这儿呢。你果然跟小谢总有关系啊?悄悄,你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呢,害人家任总一直费劲到处打听。”
他身后,是满脸悲愤,从病床上摔落、双手支撑着身体爬行的陈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