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神明,不能太贪心。”谢纯声线平缓:“我的愿望已经许过了,就不好再许第二次了。”
“什么?”
“我的愿望,和去年一样。”他认真地望向柯夏,眼底波光流转,潺潺淌过胶片般的光影:“我想,跟柯夏同学一起参加高考。”
“啊……”
柯夏有点儿失望。
因为,亏了啊!两个人两年只许了一个愿望。
但思绪快速地回转,想到去年烟火下两人心里是同样的声音,又甜蜜起来。
她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挺好的!这样,我们的声音就会大一点儿,就更好传到神仙那里了。”
谢纯微笑着,眯起眼。
他没能把真相说出口。
今年,他当然有别的愿望。但他留了二十分钟给最后的大题,算满了三张草稿纸,尝遍了所有方法。
或许是因为他失去了冷静的能力,又或许心为形役。他没能把它算出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她要建系。
总算明白,大脑给不出解法的时候,是多么无助。
顺利分班在一起,追上她,去她想去的大学,一辈子都紧紧地绑在一起……
实现不了的愿望,许了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求上天怜悯他的知足,只要一起顺利高考就好。
……
——
除夕,谢氏的人来了。
范柔芳见他们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那帮人说要带他们回去过年,却都全副武装。那些个亲戚在谢纯的父亲去世时都沉默寡言,现在说了一篓子的话,意图何为不言而喻。
在巷子口拉拉扯扯了半天,王琴英来了。
她一把给范柔芳和谢纯塞到身后,哆哆嗦嗦骂了半小时。就在谢氏的人犹豫的时候,王薄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只寒暄了两句,谢氏的人就面面相觑,最后带着满脸不甘离开。
范柔芳扑进王琴英的怀里哭,王琴英望着那些人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真是疯了!孩子那么小还不放过,为了点钱良心也不要了!今年你就在我家过,保管他们不敢动你!”
得了确定,知道范柔芳还得哭会儿,两个站一边的孩子先进了屋。
谢纯已经熟练地把袖子挽起来,伸手拿起一颗芹菜掰开切段。
柯夏在后面拍蒜,头也没抬:“你们家人,真没事儿吗?”
“嗯。”谢纯道:“我背着我妈处理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让她撞上了而已。没什么事。”
他说完了,没等到柯夏的回复,一回头。
两颗鼻尖蓦地擦过。
——柯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侧边。
鼻尖刮擦的刹那,柯夏往后仰了仰,伸手一摸,做贼心虚地往窗外看。
幸好没被发现。
“你怎么突然回头啊。”柯夏支支吾吾道:“我就想安慰你一下来着。”
谢纯眸光微动,笑道:“哦,错了。”
他这样儿眯起眼笑起来极具柔和的侵略力,柯夏心里七上八下地就开始酝酿些酸话,刚要开口,却一抬眼瞥见了王琴英从院门来。
便连忙清了清嗓子,转身继续拍蒜。
谢纯不用回头,见她做贼的模样就知道情况,笑着重新低下头处理芹菜,无奈摇头。
“哟,自己就帮我弄菜啦。”王琴英进门,一手摸一个的脸,颇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两个小朋友真懂事儿。”
谢纯跟柯夏对视了眼,又默契地双双红了脸,移开视线。谢纯望了下王琴英身后:“我妈呢?”
“哦,你妈妈她手机忘拿了,正好回家洗个澡,说要去去晦气。来来来,你们都别干了,我来弄菜,你们去剪窗花。小纯,会剪吗?”
谢纯摇头:“不会,但可以向她学。”
“你怎么知道悄悄会剪窗花啊?”王琴英给自己套上围裙。
“……”
拿来剪纸和剪刀的柯夏背上一凉,凝固在原地。
谢纯也微微一怔。
所幸王琴英接上了话,笑眯眯的:“不错嘛,都处成好朋友了。”
“……”
“啊。呵呵,是啊。”柯夏走过去,两把剪刀递给谢纯一把。谢纯坐在沙发一端,她就坐另一端,清清嗓子:“那个,我教你,这个很简单的,就这样,再这样……”
“啊,谢谢。这里是这样剪对吗?”
“嗯嗯,是的。要换花色吗?”
他们故意把声音放大,让王琴英能听到。
王琴英其实忙起来就不太顾得上这边了,开了个小说在那儿听书呢。他们说着说着也就重新一点点地朝着对方坐,最后演不下去了,都瞅着对方笑,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些许笑意。
绩市风俗虽然吃年夜饭早,天上挂黑却也很早。
王琴英做完饭,外头正是夜色微重的时候。她把围裙摘下来伸了个懒腰,做完事儿的感觉让她神清气爽,跟作战成功似的。她大手一挥:“小纯,去叫你妈妈,咱们吃年夜饭咯!”
“好。”
谢纯看了眼钟,心里有些奇怪。
洗漱了那么久?
起疑后,心里有点儿不安。他怕谢氏的人撬不动他,就把范柔芳强行带回去。范柔芳性子软,也没怎么接触过商场上的事,那边人要是真心一横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还真说不好。
谢纯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
走到窗边,他见窗里的灯还是亮的,心里安了不少。推门进去。
范柔芳正坐在餐桌边,面色凝固着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只手放在餐桌上,手边放着手机。
他快步过去:“妈,你没事吧?王阿姨……”
“小纯。”范柔芳忽然打断他,唤了他一声。
她望向沉默的儿子,将放在手边的手机攥起来,屏幕上显示集英高中来电记录。
“刚刚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年级第三,让你开学去二班报到,是什么意思?”
……
她向集英解释,她儿子可以继续在一班,可老师说这是孩子自己的想法。
到这一步她仍然心存侥幸,直到现在看到儿子的神情。
谢纯站在她面前,头缓缓垂下,半晌无话。
“所以真的是你自己要去的。”范柔芳感到一股急促的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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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喉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姓柯的女生,所以昏了头了想跟她去一个班是不是?我现在就去找她说清楚,我们搬家!”
范柔芳乍一站起来,手腕就被攥住,一股力量将她重新拉回来。
她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门的方向就突然传来反锁的声音。
她一抬头,谢纯已经背靠着门挡在那里。
少年瞳仁里酝着半片阴:“跟她没有关系。是我要读文,也是我用尽全力争取来的。”
范柔芳只觉得被一道雷劈了。
眼前一片混沌黑暗,黑云翻涌。她猛地伸出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后,那片黑云才蓦地散去。眼前,儿子被扇得脸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五根红指印。
饶是如此,侧过头的角度,仍然能看见发尖遮挡下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那个眼神让范柔芳感到陌生、感到不安。
她冲过去,想把他从门前拎开,却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长得那么高大挺拔,他死死地站定在那边,任她怎么打怎么闹也无法挪动分毫。
她最后几乎是拳打脚踢,将他胸前蹂躏成一片皱巴,直到最后没了力气,她才终于感到眼眶一酸,哭了出来。
“谢纯,你疯了!”范柔芳拼命忍着喷涌而出的眼泪:“你忘了你爸死前怎么说的了吗?你爸的志向,家里的耻辱,你是不是全都忘了!”
她知道她应该停下来听谢纯说话。
但她不想停,也根本不敢停。
“你今天要去读文科班,就是不要家里的意思了是不是?也不要你妈了?那我现在就去死,你就在女的和妈妈之间选一个吧,对,还有你死去的爸爸。你爸会永远记得你的,记得你为了一个女生放弃了家,也放弃了未来的自己。谢纯,你好样的,我和你爸当初就不该生你……”
“是。”
无尽的以她为主角的输出中,一个字忽然清脆而响亮地甩到了她的脸上。
范柔芳所有的篇幅都噎在胸腔里,怔怔地道:“你说什么?”
谢纯微微抬起下颌,片刻后,冰冷的眼神跟随其上:“你们,不该生我。我等这句话十八年了。难道不是从我出生那刻起,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范柔芳呆呆地望着谢纯让人陌生到极点的神情。
谢纯忽地支起了身。
他的背部离开了紧贴的门,缓步靠近范柔芳,餐厅金黄色的光洒在他的肩上。
“妈。”他开口先笑了声:“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要我哥一天不死,你就一天不会认我?换句话说,只要我哥活着,我就永远是你的弟弟,而不是儿子,是不是。”
范柔芳的胸口急剧起伏,声音却发虚:“你说什么胡话呢?”
“妈,到现在还要再逃避吗?”谢纯笔直地盯着范柔芳,四目相对,从她眸底汲取着答案:“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从外婆家接走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大概我连‘谢纯’这个名字不属于自己,都永远不会知道。”
“您问我是不是忘了我爸死前说的话,我也想问您,您还记得那个人死去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