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纯微侧俯着头,日头很大,大得晃眼。他眼睑笼罩在发丝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视线。
见人半晌没说话,柯夏自给自足地笑了下,抽出一瓶水塞到他手里:“没事就好。你还有项目吧?我也还有事,再见。”
清点也是个好差事。
一方面器材室在艺术楼里边,运动会一开根本没人来,清净放松;另一方面这活儿无非就是对着清单核对球的数量,简单却耗时,磨洋工的最佳选择。
柯夏把手指摁在网球那一栏上,横着画过去,对上最后的记录。
网球比赛啊……
四个字从纸页上活过来一般,往她眼睛里跳。跳进心湖里,又激起了一阵涟漪。大片白色、蓝色的光影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涌出,连带着烫度滚上了脸表。
察觉到心脏正在被小小的四个字往下吊,柯夏欲盖弥彰地干咳了声,连忙合上借记表往外闯。
却在看清门口站了个什么人时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了?”柯夏长而深地往肺腑里灌气支撑。
谢纯堵在门口,半敛的眸光倒映着她,浅声:“网球比赛还差个球,我来取。”
“哦,行。你等会。”
柯夏扭过头埋下身子,在网球堆里翻找新一点儿的。找到一半,裤子口袋里却贴着皮肤传来阵震动感。她又把头从架子底下拔出来,摸出手机。
来电人有点让人意外。
竟然是周懿。
柯夏扬了扬眉,摁在接听键上的手一滑,转而把免提也一并打开了。
她把手机放在架子头顶上那一层,自个儿继续埋头给谢纯找着球:“喂?怎么了?”
“学姐!”周懿朝气满满的声音滤着听筒音,在狭小的器材室里放大:“我才发现高中部这儿有网球场地啊!我想打网球,你方便借一个给我吗?”
柯夏找球的手一顿:“你得自己过来登记啊。”
“学姐~”他无意识地往嗓子里放糖:“帮帮忙嘛……”
“唉。”柯夏总算翻出个新球,握在手里往外走:“行吧。我登记我的名字,但你打完球就要尽快还,下午还有网球比赛,场地也不够你用的。”
“呃。”
……
柯夏已经走到了门口,准备要离开器材室了。
手里只拿着准备给周懿的球。
说到网球比赛,再看到了面前站着的、眉心拧成了一座山的人。
才想起来什么先来后到的一回事。
谢纯带着凉度的视线从她手里唯一一个球攀爬到她脸上,凝视着她变幻的神色,眉梢缓挑。
“对……对不起啊,我把你忘了,这个你用吧。”柯夏把球往他手心一塞,转头又迅速地找了个球,擦过他的手臂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柯夏暗松了口气。片刻后,扳动身子回头望去。
身后回廊空荡荡。
她回转过身,面色平淡,重新抬起脚往网球场地去。
周懿已经在那儿了,网对面还站着个高个子,两人一看就对网球不怎么熟练,接球还没捡球频率高。
周懿拾起一个球,死喘着气扶着腰直起身板,正好看到柯夏往这边来,高高地挥了挥手。
柯夏疾步过去把球递给他,瞄了眼地上,疑惑道:“你不是有球吗?”
“这球都豁口子了!”周懿把球抄起来,夸张地指着上面一点儿小刮蹭:“就是这个口子害我一直打不准。”
柯夏没答话,走到了一边。
她见过有人能把残缺的球也打得出神入化。
但即便知道不是球的原因,也很难说出口。
也不用她说,周懿拿新球打了几个来回,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了,狠狠往柯夏旁边一坐,叹了口气。
柯夏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你叹什么气?”
“我愁啊。”
周懿秀气的眉拧成一片:“网球,怎么那么难呢?怎么就有人偏偏喜欢网球呢?”
柯夏敏感,听出话里藏着的味儿。
刚想开口问,却忽然意识到她跟周懿才认识没多久。
周懿这人,不笑的时候相貌像一座冰山,笑起来,就像冰山裂开,所有人都惊奇地发现冰山里边居然是个太阳。
一旦见识过冰山裂开的模样儿,就让人忍不住跟他热络起来。
她的嘴张了又张,最后也只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慢慢来。哦,我要回去做事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以后?”周懿笑嘻嘻道:“不用以后,学姐,今晚就能再见啦。”
“今晚?”
“对啊。”他狂点头:“晚上英才部跟高中部有联谊呢。学姐不知道?”
柯夏思索了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只不过她不感兴趣,才只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已。她道:“不是说是一班还是二班不确定么?大概率是一班吧,听说一班跟英才部有合作。”
“一班也行呀。”周懿胳膊肘撑着膝盖,轻快地将网球抛起又接住,笑得桃花一般:“要是一班,我就去隔壁找你玩儿!”
他眯着眼睛的神情太有感染力了。
柯夏被带动得也忍不住笑,颔首:“行。”
。
晚上,张美兰果然来了。一进门就拍拍手引起所有人注意:“来来来,手上事情都放一下。等一下英才部新高一尖子班要来联谊,地点是隔壁一班,咱们三个班一起。现在都收拾一下准备过去。”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
张美兰:“联个谊也举手问问题啊?”
边鄙夷,边伸手叫那人起来。
“老师,英才部,新高一,跟咱们高中部高二完全不搭边儿啊,干啥跟我们联谊?”
“学校这么做当然有道理了。”张美兰道:“高三哪儿有心思联谊?人高一跟高一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么。爱要不要,不要我马上推掉,说我们班同学要学习没时间。”
此话一放,登时没人有意见了,纷纷快速收拾好东西排成了一队。
进入一班时,一班已经收拾好了场地。长桌在教室的大四角里边搭了个小四角。
两班都是尖子,人少,英才部人就更少了,三个班加一起坐下,居然跟普通大班人数差不多。
柯夏一进门,就看见周懿跟她疯狂招手。
足够显眼。
但她的眼睛却自动虚焦,视线游走一圈,最终缓缓停在角落里蒙在阴影下的一片模糊。
似乎察觉到什么,隐没在黑暗里的人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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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了下颌,脸侧皮肤反着窗外雪白的光。
在视线擦枪走火之前,柯夏收回了眼神。
“座位没有限制哈,但别跟我玩儿什么小心思。”张美兰在门口叉着腰站着,意有所指:“不要挑战我的眼睛。”
在一班二班,柯夏没有什么玩得好的人。
程鹿露也有自己的两个朋友要一起。
柯夏思忖片刻,动了动腿走过去,在周懿身边落座。
人都坐好了,几个老师开始张罗,搬来个钢琴,最后递给了前面的同学一本书,班主任们就都出了门,靠在走廊上唠嗑。不多时,一个穿着米色伞裙的女老师走进来,不少人都认识她,稀稀拉拉叫了两声。
“大家好哈。”她对招呼一一点头:“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跟一部分同学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妲,是集英心理部的一名老师。今天联谊会呢,由我带领大家一起玩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最简单的击鼓传花,不过鼓换成了钢琴,花呢,没有,就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代替。”教室里登时哄笑起来,张妲也跟着笑,笑完了捺下喧闹却轻而易举:“等一会儿,由我弹奏钢琴,大家开始传五三,五三落到谁的手里,谁就要从这本答案之书里翻开一页,并分享一下想到的事件,以及获得的体悟。”
“不用担心,老师是背对着你们的,不会有额外想听谁的人生经历的情况。”
张妲的幽默再次撂倒了一大片人。
周懿在旁边笑得人仰马翻,柯夏忍不住往他桌上递了个小零食,企图塞上他的喇叭嗓。
规则介绍完,学生间泛起讨论声。这个年纪和环境,总有不自知的傲慢。
不少人说是太幼稚,神色嫌弃,眼底却反着兴奋的光。
管他想不想玩,张妲的钢琴声是不留情的。
传起五三来,一个比一个扔得用力。
转眼间,五三已经传到了很近的位置。柯夏实在有些抗拒分享,盘算着怎么把它快速地转手。
却没想到周懿拿到五三后没动,一直拿了很久。
就在柯夏以为他是想当出头鸟时,忽然男生手一倾斜,一本五三伴随着停滞的钢琴声从天而降。
柯夏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周懿。
周懿摊手,表示不是故意的。
张妲转过身来,视线在班里荡了一圈:“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呀?”最后停在柯夏手上:“同学,不许赖账哦,你叫什么名字?”
无数道眼神好奇地投过来。
柯夏硬着头皮自我介绍。
“好,做得非常好。”张妲鼓了两下掌,走向她,将答案之书放在她桌上:“现在,请你闭上眼随便翻开一页,然后朗读出来,再慢慢地讲你的故事。”
柯夏犹豫片刻,指尖落在书封。
看着她翻开了一页,那些嫌弃游戏幼稚的人全消失了,纷纷好奇地支起上半身,企图比主人更先看到内容。
无尽的黑暗里,柯夏睁开眼,将视野撕开一个口子。
黑色的大字拓印在大片的空白里,像雪地里陷落的脚印,格外醒目。
“……”她指尖震了下,读出来时,语气却是十年如一日的平稳。
“——转过身,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