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公馆。
沈父一打开门，迎上张陌生的笑脸。
“叔叔好。”王薄横抱着沈昭，体面地笑道：“昭昭在我家酒吧喝醉了，我父亲让我把她送回来。”
沈父脸上正疼，狐疑着上下扫了王薄两眼：“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王薄扬了下唇角：“我是封薄。跟昭昭一起在集英读书。”
听到来历，沈父绷紧的神情蓦地缓和下来。他指了指沙发，王薄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沈父倒了茶回来，看见王薄正用手帕帮沈昭擦着嘴角。
“我知道封家。”沈父把刚泡好的茶递到王薄手上，弯眼：“听说你弟弟没什么出息，现在家里大小事都是你在做？”
王薄维持着笑脸：“叔叔言过了。弟弟有天分，但年纪还小，许多人际方面的事不太通，我爸就让我多管教着……啊，听说沈爷爷去世了，请您节哀，现在沈氏的情况，您操持得也很辛苦吧？”
“是啊。”沈父笑叹着指了指脸上：“就这样，昭昭还怨我，这是昭昭打的。”
“您辛苦了。不过，我知道昭昭，她只是脾气大了些，其他方面，您把她培养得很好。”
说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沈昭一眼。沈昭看上去醉得不省人事，连动都没动一下。望了片刻，沈父以茶掩面，面颊反着的油亮的光砌满了皱纹，道：“你还挺了解昭昭的。”
王薄举起茶杯，隔空敬沈父：“两家之间偶有交集，因为昭昭太优秀多注意了两眼而已。昭昭恐怕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沈父横吹了一片茶雾，笑了：“她眼睛都盯着天上，小不省心的。以后我们两家往来，你多哄着她点儿就是了。”
王薄随着他一笑：“那就多谢叔叔了。”
……
柯夏夜里回了寝室。
程鹿露正仰躺在床上看书，听见动静翻了个身起来：“你回来啦。”
“嗯。”柯夏应了声，把包甩在床边，望着天发呆。
寝室原本四个人，沈昭不在，白珍真也搬走了，就剩她和程鹿露。两人凑不齐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念沈昭在寝室的时候，程鹿露也是。看了两眼书，程鹿露便苦恼地放下书本，叹息道：“昭昭还没打算回来吗？”
柯夏望天，徐徐地开合了下眼皮，静了会儿回道：“快了。”
“不知道啥时候啊。”程鹿露伸手抽出来张A4纸，振了振：“运动会又来了，五班班长听说我们同寝室过来问昭昭到底报不报，我哪儿知道啊。”
“报上吧。”
“啊。”程鹿露犹豫道：“真没事吗？”
“昭昭每年都是运动会的招牌。”柯夏将视线扫过去：“就算不主动报，学校也会先斩后奏的。拿不拿金牌是一回事，报不报又是另一回事。”
程鹿露颔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懂。那你呢？报不报？”
柯夏沉思了两秒。
“给我报后勤吧。”她半晌道。
“啊，后勤可辛苦了。”
“我实在没什么运动细胞，连跳高都是硬跨。”柯夏无奈地晃脑袋：“还是做后勤给大家贡献点儿力量吧。”
“也是。”程鹿露想起高一那回运动会。
柯夏跳高把腿跨废了，垒球把胳膊抡废了，第二天全靠宿舍里的人拖病号似的拖着她走。想着，不由得笑了声，她用仅剩的素质憋住笑，在表格上写字：“后勤只用报一项，跳高还是垒球呀？”
“跳高吧。”
要是腿废了还能向校医院借轮椅，手废了就真不行了。
“行。”
短暂交流后，两个闷葫芦又各闷各的去了。程鹿露以极快的速度翻起书来，柯夏则补今天的作业和笔记，她抽出卷子正打算下笔，手机却忽地响了声。抄起手机，是王薄发了条消息。
哥哥：【沈昭安全到家了。】
柯夏；【好，哥也要安全到家。】
哥哥：【好。别担心。】
聊完了，她手机一划，界面滑出。视线忽落，停留在王薄的对话框下，空白了很久的跟谢纯的对话框。
柯夏半降着睫睨着它，又点进去，从头像到朋友圈全都逛了一遍。无厘头又无理地扫荡了一圈。
她木着表情，却缓缓地送出一声轻笑。将手机摁灭反扣。抄起笔。
她的速度又回来了。
笔尖熟稔迅疾地在卷子上刮起风暴，倒映在她沉静的瞳面。
……
——
运动会开始前一天，沈昭带着她的特大新闻回来了。
不少学生在手机上刷到那档子新闻，转头又亲眼看到那两个全校第二狗血的人出双入对，都感觉到一阵被雷劈了似的焦黑。
但不得不说，所有学生口径一致的就是。
沈昭把头发染黑，盘成高丸子之后，怎么感觉比之前漂亮更多了？
尤其是，当沈大小姐顶着干净利落的黑丸子，在场上拉大弓的时候。
她微眯单目，凤眸挤得狭长，蜿蜒的山势般凶险善诱。看准靶子的瞬间，眸子里的迷雾蓦地消散，跟随弓弦倏地张开——
全场惊呼。
沈昭回头，伸出手，从柯夏手里接过新箭。
“我这儿差不多了。”她甩了甩手上的余震，朝另一个方向扬下巴：“你去帮别人吧。”
柯夏朝着她扬下巴的方向看去，无奈一笑。
“我去那做什么？”
“怎么？”沈昭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真对人没兴趣了？”
柯夏笑而不语。
沈昭更放肆地笑起来。
饶柯夏想再多待会儿，也没什么机会了。王薄项目结束正好往这边来，柯夏便把位置让给了王薄，转身朝另一个项目场地走过去。
王薄跟她交换了眼神，拾起箭筒里最后一支，搁在手里仔细端详。
“你给我啊。”沈昭朝他伸手，王薄思绪回转，把箭交出去。沈昭接过箭，却又笑着递回他手上：“要不，你来试试？”
他笑着摇头：“我不会射箭。”
“试试嘛。”沈昭绕到他背后，抓着他手腕捏住弓弦：“我只教一次，你可认真点啊。我的成绩，全在你手上了。”
王薄也爽快应声：“行。”
全场望着那两个你来我往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身影，一片死寂。
柯夏得了自由，却朝跟沈昭期待的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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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她绕到了径赛场，越发觉得后勤这活儿没来错。
这种校园规格的运动会，后勤的活儿就那几样，人人还都抢着做。时不时跑别人身边多待会儿，或者回去做几道题也没什么影响。
她轮值这天大多是高一的径赛，都是些新鲜面孔，跟高二三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儿也大不相同。
多看几眼，就跟身心被洗涤了似的朝气倒灌。
一千米长跑正跑着，几个人抬了一箱矿泉水来放在柯夏身边：“待会儿一千米跑完发给运动员，但是要注意提醒不要立刻喝。”柯夏点头，猫腰从箱子里抱了几瓶出来，身后却突然被人叫了声名字。
她迷茫地扭头，一张陌生面孔凑上来，又叫了她声：“柯夏学姐，是你吗？”
柯夏点头，拨了拨刘海：“你是？”
“你不认识我。”男孩灿烂地笑着：“我是英才部的高一新生，叫周懿。我听说你一年就从三十一班逆袭到二班了，好厉害啊！”
男孩儿眼睛里泛着光，眉目舒朗清隽，看着倒没几个心眼的。柯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人，递了瓶水过去：“呃，你好。喝瓶水？”
水刚递出去，手背皮肤却有点发烫。
柯夏的余光一向敏锐，视线一扫到远处的身影，心头一跳。
谢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径赛场地，就站在他们旁边。
柯夏缩了缩手，周懿却反应超快地把水一抽，还特阳光开朗地大声道：“谢谢学姐！”
“呵呵，不用谢。”她摆了摆手，回头一看一千米那批运动员也快跑完了，准备抱着水过去。
周懿却居然没有掐断对话的觉悟。
反而追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学姐，你文科怎么学的啊？”
“文科？嗯……”柯夏朝一侧看了眼，还没走呢：“这太笼统了吧？一下子怎么说得完？”
“那学姐有微信吗？”
“……”柯夏一想，行吧，助人为乐，掏出手机。
她还没打开微信呢，周懿忽然跳了跳，朝着远处挥手：“哎咦——我在这儿！柯夏学姐也在这！”
柯夏往远处一眺，嗬！简直了。周懿这小子吸引过来一堆人，全是男的，全是高一的。
“……啊！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周懿憨憨地笑道：“你是不知道，集英所有老师都夸你，我们都对你很好奇！”
那远处的人一片乌泱泱的，目露凶光，引起柯夏本能的害怕。
她迅速地把周懿的微信一扫，屏幕对着他晃了晃：“下次认识你们吧。我加了你微信哦，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找我。我得去体育馆清点一下球，就先走了。”
“好——”周懿把加了柯夏微信的界面高高扬起，手拢在唇边让声音更响:“学姐我等你消息！”
她走时，无可避免地经过谢纯那片区域。谢纯已经没在看她了，和旁边计分的女生低声说着话。
柯夏旁若无人地擦身过去。
这时，忽然谢纯倒退了一步。
他们的皮肤发生轻微的剐蹭。
“呃……”柯夏扭过身，看到面前站着的是谢纯时，轻鞠了个躬：“抱歉，我手上东西太多了。没伤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