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灯倏地暗下，转瞬间惨白光线落下，再次笼住那刺目的红裳，方才那凄厉的绝唱余音犹在耳畔。
“也曾是......朱门绣户掌中珠......”
洛筱妤指尖泛凉，下意识想闭眼转头，却动弹不得。
腰肢那双沉稳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牢牢锁在他腿间，他手掌温凉，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丝丝凉意，泛起阵阵涟漪颤意，力道不轻，带着似是惩罚的意味，面上却温润如玉。
“春日扑蝶秋夜舞......”台上戏子声音哀婉。
少年沉静依旧，甚至端起方才为她斟满却未动的酒杯，凑至唇畔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台上，仿若真的只是在与她欣赏一场绝佳的戏。唯有那桎梏在她腰间，逐渐收紧的手臂，透露几分他温润伪装下的暗流汹涌。
“一步错......踏入风雪深处......”红裳凄然落下。
洛筱妤忍不住轻颤，他的指尖探入她腰侧极轻地按了一下，似安抚，又似警告，他俯首，薄唇近乎贴上她耳尖，混着温热的呼吸，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阿妤很紧张？”他的声线平静的近乎诡异，听不出半点情绪。
“听仔细了。”
“这“一步错”，踏出去，就再收不回了。”
“棋子落定再无回头路......”戏子婉转的声线与他低沉的嗓音近乎重合。
他揽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细微颤栗，似是在探索他熟悉又陌生的领域。
台下观众似乎对这诡异的重复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靡靡之音中。
“这词，写得真是入木三分。”他用他那微哑低磁嗓子说着，指尖却似无意识地在她腰间画着圈，带来一阵阵酥麻与恐惧交织的颤栗。
他忽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眼眸倏地闪过一瞬雾蓝，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回头路？”他重复着，语调玩味，“既然闯入......为何要回头呢？”
“阿妤，”少年情绪莫辨，“你说呢？”
他的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带着一种占有与侵略的意味，激起她一阵阵恐惧的颤栗。
台上的悲鸣愈发凄惨，“高堂明镜碎成土，金兰契阔化虚无......”
“这红衣裳......原是嫁衣如火，
怎料得......成了囵圄终身缚......”
“灯已灭，台已空，一身红裳，葬此梦中……”
“再无归途......”
洛筱妤眼角不受控制地划过一滴不经意的泪，身体软了下去。
他的神色却愈发黯淡，却松了几分力道，仍并未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将她半拥在怀的姿势，指尖抬起她的下颌。
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唇角却勾着一抹令人胆寒的温柔浅笑。
“阿妤，”他顿了一瞬，语气平淡，“你在......为谁流泪？”
他俯身含住她那痕泪，缓缓附在她耳畔，“又在怕什么呢？”
洛筱妤皱着眉睨了他一眼，下意识咽了咽嗓子，眼尾还泛着红。
她受够了。
“你还不明白吗？我......”
忽地“哗啦”一声，珠帘鲛绡被人粗暴地掀到两边，撞击出凌乱的声响。
“筱筱。”
一道清脆却带着明显焦灼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莫名紧张的氛围。
楚枝气息凌乱地站在不远处，发髻微凌乱，额角沁着细汗，像是与人缠斗过，她视线掠过不远处玄衣男子怀中少女脆弱侧脸。
她心头一凛，快步向前，仿若没看见时昭揽在洛筱妤腰间的那只手，径直上前，一把挽住她微凉的胳膊，试图将她从少年怀中解脱，同时语速极快地对着她身边的那气息极低，冷若冰霜的男人说：
“你别吓着筱筱了，是我硬拉她来的，我就是听说这来了新的戏子，唱的一曲好调子，便直接带她来这见识见识，也没跟她说来的是这。”
楚枝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想要将洛筱妤扯出他怀中，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时昭深不见底的眼眸，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理直气壮与镇定。
“你要怪就怪我，不关她的事。戏反正也看完了，”她瞥了一眼少女泛红的眼眸，“人也被你吓够了，我......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周身的氛围瞬间一滞，少年的那双漂亮的眼眸沉得不见底，不由令人呼吸渐乱。而他揽着洛筱妤腰间的手并未撼动分毫，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勒的她有些疼，不由微微蹙眉。
他缓缓抬眸，视线越过怀中轻颤的人儿，落在楚枝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他那双漂亮的眸中疯意缓缓沉淀，化为更深沉、莫测的幽暗，薄唇轻启，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枝，”他缓缓道：“你的规矩，是越发好了。”
*
不知最后是因何，时昭最终还是松开了她，只是让风白将她们“请”了出去。
洛筱妤眼睫扑簌着，因情绪有些不稳呼吸乱了几分。
差点冲动，功亏一篑了。
“阿枝，多亏有你。”
似是想到什么，楚枝眼眸也淡了下去，“筱筱，对不起，是我顾虑不周，”她顿了顿，“未曾料到他此时会在这。”
她忽的用力捏了捏洛筱妤的手，“你没事吧？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洛筱妤摇了摇头，眼眸无意识地低了下去。
忽然，楚枝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筱筱，方才在里头，我有些急，有件事差点忘了。”
洛筱妤疑惑的望向她，“嗯？”
“你离开隔间后，我看见一个身影，我观察了有一会那人的习惯，如今想来他应是江南来的官员，可......无召不得入京。”
“但我也并非十分确定，”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留个心总是好的，若为真......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我已经让人仔细他的行踪了，就看你......”
洛筱妤敛下眸，轻声回：“我知道了。”
*
时昭再次见到洛筱妤时已是傍晚，天际晕染着霞色，少女似是在发呆，远远望着什么，连脚步声都未曾发觉，不知在想什么。
他神色不由柔了下来，脚步也随之放轻，缓步走到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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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俯身缓缓环住她，头埋在她颈窝，嗓音放轻低声说：“在想什么？”
洛筱妤愣了一下，瞳孔微缩了一下，此刻的他似与醉风楼里的他判若两人，她眉间不由微皱了皱，想要挣脱他。
“很痒。”
他却似未曾听见般，不仅未曾移开，反而更深地陷溺于那片温软馥郁间，灼热的呼吸漫过她敏感的颈侧，激起阵阵颤栗，随即，湿润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轻哼声不由自主溢出唇边，洛筱妤下意识瑟缩，“时昭......”
腰间流连的手一点都不老实，洛筱妤下意识微仰颈间，脚趾不由自主蜷缩起来，想到什么，眼尾微微泛红。
“啪嗒”一滴泪落在少年白皙的脖颈，凉意让时昭愣了一瞬，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时昭从她颈窝抬起头，视线相撞间，少女泛红的眼，那双杏眸湿意盈眶，脸颊两侧掠过丝丝泪痕，泛着水光，好不可怜。
他轻抬手，神色莫辨地为她抹去眼角不断渗出的泪。
洛筱妤轻撇开脸，却被他缓缓捏着下颌，不容拒绝地扳回，看着眼前的少年越想越委屈，她紧咬住下唇，任由眼泪不受控住地渗出。
“哭什么？”时昭神色暗了下去。
他其实极少见她哭，除了近日那些事......而此刻少女的眼泪却始终止不住，声音不自知地柔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不解，“阿妤去醉风楼......我不是未曾追究吗？”
她仍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俊美又讨厌的脸，眼都不曾眨几下。
“......”
彼此视线对视间，终是时昭败下阵来，将她那水灵灵的杏眸遮住，手微微用力，将她那整张泛红的脸掩在胸膛前。
“阿妤去醉风楼，我很不高兴。”他顿了顿，“你若是为旁人流泪，我会更不高兴。”
洛筱妤推搡他，抬起她那双含着抹倔强的眼，“你也在。”
“......”时昭顿了顿，凤眸对上她那双泛着涟漪的杏眸。
“时昭，我不明白......”说着说着，她控制不住哽咽几声。
“我真的......不明白，”她顿了顿，“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无论是现实还是那梦境。
“你可曾在乎过......你我年少之情。”
醉风楼那场戏似是生生断了她最后一丝支撑，她紧紧抿着唇，委屈之意不掩，下意识仰起脸，试图让泪水止住。
时昭敛了敛眸，眸色沉了下来，就这么看着她好一会，声音压低了几分，愈发低沉，“......那你呢？”
洛筱妤稍止了止哽咽，不明所以，“什么？”
时昭抚了抚她脸上那颗红痣，“阿妤远离我，抛弃我，选择旁人，可曾在乎过我？”
“......你不曾。”
少年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眸的神色，晦暗难辨，“对吗？”
蝉鸣声似乎都静了一瞬，氛围莫名紧张起来，洛筱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对她这般强势又让她心软，她真是受不了他了，凭什么呢？她张了张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