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妤呼吸窒了一瞬。
最终,时昭还是饮了一口。喉结滚动,茶水顺着咽下。
她不由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妤喜欢,我自也喜欢。”
洛筱妤低眸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时间在看似平和的品茗闲聊中悄逝。约莫一炷香后,时昭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洛筱妤眼眸闪了一瞬,缓步至主持身侧,声音不轻不重,“大师,听闻寒山寺藏经阁有卷书,誊抄卷书可为父母祈福,不知可否去藏经阁一观,若是可还有劳大师引路。”
主持点了点头,“施主们请随我来。”
藏经阁不远处,有处不为人知的密道,通往寒山寺山脚,洛筱妤与南蝉衣交换了一个眼神,似皆从对方眸底掩着的那抹紧张与不安。
一行人移步藏经阁。阁内书香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混合。
时昭随手取下一卷经文,视线却落在不远处正翻看着卷书的少女,南安瑜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上那卷书。
他忽然冷不丁开口,“总感觉哪有些不对劲。”
南安瑜的声音不同于时昭,在这阁内格外清晰,洛筱妤握着卷书的手顿了一瞬,呼吸彻底乱了,眼眸轻抬起,强忍着不转头看过去。
“是么?”
时昭弯起唇,目光落在少女的侧颜,默了一瞬,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敲着她们紧绷的神经。
“你多心了。”
话音落下,洛筱妤方稍稍安了会,这才转头望向他们,袖内的指尖早已嵌入手心。
“你们若是倦了,可先行离开。”洛筱妤神情自然地走至他们身侧,只神色有些淡,声音莫名有些冷。
时昭只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眼眸弯了弯,“我就在这歇会,阿妤不必理会。”
少年眸底的情绪依旧难辨,洛筱妤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顺道拍开了他捏着她脸的手,没再吭声,迈步远去。
洛筱妤转身的瞬间,时昭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瞬雾蓝,冷冷地瞥了眼一旁的南安瑜。
南安瑜对上他那晦暗地神色,皱着眉后退了一小步。
好半晌,她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地闷响。
洛筱妤与南蝉衣似有所感的回头,只见南安瑜趴在不远处歇息地案几上,而他一旁的时昭,双目紧闭,似是昏睡过去。
洛筱妤轻步快走至时昭身侧,轻唤了几声,“时昭?”
皆未得到回应。
洛筱妤与南蝉衣迅速寻至密道入口。
“走。”
没有丝毫犹豫,洛筱妤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南蝉衣紧随其后。
密道内阴暗逼仄,脚下湿滑,只能凭借前方微弱的光亮摸索向前。
而就在她们身影彻底消失在密道黑暗中的那刻。
时昭缓缓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哪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混沌?
他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趴在案几上的南安瑜,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有失望,了然,以及一丝......意料之中的嘲弄?
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自梁上落下,无声跪下,“主上。”
“弄醒他。”
没多久,南安瑜沉着脸跟在时昭身后,直至走至那密道入口前,目光死死看着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
“出口是哪?”南安瑜脸色沉的可怕,声音异常冷。
“……寒山寺山脚。”
时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放火。”他低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颤栗的寒意。
他掀了掀眸,笑着补充:“烧了......寒山寺。”
暗卫没什么情绪地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倒是南安瑜低了低眸,似在思索什么,“有用吗?”
“阿妤善良,”时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温柔地残忍。
他回过头不知望向何处,“看着这寒山寺漫山大火蔓延,心中定然愧疚难安......”
“她会选择回来的。”
阿妤总是这么不乖,总想着离开他。
这次......可不能心软放过她了。
南安瑜却隐隐不安,若只有洛筱妤定然会回来,可蝉衣......
她怕会是变数。
不多时,藏经阁外,后山方向,隐隐传来惊呼声,浓烟开始顺着弥漫,带着灼热的气息。
密道出口隐藏在寒山寺山脚下的一片茂密竹林里,当洛筱妤和南蝉衣踉跄着钻出来,重新呼吸到草木清香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下洒下的斑驳光影,远处的寒山寺在树影间若影若现,清露与蝉衣就在她身侧。
成了?
太过顺利了。
洛筱妤眼皮忽突突跳,似有所感的回过头,一眼望见了寒山寺方向天际那一抹不正常的灰黑色烟雾,瞳孔微缩,停下了脚步。
“蝉衣。”
南蝉衣回过头看她,有些不解,直至顺着她视线看见了那抹灰黑色烟雾,神色沉了下来,默了片刻。
“我们得尽快离开,”她顿了顿,“不能回去。”
洛筱妤眼尾泛着红,“是他。”
清露也瞬间明白了,震惊之色不掩,“怎么会......”
“他醒了。”她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又说:“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很清醒。”
“他这是在警告我。”
南蝉衣深吸一口气,默了片刻,“他是个疯子。”
“你不能回去,我们......得快走。”
洛筱妤此刻脚如千钧重,任由南蝉衣如何拉都纹丝不动,洛筱妤的视线与她对上,下唇近乎被她咬的发紫。
“他们会死的。”
“真的会死。”洛筱妤低下眸,声音弱了几分。
“我得回去。”
“你走吧。”
南蝉衣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好,我尊重你。”
“望我们都能逃离苦海。”
洛筱妤轻嗯了一声,转过身,轻声道:“保重。”
话音刚落,后颈忽然一疼,恍然间模糊了视线,没有丝毫预兆,洛筱妤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南蝉衣那张有些复杂情绪,却独没有歉意的脸。
南蝉衣冷冷望向身旁瞳孔微缩的清露,“按原计划。”
清露望向寒山寺那抹浓烟,叹了口气,心中很是纠结,“可......”
南蝉衣打断她,“若是回去,她便再难逃离。”
“你忍心看着你家姑娘再入苦海吗?”
寒山寺那的灰黑色烟雾越来越浓,清露敛下眸,狠下心道:“蝉衣姑娘,走吧。”
......
寒山寺后山,火势不受控制地燃烧,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人人都自顾不暇地撤逃,场面一片混乱。
时昭倚在一处地势稍高的亭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冲天的火光和奔走的人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主上。”
“欲逃下山的香客都已被围拦,该如何处置?”
少年的视线始终落在密道入口处,并未回话。
没有。
她没有回来。
她始终未曾再出现在他视线里。
时昭忽地笑出了声,低眸轻喃,“我的阿妤这么善良,怎么会选择离开呢?”
“定是有旁人从中作扰。”
“不过没关系......”
少年的声音极轻,哪怕是离得近的南安瑜也未曾听清他说的什么,只看清他眸底那沉黯翻涌的情绪,周身散发的低气息令人忽视不掉。
南安瑜抚着眉心,“有蝉衣在......”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冷到极致,“王妃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时昭缓缓转过头,看向南安瑜,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不耐,轻掀眸,“我是不是说过,”
“管好你的女人。”
他的声音异常冷,前所未有,南安瑜不由愣了一下,心沉了下来。
“不会再有下次。”
时昭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山下,南安瑜视线跟随,忽敛下眸沉声又道:“她们逃不了多远。”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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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昭轻嗤一声,笑容愈发深邃,也愈发令人毛骨悚然,声音极轻地轻喃。
“阿妤,我给你这次机会逃。”
“你可得祈祷你,”他顿了顿,“晚点被我找到。”
“若是被我我抓到你......”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中翻涌的暗色,已足以说明一切。
随即,他脸色一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既然阿妤不回来,那这寒山寺,也没必要留了。”
“本王说的是,”时昭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温柔又残忍,“整座寒山寺。”
风白只默了一瞬,没有深问,只应声道:“属下明白了。”
最终,寒山寺在一夜之间化为一片废墟,焦黑的残垣断壁,诉说着这场无妄之灾的残酷。
......
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洛筱妤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摇晃的车顶和清露担忧的脸庞。
“姑娘,你醒了。”
洛筱妤缓缓坐起,后劲传来一阵酸痛,昏倒前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瞳孔睁圆。
“寒山寺如何了?”她急声闻道。
“火势那么大,寒山寺估计没了,人,得看命。”南蝉衣面上没什么情绪,像是只是在回答一个微乎极微的问题。
洛筱妤的心猛地一沉,恍惚了一瞬。
“你为什么这么做?”
南蝉衣转过头,视线落在洛筱妤那双杏眸上,倒是清露低下了眸,不敢对上洛筱妤的视线,她知道,这一切也有她漠然蝉衣姑娘将姑娘打晕带走所致。
南蝉衣有些不解她为何看上去这么难过,“我不想你再回去,你回去只会被他狠狠地欺负。”
“我只是在帮你。”
洛筱妤张了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缓缓闭上了眸,一滴泪划过眼角,“可我不需要。”
“......”
南蝉衣有些难过,沉默了一瞬,“我喜欢你。”
“所以,我才想帮你。”
忽然间,洛筱妤心头涌上更深的无力感和愧疚。南蝉衣是为了她,才出此下策,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她颓然地睁眼,缓缓掀起了车帘,望着外面陌生的山林小道,眼角的泪控制不住的流下。
怨谁呢?只怨她自己。
接下来的路程,洛筱妤沉默了一路。她强迫自己振作,事情已然发生,无可挽回,她不能被时昭寻到,她必须逃离这,去往江南。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梦中所发生的一切。
按计划路线图,她们尽量避开了官道,专走偏僻小路。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处干燥的山洞里,洛筱妤在铺着厚厚干草的石地上歇息了会。洞外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以及......淡淡的烤鱼香气。
颈后还有些隐隐作痛,洛筱妤撑着坐起身,看见南蝉衣正坐在火堆旁,专注地翻烤着两条用树枝穿起的鱼,她身旁是同样手法的清露。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那张纯真柔美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洛筱妤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莫名觉得违和。
南蝉衣的手法很是娴熟,而她身旁的清露都落了下风,但......京城的世家小姐从小便是娇养长大,哪怕是是不受宠的庶女,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蝉衣还是南安候府之人。
不远处南蝉衣轻灵的声音随风传入她耳畔。
“清露,该翻面了,烤太久了就没那么香了。”
南蝉衣似是觉察到动静,忽转过头,眼眸一亮,脸上立刻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将烤得焦香金黄的一条鱼递过来,“阿妤,你饿了吗?”
“尝尝?我抓的,烤了很久呢,很好吃。”
洛筱妤缓缓坐在她身旁,一手环过膝盖,一手接过那条冒着热气与香气的鱼,弯着唇道:“谢谢蝉衣。”
南蝉衣眼眸闪了一瞬,“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你的气。”洛筱妤沉默了瞬,又道:“但蝉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与南安瑜,或者说与南安候府有着怎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