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搭在膝头,皇帝弓身看向何远秋,目光如炬,“他可找任何人给皇后做替身,却独独找了宋家女婢……你可知是为什么?”
皇帝声音虽稳,何远秋却听出其后隐藏着的滔天怒海。
因此,他不敢抬头,亦不敢作答。
顿了片刻,皇帝猛地站起来,“他在笑话朕无能!”
走到何远秋身前,皇帝微微弓下身子,看着他的背影,怒不可遏地高声道,“他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朕,就在禁军眼皮子底下,皇后伪装成宋家的婢女,大摇大摆地从北门走了出去!”
雷霆之怒从头顶砸下,虽并未抬头,可何远秋能感到帝王的目光似利箭射来,几乎将他扎个千疮百孔。
皇帝的声音冰寒刺骨,再次传来,将无尽的杀意凝聚在夜色之中。
“传令下去,将南门的守门队主五马分尸!”
“至于你……”
顿了顿,皇帝的愤怒藏在半句话中,像一柄闪着寒芒的利刃,架在了何远秋的脖子上。
冷汗直冒,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汗水湿透脊背。
数千左卫军巡卫禁苑,而梁王在重重守卫之下掳走皇后,又在巡防严密的北门将皇后送走。
身为左卫军统领,何远秋难辞其咎。
事到如今,他只能祈祷皇帝念在他是帝党之人,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绝望和希望并存,裹挟在暴雨倾盆般的杀意之中,他心生恐惧却无处可避,只能心惊胆战地等着审判降临。
正当他低头沉默间,忽见一双玉足踏着木屐出现在眼下,那光洁的脚指染着鲜红丹蔻,在幽暗明灭的烛光之间,娇艳如火。
他微扬眼角,竟见甄淑仪下榻而来。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纱亵裙,长裙曳地,乌发披肩。
缓步轻移至皇帝身后,她的一双素手攀上了帝王肩头,劝慰之音里皆是娇嗔。
“看守南门的队主一时疏忽,至南门巡守松懈,此事与何将军无干,陛下息怒啊。”
甄淑仪一边说,一边去看裴玄脸色。
他眸色轻移,侧目看她时怒色微敛。
她以为皇帝将话听了进去,继续婉声道:“这两日,为寻皇后娘娘,何将军夙夜未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望陛下看在……”
话还未说完,下一刻,怒气纵横的一掌便扇到了她的脸上,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裴玄长袖抚落,声音冷漠,“朕与臣子说话,你敢插嘴!嗯?”
侧颊被扇得火辣辣得疼,甄淑仪仰坐在地,看向裴玄时中满是惊惧和神伤。
她早就听说,皇后与梁王私情暴露,皇帝震怒不已。
皇后失踪后,皇帝传召她侍寝,她兴奋万分,以为是皇帝念起了旧情,捡起了对她的复宠之心。
可……
此时皇帝的眼神冷漠如斯,分明没有一丝疼惜之心。
“臣妾……不敢……”甄淑仪垂眸,收拾衣裙,跪坐在地上。
缓缓蹲下身,裴玄掐住她的下颌,眸色阴冷,“朕是天子,没有人能干预得了朕……没有人……天下万民,生杀予夺皆在朕……你一个小小的淑仪,敢左右朕的心思?”
说着,他眼尾渡上了一抹失控的猩红,掐住她下颌的手因力道过盛而筋骨分明,“你可知道万劫不复的,都是胆大妄为之人?”
杀意从他眼中漫延,沿着指骨的凶狠力度,仿佛一把逐渐收紧的铁链,几乎将甄淑仪的下颌掐碎。
她呼吸困难,发出几声窒息的呜咽。
美人挣扎落泪,何远秋心中一恸,忙叩头道:“陛下!臣自知有罪,望陛下降罪!”
阴冷地扫了他一眼,裴玄甩手丢开甄淑仪,目光如刀,犀利无比,“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追不回皇后,提头来见!”
***
金华宫中灯烛尽数熄灭。
深夜,月色凄寒如霜,抚照着殿宇的赫赫金辉。
四月夜风温柔,奢靡的凉意却冰寒刺骨。
飞廊之上,甄淑仪凭栏眺望漆黑殿宇,单薄的衣裙被风抚动。
她梳着简单的堕马髻,鬓边碎发凌乱地打在微红的眼尾,黏上了几滴凄楚的泪意。
自何远秋禀报完皇后一事,皇帝便失了兴致,将她赶离了金华宫。
她不解,皇帝明知皇后背叛,可从他的眼里,她竟还能看出他将那贱人视为心头禁忌。
为什么?
为什么!
眼泪无声划过,濡湿了谭唇。
心头一片凄然,她正愣怔出神,忽觉肩头一暖,转身时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何远秋。
她低头一看,肩上正搭着他的披风。
“何将军?”微微蹙眉,她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三步距离。
何远秋亦后退了一大步,“这飞廊是风口,臣见娘娘衣衫单薄,暗自伤神,所以……”
抬手作揖,他弓腰道:“臣唐突了。”
擦了眼角的泪,她敛了黯然神伤,“本宫无事,倒是将军,如何应对陛下的两月之期?”
何远秋顿了顿,“臣……只能尽力而为。”
甄淑仪走到他身侧,抬手搭在他肩头,“若将军有为难之处,尽管开口,本宫会竭尽所能,帮将军渡过难关。”
玉手轻柔,像一汪春溪,抚化他沉重的肩。
他心旌一摇,忍不住微微侧眸。
对上她杏眸时,从那黯然的伤怀眼底,他竟看出了深沉关切的忧愁。
这份忧思伤怀,是为了他么?
天地黑沉,离开了帝王宫阙,在这无人的昏暗之地,她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过半臂。
她望着他,眼神凄然关切。
恍惚中,他竟生出一种错觉。
面前这个女人,好像并非不可僭越的帝王禁忌,而是触手可得的心上人。
鬼使神差之间,他难以自持地抬起了手,竟用拇指抹去了她唇角的一滴泪,“娘娘……哭了。”
甄淑仪猛地一震,甩开了他的手,“放肆!”
后退一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帝王的臣子,更是她的妹夫,她视他为可驱使的前朝臂膀,亦视他为唇齿相依的宗族亲人。
而她,竟从他抬手拭泪的亲昵之举中撇见了男女之情!
敛起了亲昵之色,她面露沉然肃穆,“何将军,你既娶了本宫的胞妹,本宫便视你为族亲。本宫在御前为你争言,是看在你与甄氏一族命数相连,唇齿相依的份儿上,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可明白?”
错觉转瞬即逝。
夜风如刀,割开夜幕,眼前的女子与他重新划清界限。
方才的旖旎转瞬即逝,化为尴尬。
何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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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微红,忙跪下行礼,“娘娘是臣妻亲姐,与臣妻神似。臣方才一时恍惚,所以才……请娘娘赎罪。”
***
十日后
梁王府
戌时末刻。
裴安臣换好了亵衣,却在上榻前的一刻,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帐杆上绑着的一抹艳红上。
这是除夕宫宴上,她缠在腰间的襳带。
那夜,他们于三年后久别重逢,她满眼都是避之不及的惊惧。
在她逃之夭夭的那一刻,他有意戏弄,用膝头压住了她腰间的襳带。
她睇给他一记冷目,解下襳带,匆匆从他身边逃走。
将襳带摘下绕在虎口,他闭上眼睛,用拇指轻抚细腻的绸缎,脑中浮现出她惊慌失措之下解落襳带,落荒而逃的模样。
那时的他,既恼怒,又兴奋。
他恼她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利用完便将他一脚踢开。
可他为将十载,沙场饮血,如狼扑食般对捕猎的执念深入心渊。
猎物越是挣扎难训,他越是亢奋不已。
虎口缠绕着的红带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热了他的掌。
而记忆中她的每一次抗拒,都似点燃他心头怒火和欲望的柴薪,催生着他的□□,让他在寂寞的暗夜中自燃。
久别重逢的四个月来,每一个沉溺于欲海的深夜,他便是用缠着这抹艳红的手自我抚慰。
他呼吸加深,不由垂首轻嗅,而这襳带却因时隔四月之久渐渐失了她的味道。
将襳带解下丢至榻上,他披上轻薄的氅衣,推门而出。
天边月色皎瑕清艳,抬眸望月时,他唇角微勾。
他倒忘了,如今人在他的手上,只要他想,可随时揽月入怀,还用得着这小小的襳带聊表慰藉?
草草选一个亲随,他跨马出府,直奔兰渚苑。
梁王府外,两个暗影隐在黑暗之中。
裴安臣跨马出门的那一刻,暗影动了动,像幽冥一般,跟了上去。
***
夜已深,兰渚苑灯烛尽熄,是以亲随敲门敲了许久,门房才打着哈欠前来开门。
将灯笼挑高了些,门房将门打开一条细缝,睡眼朦胧地往门外瞧。
他正睡得沉稳,起床气还在,是以看着门外两人,说话时没什么好脾气,“大半夜的!谁啊?”
亲随敲门敲好半天,手酸疼得厉害,心中本就不快,又见门房态度差,直着腰杆儿将怒气喷了门房一脸,“你爷爷!认不得?”
兰渚苑是梁王私产,可因梁王驻军上庸边陲,几乎从不归都,十年来亦未踏足过此处,是以门房从未见过梁王尊荣,亦未见过敢在梁王私苑外叫嚣之人。
他颐指气使惯了,本想骂回去,却忽然想到几日前苑中刚被送入一女子,据说是梁王的人。
莫不是这来人……
瞪大了眼睛,门房略过亲随,仔细去瞧裴安臣。
只见他身姿隽秀,气度不凡,华贵的氅衣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雉兽纹滚边……
一颗落在梦里的糊涂脑袋瞬间清醒,门房忙将门打开,搁了灯笼下跪,“参见梁王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瞧出竟是王爷大驾,王爷赎罪!”
裴安臣未说什么,将马鞭向亲随一丢,大步跨进了门,居高临下晲着跪地的门房,“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