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眼马车上挂着的‘宋’字,什长抱拳行礼,“就算女君是宋公的千金,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也要遵君令,让车内之人下车盘查。”
“我说你们真是无聊!”宋明贞裙下的腿都是抖的,表面上却信誓旦旦地高声道,“我阿姐如今被贼人掳走,你们不去抓贼人,反而查我们这些女君的马车。你们没能力抓刺客,却在这儿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呜呜呜……”
一边哭,她一边耍无赖,站在车帘外就是不让开。
什长无可奈何,向旁边士兵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强行将宋明贞架开。
士兵还未围上来,帘门忽然被人撩开。
昏暗的天色中,一个面色蜡黄的婢子穿着略肥的婢女服,从布帘后矮身走了出来,拍了拍宋明贞的后背,“小姐,他们要奴婢下来,奴婢下来便是。”
没想到宋时微会自己走出来,宋明贞一惊,望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慌乱。
方才在马车上,宋时微撩着车帘往外看,见禁军中辨认容貌的婢女竟是瑶珠和宝玑。
瑶珠是裴安臣的人,她应知晓裴安臣的计划,绝不会指认她的身份。
而宝玑是宋家的家生子,上一世忠心耿耿陪她到死,只需一个眼神,宝玑定能知道她的心思。
只要宝玑和瑶珠不指认她的身份,禁军便不知她就是出逃的皇后。
一见她,宝玑和瑶珠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如宋时微预想的那般,没有对什长说实话。
成功躲过了盘查,两人刚刚钻回马车,以为逃过了此劫时,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窗外厚重急促的军靴声。
“何将军!”见何远秋骑马匆匆而来,什长立刻迎了上去。
何远秋疾步走到车前,喊道:“停车!”
宋时微心头一惊。
何远秋怎会亲自来盘查?
她去东竹寺礼佛时,何远秋是她的护卫长。
她与他太熟,即便乔装打扮成这副模样,也不一定逃过他的法眼。
“车上之人,下车盘查!”何远秋的声如雷鸣,震得宋时微的心跳如鼓。
宋明贞撩开帘子,再次走了出来,“何将军,方才明明已经查过了,为何还要再查一次?”
何远秋并不打算说废话,“宋二小姐,请让车内之人下车!”
他与什长不同,到底是左卫将军,严肃时怒目微睁,如暗夜中的金刚罗汉,对一个弱女子来说,看起来着实吓人。
宋明贞被他吼得抖了一下,一颗心怕得砰砰直跳,却为了身后的宋时微,狠狠站稳了脚。
她哭得委屈,耍无赖道:“旁人的马车就查一遍,我的马车凭什么要查两遍!我阿姐刚刚失踪,何将军便这般欺辱她的妹妹么!”
何远秋向什长使了个眼色,“你,去将车上之人拽下来。”
坐在车内,宋时微将何远秋的话听在耳中,心道他定已得知她藏在车上,所以才会赶在她们出门前堵人。
罢了,人事已尽。
便是被抓回去,她也无可奈何。
她的手伸向车帘,正打算撩开出去,却在掀动车帘的一瞬,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到一个军士打马疾驰而来。
“将军!急报!”
何远秋的视线骤然被吸引过去。
军士滚落下马,大声道:“发现皇后踪迹!”
“在哪儿!”何远秋立时转身,望着伏在地上的军士。
“南门!”军士语速飞快,“望楼上有守卫瞧见一黑衣人骑马带一女子跑出了门,那女子的着装正是皇后失踪时的装扮!”
“南门……”何远秋勃然大怒,“守门的禁军做什么吃的!连一匹马都拦不住!”
军士道:“据说是当值的名牌被人调换,有一刻钟的功夫南门无人巡防……所以……”
翻身上了马,何远秋瞪了一眼地上的军士,高声咒骂一句,紧接着喝道,“赶紧滚上来,带我去追人!”
马似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昏暗的天色里,滚滚烟尘模糊了何远秋渐行渐远的背影。
什长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守门的禁军,摆了摆手,喊道:“放行!”
害怕再有不速之客查车,宋明贞忙钻回马车,催促车夫快些走。
走出北门后,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一颗突突直跳的心才停了下来。
“阿姐……吓死我了!”她骤然放松,却忽然哭出声来。
抹了把花猫似的脸,她看向宋时微,“阿姐……南门怎会还有一个你?”
宋时微摇摇头。
她也很惊愕。
闯出南门的那个“皇后”,大抵是裴安臣为她安排的替身。
他到底是诡计多端的狼。
一个谋权篡位之人的城府和心机,不是她能思量的。
到底还是小瞧了他。
***
乐游苑
南门外十里。
夜色已至,凄清的月色下,大片的芦苇被风吹成灰白色的波涛。
孤马踏着芦苇拼命疾驰,女子皎白的纱裙像流动的月色,抚动着骑马之人的双腿。
他们的身后,大批的军马紧随其后,逐渐逼近。
何远秋双腿加紧马腹,将弓拉至最满,一箭射出,正中黑衣人的心脏。
随着黑衣人滚落到地上,黑夜中传来女子的惊叫。
孤马失去了驭者,终究慢了下来,终被紧随其后的马群蜂拥围住。
它深陷敌营之中,不安地扬蹄嘶鸣。
何远秋看了眼马背上的女子,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跪下,“贼人已死,臣护驾来迟,还望娘娘赎罪!”
然而,那女子并未回应什么,只是不安地攥着缰绳,环顾四周。
“娘娘?”
天色太暗,何远秋看不清女子容貌,只见那女子的反应并不寻常,便走近去瞧。
凄清的月色之下,那是一张似曾相识却又平平无奇的脸。
这女子……不是皇后!
一把将女子扯下,何远秋怒喝,“你是谁!”
女子仰滚落在地,仰面时惊惧不已。
何远秋蹲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至眼前。
就着月色仔细查看,他骤然惊愕,“你是……宋家二小姐身边的婢女!”
既然眼前之人是宋家婢女,那随宋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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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离开的那个是婢子……
“他娘的!”将人猛地丢在地上,何远秋怒不可遏,“让人给耍了!马车上那个才是皇后!”
裴渡凑到何远秋身后,“将军,可调头回去追宋家马车?”
“追什么追!”何远秋攥紧了拳,“都过了半个时辰,宋家的马车早就走远了!”
方才,他听到皇后出现在南门的消息时,还在想这个‘皇后’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他以为,对方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潜入禁军调换巡防名牌,若非将失踪的‘皇后’偷带出禁苑,实在不值得动这么深的心思。
而将皇后藏在马车之中带出禁苑的想法,才是简单到甚至拙劣的计策。
梁王战无不胜,既能拿下西洲一国,必定熟读兵法,城府极深。
是以他不相信梁王会采用简单到近乎低劣的手段,将皇后塞入宋家马车里带出禁苑。
所以,他赌南门的这个‘皇后’是真的。
可对方技高一筹,竟预判了他的预判!
梁王的心思,当真深得可怕……
正当何远秋握拳沉思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鹰隼的利鸣。
他猛地抬头,只见鹰隼张开暗黑色的大羽,在月色下啸声盘旋。
那尖锐的鸟鸣似嘲讽的笑音,让他逐渐躁怒。
这黑隼……怎么又出现了!
今夜的月色极亮,映得海棠花树繁盛的冠灼灼夭夭。
千万艳粉零落飘摇,于空灵的夜色中,如梦似幻。
黑隼破开落花瀑布,电掣般飞向云英阁半开的窗,鼓动双翅,轻轻落在窗棂之上。
裴安臣倚在窗前,抬手抚摸隼的背羽,拇指上的狼骨扳指因盘玩多年显出玉般质感。
温柔抚摸一阵儿,他取下隼抓钩上挂着的一片纱衣碎片,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轻吹一声口哨,隼展翅滑入夜色,消失在落花之间。
取下拇指上的骨扳指,他高举头顶,半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扳指的孔洞,望向天边明月。
明月高悬,皎皎清艳,在这方圆的囚笼之中,独照着他。
远处,大片的火光若隐若现,阵阵马蹄声传来,逐渐如雷贯耳。
他捏着扳指的手缓缓下移,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从那骨纹清晰的圈套之中,看到了马队最前方的何远秋。
何远秋亦看向了他。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不过,若让他猜,定是悔恨惧愤,精彩万分。
落入圈套的猎物,不都是这副神情?
缓缓转动扳指,他唇角笑意加深不少,露出浅显的得意。
***
金华宫里,已熄灭的灯烛再次燃起。
裴玄披发坐在榻上,亵衣宽松,领口微敞。
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他皱着眉听完了何远秋的禀述。
忐忑不安地奏报结束,何远秋将头深埋在微凉的地板上,等着帝王勃然大怒,却不想对方沉默片刻,竟冷冷地笑出了声。
“好……很好……”裴玄坐姿松垮,幽暗的烛光映着他的眸,像躁动的心火“朕的上千左卫军,竟被他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