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走近了,萧景初和何远秋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寻遍山野,想象过无数个发现梁王和皇后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现。
愣了一会儿,萧景初和何远秋意识到有失礼数,忙翻身下马,对二人齐身行礼。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梁王殿下!”
萧景初和裴安臣打小厮混在一起,刨去君臣之隔,两人关系亲厚,是以萧景初最先起身,盯着裴安臣和宋时微看了片刻,脑中闪过一丝不堪的遐想,“殿下和娘娘……”
见裴安臣刚要开口,宋时微怕这疯子胡说八道,忙抢先解释道:“本宫落崖后摔伤了腿,行走不便,幸得梁王相救。”
萧景初‘哦’了一声,脸上疑色扫去一半儿,又问道:“殿下的衣服……”
裴安臣又要开口,宋时微又争着回答,“落水时被卷走了!”
裴安臣:“……”
***
金华宫外,皇帝站在高阶之下,身后的禁军高举火把,映得他阴沉的眉眼半明半暗。
不远处,密集的马蹄声传来,遥遥黑夜中星火忽现,一小队军马踩着浓稠的月色,快步向金华宫奔来。
马队最前面,裴安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军服,紧紧拥着宋时微。
走到离皇帝十步远时,他将宋时微抱下马,大步走向皇帝,躬身行礼,“臣弟在无望崖遇刺,未能保护好皇嫂,连累皇嫂一起坠崖,臣弟无能,请皇兄责罚!”
裴玄没有说话,沉默片刻,缓步走到裴安臣身侧,一勾手,将宋时微拽到了身后。
将她与裴安臣隔开,裴玄声音冷冽,话里有话,“无能?朕看梁王与皇后同乘一马,小心翼翼,护佑得紧呢。”
帝王之音里妒意丛生,压着怒。
裴安臣垂着头,话说得恭敬,“皇嫂扭伤了脚,是以与臣弟同乘一马而归。臣弟,僭越了。”
低垂的头掩住了他的脸,遮住了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眉眼。
裴玄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僭越?
他早就僭越了!
早在除夕宫宴之上,他便对皇后生了僭越之心!
他是一只狼,在漆黑隐秘之地窥伺,妄图染指他的皇权,还有他的女人!
“僭越……”裴玄眯了眯眼,眸色摄人,“既知僭越,梁王如何自罚?”
裴安臣跪地,“臣,任凭陛下处置!”
裴玄负手看着脚下,裴安臣躬身跪地,俨然一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臣子?
他是臣子……
可他身为征西大将军,统帅二十万安西军十年之久,若他愿意,便能做个乱臣贼子!
一个臣子,却拥有威慑帝王的能力。
不除之,岂能心安?
他悬在帝王头顶,仿佛一把剑。
裴玄想要即时折断,可他不得不顾忌镇压西洲的二十万安西军。
虽说他已收了裴安臣的大将军印,可西洲刚刚归齐,复国势力蠢蠢欲动,他派去坐镇西洲的宋海廷资历太浅,尚难掌控西洲的复杂局面。
就算他现在怒到极致,但在西洲彻底归降之前,他还不能动裴安臣。
紧绷的唇松了些许,裴玄压了压心底澎湃的怒意,缓缓躬身去扶裴安臣,“你与皇后同乘一马,此事虽有出格之处,可你毕竟将皇后带回到朕身边。如此……功过相抵……便免了责罚。”
裴安臣谢礼,刚要起身,皇帝的手却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迫使他半伏着身子,不能完全直起腰来。
耳畔,皇帝声音幽幽,带着晦涩的警告,“朕是君,你是臣。父皇临终前为你更名,别忘了什么意思!”
安臣,安臣,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
时光仿佛回到十年前。
压抑,窒息,垂垂欲死的腐朽,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昏暗的大殿里,快要熄灭的香炉升起靡靡青烟,苍老的明帝仰面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珠映着幽暗的烛光。
他眼帘微垂,斜斜晲着匍匐于床前的裴安臣,苍茫沙哑的喘息里裹着浓痰,语音缓慢而冰冷,
“朕这辈子,最是忌惮萧家……朕赐予你母后的九华香,有绝嗣之效,朕一直以为……她此生不会诞下带有萧氏血脉的孩子,可天意难违……她偏偏……还是生下了你……”
这段话太长,似是耗尽了明帝的气力。
他喘了几口气,缓缓抬起手,伸向身旁坐着的裴玄,“君临……”
裴玄一倾身,将那粗糙的手握在掌中,闻声喊了句,“父皇。”
粗重地喘息着,明帝气若游丝地瞪着裴安臣,“你抬起头来……”
裴安臣缓缓抬头,便见眼前父子手掌交握,父慈子孝。
那手掌心的温度,是他从不曾触及的。
不知皇兄握在手中,会有多暖。
明帝忽然半卧起身,枯枝般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艰难地支撑着快要坍塌的身体,直直地望向裴安臣,“你过来……”
裴安臣心中一喜,他以为父皇冷了他一生,在临终前终是感到对他亏欠,或许愿意握一握他的手。
走到明帝眼前跪下,他希冀着期盼多年的温暖碰触,可明帝的下颌线紧绷,紧握着裴玄的手不曾松开,只是冷冷盯着他,“这是你的皇兄……是大齐的太子……你可看清楚?”
“儿臣……”掩住满眼的失落,裴安臣的手在衣袖中紧紧攥成拳,“看清楚了……”
“朕知萧家狼子野心,所以最是忌惮。可萧家为朕镇守大齐的江山,也最是得力……你母后既生下了你,朕便不杀你……”
明帝的眼中像藏着千年寒冰,裴安臣看在眼中,几乎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皆逐渐僵硬。
“从今天开始,朕将你名中‘潜’字改为‘安臣’,你今日便离开洛都,前去上庸镇抚西疆。
……
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为你的皇兄,好好守大齐的江山。
……
从此以后,未得君令,不得回都!”
明帝声音颤抖,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金石般的质感,诛得裴安臣心中泣血。
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裴安臣喉头发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
他不明白,同为父皇的儿子,为何父皇对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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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铁石心肠,却对皇兄心生爱怜。
母后说,在这宫里,要得到某些东西,便要争,要抢!
为了得到父皇的爱,他便事事都做的比皇兄好,可就算如此,父皇亦未曾馈于他一丝父爱,甚至对他愈发厌恶。
为什么?
他便这么不值得被爱?
他恨父皇偏心,可父皇终究是父皇。
十年来,父皇模糊的背影像山峦一仰压在他头顶,沉沉罩着他。
是以这些年,他镇守西疆,封心锁爱,化身一柄利刃,为大齐开疆拓土。
可结果呢?
皇兄抢走了他的女人,还要抢走他的命!
眼下,龙靴上的金线映着火光,耀入裴安臣的眼,点燃了被按捺多年着的野望。
垂着头,他藏住了眼尾的红翳,用最平静和恭顺的话道:“父皇的话……臣弟……不敢忘!”
细细揣摩着梁王话里含着几分诚意,裴玄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看着他的背,冷声道:“起来吧。”
从裴安臣身上收回视线,裴玄四顾一扫,扫到了跪在他身后的萧景初。
萧家世代袭爵,他是镇国侯,是萧家的掌门人,是裴安臣最得力的臂膀。
杀不得裴安臣这匹头狼,能折了他的臂膀,也是好的……
“萧景初,你可知罪?”裴玄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皇帝忌惮梁王,萧景初早就心知肚明。
他怕无望崖行刺是皇帝筹谋的局,是以不敢将梁王的命托付于归属帝党的左卫军,只好冒险调来了手下的中护军,亲自下无望崖搜救梁王。
无君令擅自调军入禁苑,他早知皇帝会怒,并不慌乱。
右手握着剑柄,萧景初垂着头,恭敬地半跪着,“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你不知?”火光映在裴玄眸中,如怒火灼灼跃动,“没有朕的虎符,你胆敢擅调禁军入禁苑!萧景初,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初跪得稳若山峦,双手抱拳,行军礼时不卑不亢,
“回陛下,无望崖上,梁王遇箭雨突袭,臣以为禁苑之中刺客人数众多,怕左卫军寡不敌众。事出紧急,为保陛下安全,臣才调动中护军前来禁苑相护。
按齐律,贼寇突袭,城屯反叛,急需兵者,无需君令,得便调发!是以臣按律行事,何罪之有?”
“齐律……”裴玄冷笑几声,眸中怒火更添几分,“朕告诉你,朕就是齐律。朕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言罢,裴玄一挥袖,厉声道:“萧景初不尊军纪擅自调兵。目无君上,不知悔悟!从现在开始,褫夺中护军将军之职。刘忠……收了他的虎符!”
语落,刘忠缓步走到萧景初面前,躬着身子伸出了手,“世子……”
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萧景初依旧不动如山般地跪着,丝毫没有要交出虎符的意思。
瞧出他眼中的不服和不甘,裴玄眼中幽光一闪,似一刃利斧,要砍断他的颈,“萧景初……你敢抗旨?!”
“臣不敢……”萧景初沉声道,却依旧一动未动。
“朕看你敢得很!”裴玄拔剑,忽而架上了萧景初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