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左良玉罪该万死啊
朱胜枫盯着对方良久，才开口。
“起来吧！”
李/国英起身，但依然躬身垂首，不敢直视朱胜枫。
朱胜枫问，“你城中五万大军，可谓兵强马壮，为何不战而降？”
李/国英抬头，脸上露出苦涩：“殿下明鉴。所谓五万大军，其中能战之兵不足一万，余者皆是被强征的壮丁。这些壮丁，家家遭左军荼毒，人人怀恨在心，不愿为左良玉卖命。”
“即便是上万老兵，很多也是无心作战，对殿下的振明军心怀畏惧！”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日前，安陆城破的消息传来。城中壮丁闻讯，私下串联，已有哗变迹象。末将若强令守城，只怕未等殿下攻城，城内已自相残杀。”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朱胜枫笑道！
“末将只是不想死！”李/国英坦然道，“更何况末将也想报效朝廷。可左良玉倒/行逆施，纵兵劫掠，屠戮百姓，早已失了人心。”
“末将虽愚钝，也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殿下整肃吏治，分田于民，赈济灾荒，这才是为民做主。”
他再次跪下：“末将不敢说弃暗投明，只求殿下给城中五万将士、三万百姓一条活路。所有罪责，末将一人承担，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朱胜枫看着他。李/国英跪得很直，头低着，脖颈却绷着，像在等待判决。
“城中现在如何？”
“回殿下，末将已下令全军解除武装，所有兵器堆放在校场。将士都在营中待命，百姓闭门不出。四门大开，城防已撤。”
李/国英答得很快，“末将愿为殿下先驱，入城接管。若有埋伏，末将愿先死。”
朱胜枫想了想：“朱兴”
“末将在！”
“你带你的团，随李将军的人入城，接管四门、军械库、粮仓。若有异动，按预案处置。”
“是！”
“郑成功率其余部队城外待命，保持警戒。”
“遵命！”
李/国英见朱胜枫答应受降，明显松了口气。他起身，对身后几个军官说：“你们随朱将军入城，配合接管。”
“将军，那你……”
“我在此，等候殿下发落。”李/国英平静地说。
李/国英自然要留在朱胜枫身边当“人质”，不然朱胜枫怎么可能放心！
朱兴带了一千五百人，随那几个军官入城。李/国英留在朱胜枫身边，一动不动。
朱胜枫没看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城内。
大约两刻钟后，朱兴派人回报：“殿下，四门已控制。校场上堆满兵器，粗略估计有刀枪四万余件，弓弩三千余，火炮十二门。军营中士兵均在，无骚乱。粮仓、武库已封存。”
又过一刻钟，第二波回报：“百姓有出门观望者，但无人闹事。城中秩序尚可。”
朱胜枫这才看向李/国英。
“李将军，带本王进城看看。”
“是！”
新野县城确实小。东西长不过二里，南北一里半，街道狭窄，房屋低矮。五万大军挤进来，几乎每个院子都住了兵。
但此刻街道上很安静。百姓们有的在门缝里偷看，有的胆子大些，站在门口。
其实上次朱胜枫带兵对付张献忠，就从新野路过，这里的百姓是接触过振明军的，对振明军有一定了解！
校场在城中心，原本是县衙前的空地，现在堆满了兵器。长矛一捆捆扎着，腰刀堆成小山，还有弓箭、盾牌、甲胄。一个连的振明军士兵在看守。
军营在城西，原是富户的宅院和祠堂，现在挤满了人。
朱胜枫路过时，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士兵。
不，应该叫壮丁。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朱胜枫，有些人下意识想跪。
“殿下，”李/国英低声解释，“这些都是被抓来的百姓。左帅……左良玉下令，十四岁以上男子皆要充军，不从者斩。他们家里大多遭了抢，有的亲人被杀，有的妻女被辱。”
左良玉这家伙是真的作大死。这种玩法，不死都没天理了！
朱胜枫没说话。
走到县衙，朱兴已在此设立临时指挥部。衙门大堂里，几个文吏模样的人垂手站着，见朱胜枫进来，慌忙下跪。
“都起来。”朱胜枫走到公案后坐下，“李将军，说说新野具体情况。”
李/国英站在堂下，一五一十汇报。
新野原有守军一万二千，其中老兵八千，新募兵四千。
左良玉收缩兵力后，又从周边县城调来三万八千壮丁，凑足五万之数。这些壮丁来自南阳府各地，都是被强抓来的。
城中百姓原有三万余人，左军进城后，抢粮抢钱，强占民宅，百姓死伤逃亡，现剩两万七千左右。
“粮草还有多少？”
“军中存粮八万石，但这是从百姓手里抢来的。”李/国英声音低下去，“百姓自家存粮已被搜刮一空，城中已有饿死人的情况，非是末将不想救济，实在是左良玉下了死命令，末将不敢！”
李/国英是生怕朱胜枫怪罪，只能将责任都推到左良玉身上。
朱胜枫看向那几个文吏：“县衙就剩你们这些人？县令，县丞等官员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吏躬身：“回殿下，小人是本县户房书吏，姓王。县令……县令半月前被左军以‘通敌’罪名杀了，县丞、主簿皆逃，只剩我等几人。”
“城中现状如何？实话实说。”
王书吏苦笑：“殿下既问，小人不敢隐瞒。左军入城二十三日，先后抢劫八次，奸淫掳掠无算。百姓家中钱粮被抢光，年轻女子多被掳入军营，不从者当场格杀。男子被抓壮丁，反抗者死。如今城中，家家戴孝，户户哀声。”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哽咽：“小人自家……儿媳被抢走，三日后尸首扔在后街，衣衫不整，浑身是伤。儿子想去理论，被打断双腿，现在家里躺着，无钱医治……”
“若非小人委曲求全，怕是全家早就被灭门了。求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几个吏员全都跪下，痛哭流涕地乞求朱胜枫为他们做主！
李/国英低下头，冷汗直冒！
朱胜枫身边跟着的阎应元等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对着左良玉，左军口诛笔伐。
“殿下，左良玉这贼子，一定要抓住他，让他受到惩罚，凌迟了他！”夏完淳双目含泪地说道。
苏文远痛苦地说道：“我大明百姓何其无辜，左良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