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多尔衮的选择
歌舞骤停。
左良玉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
“卢将军三万大军，在伏牛山遇伏死伤惨重，只剩不足万人逃回。卢将军本人肩部中弹，正在医治……”
左良玉猛地站起，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一把掀翻酒桌，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
“废物！卢光祖这个废物！”他嘶吼道，眼中布满血丝，“三万对一千六，竟能败成这样？他还有脸回来？”
将领们噤若寒蝉。左梦庚酒醒了大半，松开侍女，缩到一旁。
马士秀小心翼翼道：“大帅息怒。振明军火器犀利，卢将军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左良玉脸色变得极其阴沉，“我军占据兵力二十倍优势，纵有埋伏，用人堆也能堆过去！卢光祖这废物定是临阵畏战，率先脱逃，才致大军溃败！”
左良玉咬牙切齿念着：“朱胜枫……朱胜枫……”
这个名字如今成了他的梦魇。他原以为拥兵十数万，据守坚城，至少能对峙些时日。
可伏牛山一战，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在振明军面前，他这些乌合之众，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传令，”左良玉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继续征丁！十六岁以上男子，不，十四岁以上的全部抓来！粮饷不够，去抄家！去抢！就是把襄阳掘地三尺，也要再凑出十万大军！”
“还有，”他盯着众将，一字一顿，“从今日起，各城守军严禁出战，固守待援。谁敢擅自出城……斩！”
大堂内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左良玉怕了。
这个曾经拥兵自重、骄横跋扈的军阀，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终于露出了外强中干的底色。
而襄阳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为了凑足他想象中的“百万大军”，更残酷的搜刮、更疯狂的抓丁，即将席卷这座古城。
只是左良玉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去想：当百姓被逼到绝路时，会发生什么。
……
与此同时，盛京，摄政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多尔衮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密报。
他目光在密报上游移，最后停在一行字上：“振明军抽调三千精锐南下，辽东防线已显空虚。”
另一份密报写着：“明廷调洪承畴部六万回京，辽东明军现余八万（算上祖大寿的兵力），分守锦州、宁远、山海关一线，兵力捉襟见肘。”
还有一份来自襄阳的密报：“左良玉反，拥兵十余万，与明王朱胜枫对峙。明廷调兵布防京畿、河南、安徽，天下震动。”
多尔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这可真是天佑大清！
自从上次大败后，多尔衮就格外重视大明，辽东半岛的情报，派出了大量的密探，只要大明与朱胜枫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得知！
几个月前那场大败，让大清元气大伤——五万精锐葬送，其中大半是八旗劲旅。
虽然从朝鲜强掳了数万人口补充，但那些朝鲜人能做什么？种地都嫌笨，更别说打仗了。
军工更是步履维艰。燧发线膛枪每月只能产七八十支，速射炮五六门，后装炮连图纸都画不明白。
最让多尔衮恼火的是蒸汽机。他让人拆了一艘施琅父子带来的蒸汽战船，结果拆开就装不回去了，白白废了一艘船。
最后好不容易拼凑起来，多出了一把零件。试运行后，不出意外的是出了大量问题，最后彻底报废了！
至于说研究，根本就不知道从哪下手。
可现在，机会来了。
“来人。”多尔衮转身，“传代善，阿济格、阿巴泰、豪格、济尔哈朗，范文程，宁完我即刻来府议事。”
半个时辰后，王府议事厅。
众大臣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都看看吧。”多尔衮将密报推到桌中。
众人传阅完毕，神色各异。
阿济格第一个开口，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摄政王，这是天赐良机！明国内乱，辽东空虚，此时不入关，更待何时？”
豪格却皱眉道：“入关？我大清刚吃了大亏，元气大伤，现在又要去？别忘了朱胜枫那厮还在辽东半岛留有重兵。”
“重兵？”阿济格嗤笑，“密报上写得清楚，振明军调走了三千精锐，洪承畴调走了六万！现在整个明军在辽东的兵力，几乎少了一半，分守各处，能拦住我八旗铁骑？”
阿巴泰沉吟道：“话虽如此，但振明军火器犀利，不可不防。”
济尔哈朗点头：“阿巴泰说得对。入关可以，但需谨慎。如今大清元气未复，再经不起一场大败了。”
多尔衮等他们说完，缓缓开口：“诸位所言都有道理。正因大清元气未复，才更要入关。”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关内：“年初一战，我大清损失五万精锐，钱粮牲畜损失无算。如今辽东地瘠民贫，朝鲜已被榨干，蒙古诸部也开始阳奉阴违。若再不补充，不用等明国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这次入关，不为占地，不为攻城，只为三件事：抢人，抢粮，抢牲畜。”
听到这话，范文程点了点头，支持道：“我大清现在需要的就是快速恢复力量！”
“虽然八旗数量短时间没办法恢复，但抢来人口种地，做工炼铁，打制兵器，牲口亦是重要的劳力，能为我们提升很多实力。”
“补充实力，并不是要快速恢复兵力，只要有足够的人口，牲口，粮食，我大清就能快速恢复实力！”
宁完我要强调：“没错，现在我大清元气大伤，正面作战的确力有不逮。那就用我们擅长的，我们几次入关，每次都是收获颇丰。而大明却奈何不了。”
多尔衮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既如此，此次入关，四万兵马，由阿济格统领，阿巴泰、豪格为副。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仗，是劫掠。遇到明军小股部队，速战速决。遇到大队人马，立刻避开。若遇到振明军……”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掉头就跑，扔下所有抢来的东西也要跑。大清，经不起任何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