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铎勒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扶住马鞍才勉强站稳。
伤不至心脉,还死不了。但面临眼下骤然压境的铁骑,必然无法全身而退了。
呼延铎勒缓过气息,睁开眼,于一片混乱中搜寻那个游鱼一般消失的身影。
不甘心。
众部属方才特意回避二人的亲密举动,没能及时发现异常。待到那声不知出自何人的撕心呼喊叫他们回过神来,伤了他们首领的女子已经趁乱穿过人群,遁入了远处被马蹄扬起的尘灰之中。
任乌荼铁甲如何在后追逐,少女义无反顾,狂奔向踏着夜色朝她赶赴而来的孤胆单骑。
两者交逢,白马未停。马背上探出一只手,李星容毫不犹豫,伸手握住。
强大的臂力自交握的双手传递给她,李星容脚尖一点,飞身上马。
铁骑大军在后,呼延铎勒在前,白马接到它唯一要接的人,便猛地被缰绳拽往另一侧方向,逃离这片即将沦为战场之所。
马儿一刻未曾停蹄,李星容在后颠簸,只有紧紧搂住身前持缰之人。
许久不见的人衣衫单薄,燥热的体温从前胸后背相贴之处传来,李星容甚至能听见急促的心跳一声一声响起在耳畔,也不知是谁的。
李乘凌究竟是如何赶来的?匆匆忙忙,跻身于一群铁骑之间,却连护甲都没有穿。
气势汹汹的乌荼语忽在身后响起,李星容往后望了一眼。
大敌当前,呼延铎勒还是分出了一队人马锲而不舍地追赶她。
眼下没有功夫与李乘凌闲谈,李星容拾起他挂在鞍侧的弓,抬臂朝身后追兵拉起了弦。
……不行,尽管这些天有史怀清在暗中帮她,力气也只恢复了四五成。
“兄长,助我。”李星容不逞强。
话音刚落,李乘凌那一直目视前方的头终于朝李星容微微偏了些许。
李星容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那无法将强弓拉满的手臂上,紧贴着她的那道身躯都凝固了一瞬。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只手默默包裹住李星容拉弦的手,助她拉满曾经毫不费力便能挽开的弓。
李星容得他助力,准头下移,只对准追兵的坐骑——接连几箭发出,乌荼追兵纷纷倒地,暂无后顾之忧。
处境暂且安全了,但李星容谨慎为上,并没有将弓放回。如此一来,双手环抱李乘凌的动作便变作了单手搭扶。
她张口欲言,却不料□□坐骑忽又提了速。
李星容几乎要被甩下马去,只好匆忙挎弓于背后,再添一手扶上李乘凌腰身。她的双手向前挪移,两相交握,几乎是将身前之人紧紧环扣在怀中。
待得稳住身形,李星容这才后知后觉此时二人靠得有多近。
……李乘凌是不是瘦了?
李星容想松开手,又觉得似乎太过刻意了。这样的举动,从前明明做过无数遍的。
她默了默,还是没有动作。
二十多日不曾见他,李星容心里总有千句万句想要倾诉。可等真正见到李乘凌,却又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被乌荼人掳走的前一夜。
那夜的最后她将他赶走,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星容承认,她说谎了。她根本办不到。
他是她的兄长,从小到大都是,尽管后来得知自己是假的李星容,此前的兄妹之情也是做不得假的。
他如何能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意?他如何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两个人要如何才能回到从前?
李星容想不明白如何面对,可却又不知要怎么怪他。
他未明前路,千里单骑,启程来寻她时恐怕连她在何方都不知道。寻她这些时日他又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还会懊恼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生生吓跑了她?是不是还会把妹妹失踪的罪责怪在自己头上?
李星容心乱如麻,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说什么呢?还是装傻吗?
她不说,李乘凌也不说,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彼此牵挂这么久的人久别重逢,甚至连对视一眼都不敢不愿。
直到甩在身后的两军相逢,兵刃相接喊打喊杀声远远地传来,李星容知道时机到了。
“兄长。”李星容还是开了口,“我必须回去接一个人。”
“……”李乘凌蓦然勒马,李星容紧紧抱住他才不至于被甩下马背。
嘶鸣声随风而散,白马重新平稳停在草地,身前之人的心跳却怎么也平稳不下来。
李星容松开了手,往后挪去,两人不再紧密相依。
“是吗。”温暖的身躯离开后背,李乘凌再次感受到寒风拍打向自己。一路以来都不觉寒冷,这会儿怎么却冷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才来第一次的荒原野地,就有放心不下的人了?”
他依然没有回头。李星容就这样看着李乘凌脑后已显凌乱的发,继续道:“兄长若知他是谁,便明白我为何——”
“我不想知道是谁!”李乘凌猛然转回了头。
夜色渐深,月光也被阴翳遮蔽,李星容看不清李乘凌的每一丝神情。但她能看见他的双眼不复澄澈明亮,像是多日不曾好好睡过了。
“……”不待李星容再开口,李乘凌已经自己先冷静了下来。
“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折返。”他的声音冷静而冷淡,却如发布军令一般不容违抗,“如今那里沦为乌荼人内斗的战场,与你我与大庸都无关。好不容易寻机逃出,你还要自己转头送上门?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做?!”
李星容直截了当:“兄长可识得史怀清。”
李乘凌刚要脱口而出一句“不识”,却又因那后三个字生生噎入喉中。
“……谁?”
“史,怀,清。”
“史……怀清……”李乘凌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冷漠阴沉的面上露出一丝茫然——那是陷入回忆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兄长有印象?”李星容趁此时机提示道,“十七年前,父亲几度兵败,史怀清大概便是那时被乌荼俘虏,从此流落在此,再未返乡。”
李乘凌眉头蹙起,像是没有成功搜寻到回忆。
那个时候他不过三岁,没有记忆并不意外。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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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容直接道,“他会那首曲子。”
“……什么?”
“他会那首,你教我的曲子。”
李乘凌蓦地陷入了沉默。
“兄长也好奇我如今为何无法挽弓吧?”对于此事,李星容还是选择让李乘凌知情。
李乘凌听她主动提起,握住缰绳的手一紧。
“乌荼人用不知何种熏香使我持续乏力,是史怀清每日特制草药香囊,进帐中时时与我说话,这才得以消解一些药力。”李星容解释道。
“虽不知他如何懂得这些,但若无他相助,我很难逃出。如今我是逃了,可万一他帮我的痕迹暴露,我决计做不到坐视不理。”
“……知道了。我先送你出去。”李乘凌听完这些,还是要携她继续前行,“别的等你安全了再说。”
“兄长还想单骑闯乌荼?你的安危我便不担心么?”李星容按住李乘凌的手,又趁他愣怔之际将缰绳强行从他手中夺出。
“眼下乌荼两方内斗,呼延铎勒再也无暇顾及旁的,错过这个时机,再想接人回去可就难了。”
“可你——”李乘凌还待拒绝,李星容却直接攀住他的肩膀翻身坐到了他身前,以行动打断他的反驳。
“放心,呼延——”李星容话音一顿,还是选择对呼延铎勒带她共乘一马巡视领地之事隐而不提。
“我知道周遭地形地势。从后方寻路绕过去,不会与那群内斗的乌荼人正面遭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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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还一片欢庆的营地,此时刀光剑影,牲畜与人尸遍地。奴隶能跑的都跑了,奔逃四散无人看管,不能跑的则被锁在原地,等候命运发落。
李星容在混乱人群中眺望搜索,终于看见那道瘦弱的人影。
史怀清依旧坐在篝火欢庆时的那片角落,无人来驱逐他,他便一动不动,看着远处血流雪落。
李星容驱马悄然靠近,这里毫不起眼,尚没有人注意。
“史怀清。”李星容话音落下,史怀清眼珠动了动,缓缓转过头。
“回家吗?”李星容只问这一句,剩下的,却要等他自己决定。
篝火尚未熄灭,火光照亮白马之上的另一人。史怀清目光越过李星容,空洞的双眼蓦然起了波澜。
“……阿巽?”史怀清愣愣地开口,像是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慢慢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向白马上的二人走近一步,“阿巽……是你吗?”
此时不仅是李星容,连李乘凌自己都愣住了。
“……你真像她。”史怀清说着,唇瓣都开始颤抖,“阿巽,你真像……你的母亲……”
李星容猛然扭头去看身后之人,却见李乘凌眼中震惊与茫然并现,瞳孔都难以自控地闪烁起来。
“……是我。”李乘凌回应着他的话,忽然间又仿佛抽离一切一般,突然冷静了下来。
“当年之事往后再议。先跟我回去。”
史怀清摇着头,眼中竟渐渐地盈出泪来。
“回不去了。”他不断地摇着头,一味自言自语,“十七年了……阿巽,连你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