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兄长吗?
不,不该是。依天命所言,兄长出现时,呼延铎勒必然在场。
况且眼下呼延铎勒不在,防守薄弱,依李乘凌的作风,早该杀进来了,怎会如此迂回试探打草惊蛇。
……可又万一,他只是想在动手之前,确认自己是否在此呢?
李星容摇了摇头,不想给自己太多希望。无论如何,她无法同样以乐声回应,更无法在乌荼人眼皮子底下拖着脚镣冲出帐去。
要想办法,与那个人先见上一面。
李星容定了定神,索性装作被吵睡的模样,动静极大地坐起了身。
果然,很快有两名乌荼女子走了过来。
李星容一番指手画脚,终于叫她们明白自己是被帐外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她指了指乐声传来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跟前,示意她们将人带到她跟前来。
二人对视一眼,李星容看出了那眼神中传递出的“真娇气”。
无论面上如何不屑,她们还是依她的去做了。李星容听见那阵似有若无的乐声戛然而止,没过多久,一个瘦削的人影被推了进来。
“……是你?”李星容看着出现在眼前之人,心中忽而一片空白。
是呼延铎勒带来的那个大庸男子。
那人仍是低垂着眼,身躯半躬,像是习惯性地在认错。
李星容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贸然相认。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小的姓史,名怀清。”
“不要叫我夫人。”李星容道,“方才那首曲子,是你在吹奏?”
史怀清点了点头,为搅扰到七王子未来的妻而认错道歉。
“像是大庸的曲调。你再吹来听听。”李星容需要再三确认,“我也想家了。”
史怀清微愕抬头,愣了片刻,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走样但熟悉的曲调就这样在面前响起,李星容愈渐沉默下来。
事到如今如何还不能确定,这个十七年前流落乌荼的大庸男子,正是那场大战中被俘虏的靖安侯亲信部曲。
可他为何独自流落至此?最后大庸依然胜了,救回不少俘虏,只有他被困住了么?
他是想回回不去不得已委曲求全,还是于贪生怕死之际自愿易主而事、从此再无回头路?
……然而怕死,莫非不是人之常情么。
如果一定要以死方能明志,那么如今装作委身于呼延铎勒以谋求他路的自己,和史怀清又有什么区别。
这与李星容素来的信仰相悖,她想不明白对错,也不愿在此时深想。
“你为何深夜吹奏此曲?”李星容止住乐声,试探着道,“在乌荼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放不下故土吗?”
史怀清欲言又止,良久,才回答她:“随口吹奏罢了。”
李星容看了一眼守在身侧的几名乌荼女子,不动声色道:“随口吹奏的曲调,却叫我回忆起与父亲在北疆戍边时的日子。你这曲子激昂之处,很有他治下部曲的风范,若非我此时双手无力,还真想向你讨学一二。”
史怀清闻言,死水般的浑浊双眸果然起了一丝波澜,“小姐的父亲……”
李星容并不明言,“父亲年岁渐长,我离开侯府远嫁乌荼,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史怀清听见侯府二字,眼中顿时露出复杂的神情。虽然很快掩盖下去,李星容仍是捕捉到了。
……为什么,感觉他有恨?
“小姐出身高贵,想回哪里不能回。”史怀清那双已开始显现老态的浑浊双眼,重新回到了一潭死水。
“你不能吗?”李星容故意道。
他似乎低声笑了笑。
“若我说,你和我其实一样呢?”李星容说完这句,不再观察对方的反应,慢慢躺了下去。
“回去吧。我如今无力久坐,要睡了。”
史怀清视线不知在何处落了片刻,很快便在乌荼人的驱逐下离开了帐中。
-
“她都说了些什么?”
“回主人,只是一些琐碎小事。夫人说有些想家了,叫那个庸国人吹奏家乡的曲子。”
“没有叫他帮她逃跑?”
“回主人,没有。”
“知道了。回去继续盯着。”帐中炉火跃动,呼延铎勒垂下眼来,继续擦拭手中刀。
-
又是几日过去,李星容依旧时常卧于榻上,偶尔在帐中走几圈。不同的是,这些天她时不时命史怀清进帐,陪她说说话。
当然,身边从不曾少一个监视她的乌荼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四天,直到呼延铎勒带来的战马震动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出帐迎接,振臂高呼。
他领着部属凯旋了,身后的马匹羊群都是他的战利品。
李星容与史怀清的闲谈因呼延铎勒的到来而中断。帐外走进一人,吩咐侍女从帐中柱上取下脚镣的另一端,第一次将李星容放了出去。
呼延铎勒高坐于战马之上,看着李星容在几人推搡下朝自己走来,一手接过侍从递来的锁链,扣在自己左腕。
“上来。”他朝李星容递出另一只手。
“为什么?”李星容问。
“上来就知道了。”呼延铎勒的手一刻未等到她,便一刻不收回。
李星容没有理会。她想了想,还是一手握住了缰绳,一脚踏上马镫,作势要上马。
失败了。
李星容沉默片刻,最终顺从地伸出了手。
呼延铎勒笑了笑,一把将她拉上马背,圈在自己身前。
如今的她,连上马的力量都没有了。呼延铎勒想。
长此以往,会不会永远都回不到那个朝他张牙舞爪的将门虎女?
或许会吧。虽然也变得有些无趣了,可如今比起有趣,他更想驯服她。
哪怕她从此废了,他也不收手。
呼延铎勒策动战马,带着她一路往外奔去。奔出众人的欢呼声,奔出打下不久的这一片营地。
“你看。”呼延铎勒从后拥着她,气息离她的耳朵很近。
李星容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连远离他的举动也懒得去做了。
“看什么。”李星容接下了他的话。
“你不是喜欢骑马吗?”呼延铎勒道,“我知道这种喜欢。马背上看见的风景不一样,草原、湖泊、从远处看去连成一片的白色帐顶……”
“站得越高,看见的越多,好像天地都是我的。我明白这种喜欢。”
“你不明白。我喜欢骑马,只是因为喜欢骑马。”李星容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他,“如果还有别的什么,那就是喜欢迎面吹来的风。”
呼延铎勒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其实我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李星容不说话了。
“你不愿接受我,是因为那个庸国皇子吗?”呼延铎勒话锋一转,提起了李星容压根从没想过的人。
“他太老了。”呼延铎勒说,“至少比你早死十几年,和他过有什么好。”
李星容懒得再反驳,免得一个不小心又有哪里惹他喜欢了。
“这个年纪还拿不下王位,能给你什么?”李星容不理他,他也依旧能自说自话,“我和他不一样。我会让你拥有整个乌荼。”
戴着脚镣拥有这片天地?
真讽刺。
-
呼延铎勒带着李星容巡视自己占下的领地,日落方归,回来时庆功晚会已筹备妥当,只等着他们的王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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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篝火比上回燃得还要热烈,呼延铎勒没有再将李星容关回去。脚镣与他的手腕紧紧相连,他要李星容一同见证他的又一次胜利。
一双双手在她面前推杯换盏,酒香溢满李星容鼻间。她透过高高窜起的火焰,看了一眼作为奴隶而待命于角落的史怀清。
“我送的礼物,你好像很满意。”此起彼伏的赞歌之中,呼延铎勒将双眸转向了李星容。
火光将她的脸照得一片暖色,也将他的双眼映出两点光亮。
“那我的回礼呢?”
李星容缓缓看向他。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错乱的马蹄声闯入这片天地,打断篝火边那愈渐高昂的赞歌。
李星容循声望去,融入夜色的原野天际线之上,星星点点的火光伴随着由远及近的铁骑,正朝此地席卷而来。
警戒慌乱的乌荼语响起,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呼延铎勒沉下脸来,出声呵斥。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原本围在篝火边的人群立即有序散去,想来是去各自武装了。
李星容坐在原地,没有慌乱,没有动弹。
“你先回帐里,不要怕。”呼延铎勒转头安抚李星容,说完这句就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牵制她的锁链,交给仆从,作势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李星容拦住他。
“怎么了?”呼延铎勒回头看她,想了想,先按自己的心意擅自揣测了,“放心,我很快回来。”
“如果你的敌人攻进来,而我还被锁在帐中,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李星容看向脚踝上的脚镣。
“不会。”
“嗯。”李星容平静道,“所以你无所谓我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呼延铎勒转头又吩咐了侍从一句。
“光是不锁不行,脚镣也得摘了。”李星容道,“否则万一你带我逃命,还要拖着这个累赘吗?”
呼延铎勒俯视着李星容,眯起了眼睛。
“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怎么跑得掉。”李星容面上一片坦诚,“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我也没办法。我还以为以你我现在的关系,回礼已经可以给你了,当我多想。”
呼延铎勒深吸了口气,一声令下,侍从便领命解起了困住李星容半月有余的枷锁。
铁骑黑影愈来愈近,呼延铎勒不再耽搁,转身便要披甲上马。
“呼延铎勒。”脚镣被取下,李星容站起身来,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呼延铎勒猛然看向她。
“我必须要送你这个礼物。”李星容朝他走近。
呼延铎勒一怔,很快又回过神道:“等我——”
李星容打断他:“就现在。”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震天的马蹄声还在不断逼近,而在这地篝火的火光之外,在远处那群连绵的铁骑之侧,有一单骑横空而出,形单影只,踏着这天地间无尽的风霜绝尘而来。
李星容看一眼那道多日未能再见的身影,抬手揽住了呼延铎勒的肩。
“低头。”李星容说。
部属还在等他,可呼延铎勒却在此时向着她垂下了头。
李星容微微踮起脚,仰头去找他的唇。
呼延铎勒夜色中的双眼被篝火映得发亮,他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揽住李星容的腰。
清浅的气息落在嘴角,后心蓦然传来钻心的痛。
“!”呼延铎勒猛地推开怀中之人。
李星容手中握着不知何时藏来的小刀。原用于分食炙肉的刃尖,此时滴落的是呼延铎勒的血。
李星容对他露出第一个笑,“送给你。”
话音刚落,她听见那个人的声音直穿透战马嘶鸣声传来。
“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