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再做什么。
山无名抬手,直接推开甚至没上锁的屋门。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炉火未熄,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屏风后面,有个坐着的身影。
听到门响,那人猛地抬头,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又故作高深地说道:“不是说了不用送饭?难吃……咳咳,本仙已经辟谷,凡尘俗物怎入得了口!都出去,别打扰本仙做大事!”
李陶然:……
她看了一眼山无名,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脸上明显的荒谬。
两人绕过屏风。
一个穿着皱巴巴褐色衣裳,头发用木簪胡乱挽起的干瘦男子,正盘腿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是一块堆着几团颜色各异泥土的布。
他手里捏着一小撮黑色的土,正往嘴里送。见人进来,塞到一半的动作僵住了,小小的眼睛瞪的溜圆。
任十一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女,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下,眼中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光彩!连手里那撮土掉了都未察觉。
“你…你是……”他顾不上嘴边沾着的土屑,绕过桌子就像凑近山无名,被李陶然警惕地横跨一步拦住。
“你就是端王供奉的‘仙长’?”李陶然上下打量着他。
此人毫无仙风道骨,反倒像个饿了三五天的逃荒农夫。
李陶然又瞥了眼旁边炉火上那口咕嘟冒泡、散发出怪味的大锅,“你在煮什么?”
任十一的注意力这才勉强从山无名身上拉回一点,他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捂着口鼻道:“那个劳什子端王,非说我是什么得道高人,硬把我请回来,天天追着我要长生不老的仙丹。我说我不会,他非不信,觉得是自个儿心不诚!”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竟还有些委屈,“我刚爬出来,饿得很,看他家后院有块地的土闻着挺香,挖了点尝尝,就被他当成‘仙长显灵’给供起来了!我想着这儿包吃包住还有各种土尝,就……就暂时住下了。”
李陶然听得嘴角又抽了抽,指向那口锅,“那他这丹药……”
“哦,这个啊,”任十一撇撇嘴,走到锅边,拿起一根长长的木勺搅了搅,锅里是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暗红色糊状物,“他被我拒绝了几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只要我肯开炉,什么要求都答应。我被烦得没办法,就随口说,要炼‘仙丹’,需得以特定‘灵壤’为基,辅以‘心头精血’为引,还要清静,不许旁人打扰。”
他叹了口气,满口无奈,“结果他真信了!到处给我找‘灵壤’。其实就是我看哪儿土肥、味道可能好,就指使他去挖。这锅里煮的,就是一块老坟场边上的土,据说埋过前朝一个什么将军,血气足,土质也肥。”
任十一脸上露出一点回味,“是我这阵子吃过的味道最好的,就是灵力太少,可惜了好味道,不顶饱。”
李陶然想起那熟悉的土腥混杂血气的味道,是猎物血液渗入土地后,经年累月形成的特殊土壤气息,她打猎时确实常闻到。
“心头精血?”山无名忽然开口。
任十一肩膀一垮,更嫌弃了,“我跟他说鸡鸭的血就成,不加也行。他非要加自己的!说什么‘以血饲丹方显诚心’,隔三差五就弄一小碗血过来,非要我加进去!好好的土,加了他的血,味道都变了,又腥又涩,简直糟蹋东西!”
他痛心疾首,“我跟他说了不用加,加了反而不好,他非不听!还说什么‘龙气’‘寿元’……听不懂。”
李陶然:“所以,你给端王的药丸,就是这些煮过的土,团成丸子?”
“对啊!”任十一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不然呢?我又不会炼丹!他非要丹药模样的,我就把煮稠了的土搓成丸子,外面滚一层他找来的金粉朱砂,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他吃了,头几天还挺高兴,说感觉精神了……啧,那是土里本来有点灵气,加上他自个儿心理作用吧。后来他非要加血,丸子味道越来越怪,效果……嗯,好像也开始不对劲了,但他好像更信了,觉得是药力发作。”
李陶然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端王耗尽心血、囚禁妻儿以求的“长生仙丹”,竟然是一炉子加了血的坟头土搓的丸子?而这位“仙长”,心心念念的只是哪里的土更肥美可口。
山无名目光扫过任十一,又看了看那口锅和地上各色土块,“无启国国民,食土。报上名讳,住所以及何时出逃。”
任十一听到“无启之民”四个字,身体微微一震,顿时眉开眼笑,满脸喜悦,“老天!我就知道你认得我!我,我叫任十一。我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一个族人都找不到。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山神吧,我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说着,他又想往前凑。
李陶然赶紧再次拦住,只觉得这场面越发离谱。她定了定神,“无论你是否本意,端王因你之故,已深陷魔障,身体受损,还牵连家人。如今皇上已然知晓,外面已被官兵围住。你……还是想想如何了结此事吧。”
任十一一听“官兵”,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点苦恼,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山无名身上瞟,小声嘀咕:“……那,那我帮忙把端王身上那点乱七八糟的血气弄干净行不行?作为交换,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就想回家……”
无启国有不死之心,只要把心脏埋入土中,假以时日便会重聚身躯,从土中爬出。
任十一应该是山海境转移隔离时遗留在土里的。
可是,哪里来的灵气助任十一重聚身躯?
山无名眉头紧锁,“解决端王,带我去你爬出的地方,我便送你回无启国。”
任十一忙不迭点头,“好好好!这个容易!他那点血污根本没化进土里,就是糊在肠胃表面,用点……呃,用点通利下行的药,多上几次茅房,排干净了,再好好养养脾胃就行!我这儿……我这儿有现成的!”
他说着,跑到屋子角落一个破旧的小柜子前,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我挖土的时候顺便挖到过几味草药,本来想试着调调土味的……找到了!”
他拿着几株干巴巴、其貌不扬的草药跑回来,递给李陶然:“这个,煮水喝,或者直接嚼了咽下去都行,保准管用!味道……可能有点苦,但比他那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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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血的土丸子好多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郁晁压低的呼喝声。锦衣卫已经包围了这处院子,正在逐屋搜索。
“里面的人!出来!”郁晁带着戒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陶然将草药还给任十一,扬声道:“郁大人,进来吧,无碍了。”
房门被推开,郁晁率先持刀踏入,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
当他看到炉火上那口冒着怪味泡泡的大锅,地上堆着的各色土块,以及那个穿着寒酸、手里还捏着半截草根、眼巴巴望着山无名的干瘦男子时,饶是他见多识广,脸上的肌肉也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这……便是那妖道?”郁晁的刀尖指向任十一。
“我不是妖道!”任十一立刻反驳,躲到山无名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我是良民!”
李陶然忍着扶额的冲动,关上屋门,隔绝外面的锦衣卫,简要地将事情原委向郁晁解释了一遍。
郁晁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眼里充满了不解。
“所以,端王殿下并无大碍?”郁晁确认道。
“按这位……任十一所说,只需服用通利之药,排出体内污秽,好生休养即可。”李陶然示意任十一将草药递给郁晁,“这是……他提供的药材。”
郁晁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确认只是普通草药,这才收起,对手下道:“仔细搜查此屋及周边,所有可疑之物,尤其是这些……土,全部封存带走。此人,”他看向任十一,“一并带回,听候陛下发落。”
“我不去!”任十一立刻抓紧了山无名的袖子,“山神大人,你答应我的!我帮忙清理端王,你带我回家!我不要去见皇帝,凡人皇帝最麻烦了!”
山无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又抬眼看任十一那副豁出去的赖皮模样,淡淡道:“松手。”
任十一不情不愿地松开,畏畏缩缩但眼神依旧执着。
山无名往李陶然身边挪了半步,与任十一拉开些距离,“此人为我所管辖。端王之事,解药亦有,余下的我们不管。”
郁晁:“成,也给我省事儿。”
任十一见山无名没把自己交给官兵,立刻喜笑颜开,又想往前凑。山无名一个眼风扫过去,他立马刹住脚,只敢隔着两步远,眼巴巴地跟着。
李陶然好笑又无奈,轻咳一声道:“郁大人,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走了。皇上那边,还请大人帮我们回禀一二。”
“李姑娘,山公子请便。”郁晁抱拳。
到了无人僻静处,任十一立刻又活跃起来,绕着山无名打转,嘴里不停:“山神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无启国搬去哪里了?我能不能自己选块地方住?我喜欢土厚一点、湿润一点的,最好有点腐叶……”
“聒噪。”
任十一立刻噤声,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问李陶然:“姑娘,你是山神大人的妻子吗?你们平时住哪儿?我闻着你们像是住山里,山里的土是不是特别好吃?”
李陶然:“……我没吃过,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