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然依言看去。
只见明昭帝拍案而起,窗外的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盯着跪地不起、神情狂热的弟弟,面上的最后一丝温情褪去,转而化作怒不可遏的呵斥。
“混账东西!”明昭帝声音沉下来,外头的宫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无一人敢进去,“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这等来历不明之物!你既已服用,更该叫御医好好诊诊,还敢劝朕服用!?滚起来!”
端王身体一僵,似乎没料到皇兄会是这般反应。他抬起头,眼中的热切未褪,又夹杂了委屈和不解,“皇兄,臣弟……”
“此事不必再议,”明昭帝打断他,转身走回御案后,语气不容反驳,“你身子既好转,便留在宫中好好陪陪朕和太后,太妃也想你了。”
太妃是明昭帝和端王的生母。自打先帝欲封明昭帝为太子后,就将他记在了王皇后膝下。
“至于世子和县主,”明昭帝顿了顿,似随意道,“朕有些时候没见过他们了,自会派人让端王妃带他们进宫给皇后请安。”
端王刚按照明昭帝的话低着头站起来,闻言又伏在地上,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张,嗓子发干,“臣弟……臣弟……”
明昭帝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状似无意地吩咐道:“来人,传郁晁。”
“是。”书房外立刻就有了回应。
李陶然松了口气,小声道:“看来皇上是个明白人,没有信他的那套鬼话。”
山无名点头,“皇帝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多不会受这劳什子的蛊惑。”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郁晁每日都是要在宫中上职的。
没多少时间,郁晁便到了。
等宫人通传后,摘下腰间的佩剑,提步就走进去。
“吱呀”的开门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郁晁目不斜视,抱拳行礼:“臣郁晁,参见陛下。”
明昭帝面色已恢复平静,只眼底残留着一丝冷意。他看了一眼仍跪伏在地、身体微微发抖的端王,沉声道:“端王身体刚好,需静养,不许人打搅。你带他下去,叫皇后给他安排个住处,拨一队可靠人手照看。”
“是。”郁晁没有多问一个字,上前一步,对端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端王猛地抬头,看向明昭帝,“皇兄!臣弟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这丹药真是……”
“带下去。”明昭帝的话没有半分波澜,却重若千钧。
端王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白了又红,终是在郁晁平静却隐含压力的注视下,颓然低下头,被“搀扶”着起身。他手中紧握的紫檀木盒,被郁晁自然而稳妥地接过,转呈到御案上。
“还有,”明昭帝继续吩咐,“另派一队精干人手,持朕手令,即刻从王府西侧小门入内,接端王妃、世子及临平县主入宫。务必隐秘,勿要惊动他人,若遇阻拦可便宜行事,但以平安接出人为先。”
“臣明白。”郁晁心领神会。
“去吧。”明昭帝挥挥手。
郁晁领着失魂落魄的端王迅速退出了御书房,并细心地再次将门掩好。
门外传来低低的、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以及宫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香炉中的烟笔直上升,然后缓缓散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明昭帝没有立刻坐下,他缓缓踱步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书房,身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李陶然心头一跳,近距离直面帝王之威,与远远旁观感受截然不同。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山无名。
两人后退一步,下一瞬两道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御书房内。
明昭帝脊背一僵,迅速回身,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短剑剑柄上。
“何人?”他的声音不高,瞬间打破了书房的静谧,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山无名:“山神。”
明昭帝:“……”
口说无凭。山无名扭身化作一只黑猫,稳稳地落在李陶然怀中,闲适地舔了舔爪子。
明昭帝心头猛地一震,昨晚和皇后的闲谈还历历在目。
郁晁说山神娶妻还有了人形,那人形还活脱脱像是他和早早归乡的那位探花郎。
明昭帝本是没放在心上的,今日得见本人,果真如此。
再看抱着黑猫,应该是山神妻子的女子。
长相顶多称得上一句秀丽。从小见过众多美人的明昭帝心中想着此女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陶然抱着猫,屈膝行礼:“民女李陶然,参见皇上。冒昧来访是为端王之事。我与县主是好友,离京前县主和世子曾问我可有什么药能救救端王,我和相公看出端王的不对,确是不好插手,出言提醒了两句。后来端王派人去到我山中的铺子里,相逼不成反被吓退。我担心县主和世子出事,便连夜赶来京中。”
报上名号后,明昭帝总算是想起李陶然。
皇后曾说过一次,女学能办成此女也出力不少。
明昭帝点点头,“朕知道了。端王朕会约束,其亲眷那是朕的弟媳和子侄,朕自会关照。”
黑猫的爪子扒拉了两下李陶然的衣袖。
李陶然心领神会,“皇上,可否将那药丸给我们看看?”
明昭帝:“自取便是。”
黑猫跃出怀抱,跳到桌上。锋利的猫爪一闪而过,盒子当即弹开。
粉嫩嫩的鼻子围着古怪的药丸嗅闻一圈,“吼——”
李陶然还是第一次听黑猫发出这种叫声。看来是药丸有异,多半还和山海境有些关系。
“皇上,这药我们能否带走?”
明昭帝从黑猫身上挪开视线,落在李陶然身上,又扫过那枚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猩红药丸。帝王心中的天平在短暂犹豫后,迅速倒向了一端。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深处,沉声开口:“可。”
明昭帝没有细节,没有质疑能力,径直走向御案后,提笔疾书,加盖私印,将一道手谕递给李陶然:“持此手谕,可便宜行事,郁晁但凭吩咐……务必确保安全。”
“民女领命。”李陶然躬身,双手接过手谕,郑重道。
明昭帝:“事不宜迟,速去吧。”
黑猫跳回李陶然怀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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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书房中。
明昭帝望着空空如也的地砖,想起不着调的父皇得郑重的嘱托。
山神不涉俗世,关乎国本,不可轻待。
……
李陶然先是和黑猫一起回一趟铺子后院。
山无名变成黑猫时衣服收进了乾坤中,不好再当着明昭帝的面,不着寸缕地变回人形。
穿好衣服,两人赶到端王府,正好撞见郁晁送端王妃和一双儿女上马车。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郁晁这才似有所觉,锐利的目光射向李陶然和山无名所在的角落。
“李姑娘,山公子怎么在此?”
李陶然将明昭帝手谕取出递给郁晁:“陛下令我们前来相助。”
“既如此,事不宜迟。那别院位置世子已绘于我。”郁晁转身,对身后一队精干的锦衣卫做了个手势,“留部分人手封锁王府,仔细搜查。其余人,随我去京郊!”
一行人当即列队,迅速穿过京城的小巷,出了城门才上马,朝着世子所指的方位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依山傍水的幽静园林出现在眼前。
白墙青瓦,看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别院,但远远望去,围墙外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身形精悍、目光警惕的便衣护卫在逡巡,戒备要森严得多。
郁晁勒住马,举手示意。锦衣卫训练有素地散开,借着林木土坡掩蔽,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宅院围了起来,堵住了各处可能进出的路径。
“便是此处。”郁晁眯着眼打量那宅院,低声道,“山公子,李姑娘,依二位看,该如何进去?是叫门,还是……”他看向山无名,显然记得这位“山公子”有非常手段。
山无名调动法力,认真感应一番。结界并破损,可宅子里的确有属于山海境的气息。
山无名言简意赅道:“收好外面,不要让里头的任何东西跑了。”
郁晁点头,递出个哨箭给李陶然,“好!我的人守死外围。二位小心,若有需要,以哨箭为号。”
山无名微微颔首,牵起李陶然的手。郁晁只觉眼前似有微光一晃,再定睛看时,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仗着没人看得见,他们大摇大摆地翻墙进了宅子。
宅院内,花木扶疏,亭台精巧,表面一派宁静。但穿过几重月洞门,步入后院深处,氛围陡然一变。此处几乎不见寻常仆役,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药味与奇异腥气的味道。几间厢房门窗紧闭。
李陶然莫名觉得这味道熟悉又陌生,像是再哪里闻到过,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守着最大那间厢房门的,是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道童”,穿着灰扑扑、似道非道的宽大袍子,面色青黄,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如同两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山无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不是活人,泥土偶人。”
这屋子周围除了两个偶人,再没有别的仆役在。
李陶然和山无名干脆显出身形。
两个偶人眼珠转了转,瞧见山无名,居然瑟缩地摆动四肢,乱七八糟地朝着四面八方挪动。
四肢各有各的想法,理所当然地摔倒在地。
李陶然嘴角抽搐,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