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铺子，锁上山下的院门。
将小黑托付给王桂娘，只说是外出游历，寻摸点新鲜山货，归期不定。
两人稍一走远，一步踏出就站在了皇城的城墙上。
虽然知道没人看得见他们，李陶然还是莫名有点心虚，“我们就这么进去？”
山无名：“嗯，切记不可远离我，法力会失效。”
李陶然跃跃欲试道：“好。”
一想到自己即将一览皇宫风采，就算是悄悄的，李陶然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山无名牵着她在城墙上走着。
皇宫有道士和尚们的不下的防护结界，以免妖魔入侵。
毫无法力的凡人不受结界约束。
山无名则需要找到结界的“门”，才能在不破坏结界的前提下，顺利进去。
……
历代皇帝有一个口口相传的秘密。
大夏朝境内的山脉中封印着不出世的凶兽，山中有山神看守。历代皇帝需配合山神阻止凶兽闯出，为祸人间。
这个秘密由皇帝，足以叫皇帝信任的人共同承担，并由道行高深的道长和和尚作为见证。
一代代流传下来，单个人发展成了一整个家族。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些家族中仅有族长能知晓。
一旦违背约定，必遭天打雷劈之罚。
明昭帝在位不足十年，朝野上下，海晏河清。
皇帝当久了，难免疲惫，偶尔想要偷偷懒也是有的。
赵皇后和明昭帝是少年夫妻，互相信任。后宫人不多，也没有什么争斗。
明昭帝晚上找皇后用了晚膳，顺势留下来歇息。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难免会回忆起早年吃过的苦。
大夏朝最尊贵的夫妻俩，遣退宫人，躲在被子里说起小话。
明昭帝：“梓童，有件事我还从来没和你说过。”
赵皇后：“怎么？陛下是看中哪家贵女？还是哪个宫的小宫女了？”
明昭帝嘴角一撇，“梓童便是如此看朕的？”
赵皇后白日里端的是温柔贤淑，端庄持重，私下里却能靠在床头看书，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明昭帝。
“陛下多虑了。”
明昭帝：“是朕小心眼，梓童休要放在心上。”
赵皇后合上书搁在枕边，躺到明昭帝怀里，“陛下快说吧，时候不早了。”
明昭帝搂住爱妻，咧开嘴，开始乐呵呵的回忆往昔。
先帝沉迷女色，宫中嫔妃众多，孩子也多。
皇子公主加在一起，足有三十多个。
明昭帝排行二十。
当今太后并不是明昭帝的亲生母亲，而是当时的王皇后。
明昭帝的母亲身份不高，是六部一个主簿的女儿。
先帝等排行二十一的皇子出生，才想起自己前面还有个排行二十的皇子。
由于妃嫔多，低位妃嫔们一两人住一个屋是常事，还要加上贴身伺候的宫人。
专供皇子公主们居住的重华宫也紧巴巴的。
明昭帝睡眠浅，身旁睡着的兄弟翻个身都能醒。
七八岁的小孩醒了就不想再睡，常偷溜出去爬到屋顶上看星星。
有一回，巡夜的宫人发现屋檐下架着的梯子，还以为哪个粗心的忘了收。
待明昭帝看够了星空，困意席卷，想回去睡觉时，却发现梯子不见了！
可怜兮兮的小孩蹲在屋顶上，还以为要第二天早上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他不敢高声呼救，大晚上的吵醒宫人和兄弟们凭白惹人烦。
“朕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无助，幸而朕运气不错碰见……”
“陛下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赵皇后等了会儿没听到下文，只觉身下靠着的人传出均匀的呼噜声。
赵皇后：……真的睡眠浅吗？
“……我叼着小孩的后领子，把他从屋顶拎下去了。”
山无名简单的说了下和明昭帝仅有的一次会面。
两人找到结界的入口，已经身处皇宫之中。
李陶然心有疑惑，“你那时还是一只黑猫？怎么叼着七八岁的小孩衣领？”
山无名更是不解，“不行吗？身形大小对我的力量并无影响。”
李陶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算了。”
明昭帝在李陶然想象中威严高大的形象产生了一丝裂缝。
宫中殿宇繁多，也不知道明昭帝晚上宿在哪里。
夏日的夜一丝风也无，给山无名平添了些烦躁。
山无名：“土地，皇帝今晚睡哪儿？”
佝偻的身躯蹭地一下冒出，“大人，在皇后娘娘宫中。”
山无名：“带路。”
土地：“是，大人。”
李陶然：所以，他们刚刚为什么要想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大半个时辰？
宫中戒备森严，常有侍卫换班巡视。
后宫中各殿外有人看守，殿内却是安静极了，生怕扰了贵人们安歇。
皇后的坤宁宫找是找到了，山无名居然打算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李陶然一把拉住他，“我们就这么进去？”
山无名歪着头看她，“娘子还要准备点什么？”
李陶然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寝殿的门口，一左一右有两个守夜的宫女正在打瞌睡，对两个近乎强盗的行为毫无所觉。
李陶然：“……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才觉得不妥，应该不晚吧？
山无名：“娘子想怎么做？”
李陶然：“要不咱们先去回京中的铺子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山无名：“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开始一天的忙碌。
李陶然与山无名隐去身形，站在御书房的窗外。
“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李陶然小声问，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穿着统一服饰、低头快步走过的宫人，还有肃立如松的带刀侍卫。
山无名：“土地说，皇帝下朝后会先来此处，端王在早朝时说要事要禀，会和皇帝一起来。”
话音刚落，一队明黄色的仪仗簇拥着身着朝服的明昭帝。
皇帝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眉宇间带着一丝上朝后的倦色。
李陶然第一次这么近看皇帝，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和想象中威严深沉不同，明昭帝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清瘦，眼神清亮，倒像个勤勉的儒生。
只是……想到昨晚山无名说的“叼着后领子拎下屋顶”，她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端王身着亲王常服，就走在明昭帝稍后一步的位置。
今日的端王脸上竟透着一种奇异的红润，眼睛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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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些过分，只是身形依旧单薄，步伐甚至带着点急促。
李陶然透过窗子，看见这兄弟俩一坐一立，中间隔着个宽敞的大书桌。
“臣弟参见皇兄。”端王行礼，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明昭帝从御案后起身，亲自扶起他，仔细端详，“几日不见，气色似乎好了些？但看着还是瘦弱。御医开的补药按时吃着吗？”
“劳皇兄挂心，臣弟好多了。”端王顺势站直，目光灼灼，“今日臣弟进宫，是有一件……不，是有天大的喜事要禀告皇兄！”
“哦？何事让你如此欣喜？”明昭帝引他到一旁榻上坐下，命人上茶。
端王却不坐，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木盒雕工精美，散发着淡淡药香。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里面垫着明黄绸缎，绸缎之上，赫然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腥红的药丸。
“皇兄请看！”端王的声音微微发颤，“此乃臣弟历经千辛万苦，耗费无数奇珍，方才求得的延寿丹！”
窗外的李陶然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山无名。
山无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丹丸上，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李陶然看懂了他的口型：“血气斑驳，秽气缠绕，非延寿，乃催命。”
御书房内，明昭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看莫名不祥的药丸，又看向神情亢奋的弟弟，缓缓道：“延寿丹？朕听闻，自古帝王求仙问药者众，然真能得长生者……”
“皇兄！”端王急切地打断，他知道皇帝向来务实，对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说兴趣不大，但这次不一样！
“此丹非同小可！献丹的仙长乃真正得道之人，修为精深，能呼风唤雨。此丹以……以千年灵芝、万年参王为引，佐以九九八十一种灵药，在丹炉中以三昧真火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仙长言，此丹虽不能立地飞升，但延年益寿、祛病强身有奇效，至少可添千年阳寿！”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将丹丸送到皇帝鼻尖：“皇兄日夜操劳，为我大夏江山耗尽心血，臣弟每每思之，痛彻心扉！皇兄乃千古明君，正当壮年，若有此丹护持，必能龙体康泰，带领大夏开创万世太平！臣弟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请皇兄务必服用！”
明昭帝下意识地将脸往后撤了撤，单指推开木盒。
他看着端王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久居帝位，哪能轻易能被言语打动之人，尤其是涉及“长生”“仙丹”这等敏感之事。
“皇弟之心，朕已知晓。”明昭帝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只是这丹药来历非凡，效用亦未经验证。朕之身体，自有御医调理，朕心领了。此丹……还是暂且由你收着吧。”
“皇兄！”端王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木盒，“臣弟愿以身试药！仙长已赐臣弟服用过一枚，您看臣弟如今精神如何？此丹绝无问题！皇兄，您信臣弟一次！臣弟都是为了您，为了大夏江山啊！”
他声声泣血，情真意切，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李陶然看得手心冒汗。这端王已经魔怔了，药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偏偏他自己深信不疑，还想拉着皇帝一起。
山无名忽然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