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无论什么时候问,她都是这么一句话。
他选择不再逼问。
若是问了,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他会变得为难至极。若是诱哄她说出会为自己妥协的话,那在知道她欺骗的那一刻,他也会伤心至极。
此刻白佑霖只奢望,若自己待她足够好,或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白佑霖擦去让他羞耻到无地自容的泪,无声地笑了,喃喃道,“呵,是,你是陈七,我知道你是陈七。”
他将她搂紧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也不是白佑霖。”
“那你是谁?”
“白铁牛。”
元楹楣破涕为笑,就这样吧,都不那么较真。
多年谋划的经验告诉她,所谓立场,并没有那么绝对。
虞朝曾经有个状元,名为唐易之,一手文章写得出类拔萃,感慨民生多坚之悲苦,痛斥朝廷不作为,如此下去,恐有亡国之危,那一届之前,没人敢如此批判,虞国朝廷充斥着一种虚浮奢靡的吹捧之风。
那一年她只有四岁。
是后来的公爹曲祯宁读完这篇文章,看到了希望,大赞唐易之是中兴之栋梁,他倾尽所有,让她父皇看见了这篇文章,将唐易之点为状元。
在她成长至懂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易之都是个心怀百姓的形象,身边渐渐聚齐了不少能臣,直至唐易之受命接任丞相之位,人就变了脸。
短短八年里,靠着悲天悯人的姿态,以百姓民不聊生为借口,唐易之极其党羽不断向她父皇施压,提数次改革,撬动无数钱财,打压边将,这才导致平西王冷了心,四处结交绿林好汉,早有谋反的心思。
唐易之还对曲祯宁过河拆桥,得势以后,借皇帝的势,疯狂打压曲家,才有了曲家儿郎蒙冤至死,曲家女儿被当做工具联姻出嫁,郁郁而终。
所以后来,曲祯宁疯了,元楹楣至今记得曲祯宁发病时对自己又哭又笑,“你说这天下成这般模样,是怪公主的父皇,还是怪我?”
元楹楣就想啊,谁是好人,谁又是恶人,谁又能从一而终,谁又会随风转舵,见异思迁。
萧臻简一定是个好皇帝吗?未必。
以最宽阔的胸襟去设想萧臻简,他或许是个好人,但他若有一日大权在握,面对那么多人的利益,他真能做一个好皇帝么?
白佑霖求的只是一个太平世道,让家人过得好,萧臻简若是哪一天变了脸,白佑霖还会如此死心塌地么。
至少今夜,他们会为一个卖糕婆婆的话,一同躲在巷子里哭泣。
这一夜,为了延长这份剖了心的欢喜,两人硬是从城外回了城里都护府,黏黏腻腻,拉拉扯扯,哪怕说话说到无话可说,静谧的温暖也足以抵御寒风。
翌日,两人都睡过了头。
吵醒二人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昭苏不知外头动静为何,扒在床边挠人。
元楹楣在他怀里苏醒,许是昨夜吹足了冷风,两人都觉着头痛,元楹楣揉着惺忪睡眼,“什么事这么急?”
“不知道。”白佑霖未睡醒的嗓音有些哑,胡乱披起衣裳,“我去问问。”
白佑霖走到门边开了门,士兵着急地道,“将军,朝廷来人了,让您去接圣旨!”
“圣旨?”白佑霖清醒了,虽然圣旨可能是召他班师回朝,但前几天有二哥的信来,让他带着那个肖似前朝公主的女人回去,他不禁联想到此事,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朝床的方向望去。
他走到床边嘱咐元楹楣,“就在屋里待着,别乱跑。”
元楹楣敏锐捕捉到了圣旨二字,见他眉头皱得紧,懒洋洋的调笑他,“你在怕什么?怕萧臻简给我吃了?”
“想东想西的!”白佑霖穿好衣裳,“不准乱跑!”
说罢,白佑霖出门接旨去了,张栩等一众人早就跪得整整齐齐。
宣读圣旨的是个老熟人,是皇后潘玉兰堂兄之一,潘玉彦,这人很烦人,以前打虞军时候他管军需,破事最多了。
白佑霖一见他就一股火气,不过人家拿着圣旨,只好跪下接旨。
潘玉彦见白佑霖跪下,眸中闪过倨傲之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征西大将军白佑霖,征伐达鲁,克捷有功,朕心甚慰。着即安顿边务,限三月内班师还朝,以待封赏。
另,所获疑犯元楹楣,身份殊异。命钦差潘玉彦亲自羁押,严密护送至京,交三司勘问。途中若有疏失,惟尔是问。钦此!”
叽里呱啦说一堆他也没听清,就听清元楹楣三个字,他抬头眯起了眼,“哪里来的元楹楣?”
潘玉彦也皱起了眉头,多年不见,此人还是这般不讲礼数,他怒斥,“天威在上!白佑霖,不得无礼!你要抗旨吗?”
白佑霖吐出一口恶气,“谁说我要抗旨了?我都没听懂抗什么旨!”
“这还听不懂?让你三个月班师回朝,然后把元楹楣交出来!”
白佑霖抱着手,跪得笔直,“对呀,我就问你哪里来的元楹楣?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你让我糊弄陛下?”
潘玉彦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着了,“不是你们说有一个疑似前虞十九公主的女人?陛下觉得这是件大事儿,才委任我作为钦差来此押送犯人!总不能是张栩说了谎!”
张栩在后头很是心虚,毕竟他总写信回去询问这个十九公主,但如今看白佑霖的样子,怕是要抗旨,张旭那个心七上八下,要从嗓子眼儿冒出来了。
白佑霖继续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潘钦差,你说女人嘛,是有这么一个,但我已经查清楚了,她压根儿不是什么公主,人家这是个流落达鲁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这事儿还是我同张栩一起查的,对不!”
张栩连忙点头,“对!她祖宗几代我都查过了,人家是青州守将陈素年之女,不是什么元楹楣。”
潘玉彦觉得白佑霖就是个目无王法之辈,以前就天天跟他作对,现在身居要职还能这般猖狂,气不打一处来,他高举起圣旨,“白佑霖,圣旨也没说要定此女的罪。她是不是前朝公主与我无关,但我必须接到疑犯,押送进京接受审问,你敢不接旨?”
白佑霖犹豫了片刻。
潘玉彦继续威慑,“我知道你是个混不吝的家伙,但你若抗旨,蔑视天威,难办的可是陛下!”
白佑霖最终还是接下了圣旨,心里很烦闷,也在忽然间意识到此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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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会遇到些什么责问,他不能同二哥有半点猜忌,不然二哥身边都是潘家的人,他和纪南风都领兵在外,怎么抗衡得了!
白佑霖拿完圣旨转身就走,拽住了张栩和程芸,对二人小声道,“程芸,你快去叫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张栩,你去忽悠潘玉彦。”
在此紧急之时,张栩虽然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却也只能点头,二人分开行动。
潘玉彦留了个心眼,他追着几人的步子,“诶!白大将军,快带我去见人啊!”
白佑霖嗤笑一声,忽然换了张脸,“潘兄!好久不见!人我还能少了你的,不如先吃个酒?”
潘玉彦也不待见白佑霖,这人太野,只听纪南风和萧臻简的话,以前就算是平西王他也不放在眼里,全由性子来,所以才敢屠皇家。
要说他也真是可怕,连纪南风都不敢杀那么多人,他倒是真敢!
潘玉彦不驳他的面子,只是悄悄让手下跟着程芸而去。
元楹楣正起身梳妆,程芸忽然闯进来,紧闭门窗,着急忙慌地道,“陈七!快走!有人来抓你!”
元楹楣梳子卡在了头发上,微微蹙眉,却是不紧不慢地问,“来者何人,哪一方的人?秉性如何?”
“你先别问那么多,磨磨唧唧的!人家要抓你去受审呢!”程芸已经急得在给她收拾衣服,将屋里乱翻一通,“快快快!”
元楹楣道,“白佑霖要抗旨?圣旨里怎么给我定性?”
“可不得抗旨嘛!”程芸慌得话都说不清了,“定定定,定什么性,来了个钦差,非说你是前朝公主!你快跑啊!”
“如果我跑了……”元楹楣微微仰起头,缓而慢地道,“他们会不会指控白佑霖私放前朝公主,有谋反的嫌疑?”
程芸一时愣住了,“喔……对哦!”
元楹楣简单挽了发髻,“如果要跑,那也该在钦差手里头逃跑。”
“哦!”程芸惊得张大了嘴,瞬间五体投地,“不愧是你!”
元楹楣淡淡一笑,“再说了,我又不是元楹楣,要审便审!都说是吏治清明的新朝,总不至于草菅人命,屈打成招?”
程芸再度张大了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愧是嫂嫂你,要不说我哥喜欢你呢!他就是个大傻帽!”
元楹楣微笑点头,“说得好。”
元楹楣心里还是有点怕,毕竟落到其他人手里,断然不会像白佑霖这样温柔,同最初的张栩一样对她用刑是最基本的。
好在白佑霖这股势力此刻并不弱势,萧臻简必须倚仗纪南风和白佑霖,短时间内一定会纵容他,在白佑霖要保她的情况下,比落跑要稳当得多。
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话说让程芸吓成这样,来者定是不为纪萧白所容的人,她今天就必须探探,现在的梁国朝廷,到底有哪些人说了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元楹楣不是孬种,没有她搞不定的人,她必须保有这种自信,才能让青州势力与元怀光的人臣服。
心血在此刻燃烧起来。
她打开门,冬日暖阳和煦。
眨眼间银光一闪,两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