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只是片刻迟疑，便加快步伐，经过花坛时，甚至忽略了喵喵叫的奶牛猫。
小猫笨拙地跳到草地上，矫捷地窜了几下就拦住即将进门的脚步。
姜梨定定地望着玻璃门上倒影出的轮廓。
她的和罗序的，半个肩膀重叠在一起，亲密得像他从背后抱住她。
脚边毛茸茸、热乎乎一团困住了她。
姜梨躲过镜中男人热烈的注视，俯下身把小猫抱在怀里轻抚着，仿佛这样就能搪塞背后炙热的追逐。
“姜叔叔没事了。”
罗序干哑的声音踏破秋风。
姜梨突然顿住，小猫也愣了下，似乎不敢相信好不容等来的爱抚就这样停止。
“过几天会有通告，但不会很张扬。”这是姜丰要求的，姿态越低，事情越容易平息。否则难保沈时不会反扑。
小猫不停地舔手指，姜梨机械地一下一下抚着猫儿，下巴没有规律地收了收，喃喃着“好，谢谢。”
可心思都在罗序憔悴的眼皮和半长的胡渣上。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多久，但刚刚好。”
刚好看到姜梨主动亲吻蒋清南。
虽然苏景熙隔三差五地通报小道消息；虽然早就知道蒋清南故作清高的外表下暗藏着别有用心；虽然不断告诫自己那不过是个吻，只要姜梨的心在自己身上……可一遍一遍的自我安慰却无济于事，他心头的尖刺像那一对猫耳，无论如何安抚，都一直立着。
活该他长途奔袭，开了一天一夜车，紧赶慢赶跑来看这荒诞的一幕。
他周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热量和愤怒，姜梨第一次在他面前胆怯，但并不打算解释。
如果人人都可以保留秘密，那么就把这一眼即可洞破的场面作为一个可笑的秘密吧。
若连这些都看不出，她情愿就此别过。
“还有别的事吗？”看似专心糊弄怀里的小猫，但她耳朵却仔细捕捉罗序呼吸。
男人目光沉了沉，似是疲惫又像是厌倦了。
他用尽所有力气回眸，蒋清南的车子就在路灯下，距离不近，但足以看得清这边的状况，车子随即发动，挑衅般地一个油门，窜了出去。
罗序这才回过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姜梨心头闪过无数个问题，可都来不及说出口。
罗序最后深深看了眼她怀里的猫，扔下句“没事了，你睡吧。”就回到车上，往同样的方向离开。
这一夜，姜梨睡得很快。不再被烦躁和焦虑困扰，眼皮沉沉的，闭上就再也抬不起来。可她醒得又很早，早到太阳还没穿破云层，就能看出今天是雾霾霾的一天。
她到工作室准备材料时，升起的太阳彻底被云层遮挡，一旁的小助手打个哈欠，“阴天容易犯困。姐，你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起这么早的。”
姜梨使劲儿扯扯嘴角，感觉苹果肌都裂开了。
“习惯了吧，一时改不掉。”
“可是，你的习惯都好好啊。习惯早起，习惯有规律的生活，连收花这种好习惯都有人帮你养成，马上就二十一天了……”
小助理啧啧地赞叹着，瞄一眼那半桌子的花，语气里都是羡慕。
“其实你们喜欢可以拿走的。”
收到鲜花的第一天姜梨就说过，但没有人敢。如今，有必要再次强调一遍。
“真的呀？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客气客气呢。”毕竟女孩子对追求者送来的礼物有强烈占有欲，但眼看着工作室就快被花堆满，小助理才知道，姜梨是真不在意。
“那我可真拿了，我喜欢那束朱丽叶玫瑰很久了。”
小助理颠颠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外层皱皱巴巴的花瓣。
这种玫瑰外层绽开的花瓣接近白色，而含苞的花朵则是暖橘色，不需要过多花哨的包装，看上去就很美。
姜梨大方地点点头，“喜欢就拿着，我留着没用，还占地方呢。”
两人说笑着，丝毫没察觉门口有一道高大如墙的影子。
还是小助理率先听到有塑料摩擦衣服的声音，才转回身，吓了一跳——送花的居然换人了。
西装笔挺的男人手捧鲜花，脸颊略黑，下颌线收得极为干脆，头发短得看上去就扎人，眉峰高耸，眼神自带锋芒，一看就来者不善。
小助理轻轻拉拉姜梨一角，“姐，今天的花到了。”
“哦，让他放老地方，你要喜欢一并带走，省得碍事。”
背对门口的姜梨根本没搞清状况就下了命令，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让门口的人周身一颤。
男人轻咳了声，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终于引起她注意。
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姜梨才缓缓回身向门口走去。
只不过几步，却异常艰难；只不过昨晚才见过，却像隔了许久。
罗序的胡子已经刮过，下颌光滑但眼神疲惫，可仍耐心地等着，等她走到近前。
经过一晚沉淀，心头逐渐酝酿出一点点酸涩，姜梨别扭地杵在他面前，却不肯抬头，闷声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罗序无声递上花束，她没抗拒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也许是今天没有特别打扮，高腰直筒牛仔裤还不如昨天白色长裙漂亮，又或者是罗序只是双手插在口袋，不说离开也不说留下。
总之，她别扭的攥着花茎想甩手砸到他身上。
可楼梯上脚步轻快，一听就是邱如沐的猫跟鞋，姜梨又垂下头，等闺蜜光明正大的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进屋后，才又斜了罗序一眼。
这人心理素质倒好，甚至含蓄的朝邱如沐笑笑。
等人进了屋，那幽深的目光才又落在女孩儿精致的锁骨上。
肩膀上皮肤本就单薄，浅浅的脉搏热烈的跳动着，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依然爆发旺盛的生命力。
罗序轻叹声，很轻很轻，但很失落。
就在姜梨以为他就要转身离开时，他说，“我开了一天一夜到这儿不是为了闹别扭的。”
只这一句，眼泪便模糊视线。
“你也没问啊，你问了我一定说的。不闻不问，谁要给你解释。”
说着，她薅下一朵百合狠狠扔了回去。
罗序一把接住，捧在掌中掂了掂，“我可不像有些小姑娘，疑神疑鬼，我信我的眼光还有我喜欢的人。”
他把百合花插在姜梨鬓边，又把散在锁骨窝处的碎发拢了拢，又说，“我会在上江呆一段时间，晚上来接你，抽空给姜叔叔打个电话，他惦记。”
他专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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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姜梨，从她的眼神确认消息已全部接收，眼底才浮现笑意，满意的直起身子。
姜梨后退一步，咕哝着，“你走吧，快走。晚上我几点下班不一定呢，不要来接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烦……”
她边说边逃跑似的回到工作室，罗序在门口等着，等她坐回桌边，不安的回眸一望才离开。
掖在发丝中的百合早已落入手心，姜梨闻了闻，又嗅嗅左手捧的一整束，心里那一点点酸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甜。
“咳，咳……要不要看看我呢，我来好久了，真的好久，而他应该已经过江了。”
姜梨才回过神，皱着眉瞥了眼，“你也看了好久啊。”
“是啊，刚刚那一幕好像回到大学。记不记得，经常有男生守在教室门口等你下课……”
说起大学，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在和爸爸置气、讨厌沈时，每天闷头学习，盼着能有机会交换去意大利，活得像个零阻力陀螺，极少因为其他事情停下来。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在一个人面前摇尾巴。”
姜梨还没从回忆中抽离，乍一听这形容眉头皱得更厉害。
“我又没有尾巴。”
“如果有的话，在他面前一定摇起来了。不过，说实话……”邱如沐压低声音勾勾手，姜梨凑过去，“他眼里有东西。”
“是什么？”姜梨瞪着眼睛，一脸懵懂。
邱如沐泄愤似的一把抢过整束花。
“有你！我真是服了，一碰到喜欢的就降智，得亏他对你是真心的，不然把你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姜梨皱皱鼻尖儿，护住掌心那一朵，反驳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是一孕傻三年，等你怀孕时候……天啊，不敢想。”
邱如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下楼去了。
不多时，上来几个服务员，小姑娘们笑嘻嘻的堵在门口，轻声呼唤，“姜梨姐姐，老板娘说这些花你要分给我们？”
姜梨一捂脸，摆摆手。
于是眼馋了快一个月的小姑娘们每人都抱了满满一捧花。
众人散去，小助理凑过来，小声道，“姐，你要喜欢的话，朱丽叶玫瑰我不要了。”
姜梨终于笑了，不是舍不得这些花，拍拍小助理，“我有这一朵就够了。”
她摸了摸百合卷曲的花瓣，才起身去换衣服，把东西准备好，等其他人到了就开工。
“姐，刚才有位女士打电话来要定制景观蛋糕，三天后要。”
“根本来不及，推了吧。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做。”
最近每天订单都排满了，加不进去。她整理着刚洗过的亚麻红格围裙，麻布有些硬，褶子抻也抻不平。
欲言又止的小助理还戳在一边，按说这种小事用不着来请示。
景观蛋糕需要根据顾客提供的参考图片设计初稿，顾客确定后再定稿，然后准备材料最后进入制作环节。
单做一个当然要不了多久，但现在每天订单都排满了。
临时加单不仅无法保证质量还会影响已经排好的订单。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回绝，但小助理没说完的话还是想听一听。
“姐，她说如果真的不行，要你当面回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