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好与坏于应无赦而言只留下模糊的倾向,外加些勉力拼凑的边角,想试着去补全却也分辨不出真正的对错。
这世间矛盾的话太多,他不知道该听哪个。
他唯一理清的,就是他罪孽深重。
他知道他这样的人合该早早的死,偏偏他心贪生出妄念,想求一个活着的解脱。待真切与神医有了交集,他想求的又变更多——想同她一处,想听她说话,想随她走到他死去的那天,留住这些与他一起堕入地狱,悄悄做个藏着高兴的恶鬼。
可他想要的太多了。
“应无赦!”宁不救急急地叫他的名字,掰他掐紧的手,把已然有些变形的笔杆抢出来,避免断在他掌心,再扎他个血流不止。
若非亲眼所见,她也不曾想过两句话能有这么大威力,硬生生把人推到与走火入魔相似的地步。好在他未完全迷了神智,对宁不救的触碰尚有反应,还能唤出声神医。
但宁不救还是放心不下,仍紧攥着他的手,竭力辨认他现在的状态,问道:“应无赦,你在想什么?”
他扬起唇,神情却哀伤,“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宁不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眼下也顾不上该不该合不合适的,只继续追问下去,“做错什么?你对哪件事生出了后悔?”
“很多。”应无赦消沉开口,“也许不该回去,不该那样想,就不会连累这么多人。”
“回到哪儿?罗刹堂?”宁不救现在很是后悔早些时候没打听清楚他的过去,以至于到了此时才发现问题比她以为的还严重。尤其当她看见应无赦点头后,更是生出无尽困惑,她记得应无赦先前说他是从总舵逃出来的,原因是放了个人犯了堂规,现在他又说回去……
宁不救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在打架,忍不住问:“你放过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青州知府。”应无赦垂眼,“我听说过他,人们说他是个好人,如果没有他,会死很多人。这样的人,不该死。”
宁不救有些怔愣,她猜到罗刹堂有些来头,但没想到他们连知府的项上人头也敢碰,杀到官头上了,朝廷都不当回事?
还是说,罗刹堂想借机除掉应无赦?
“神医听说过他吗?”
宁不救回神,知道他问的是青州知府,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人,答着:“听说过,的确是个少见的好官。”
应无赦笑了笑,欣慰道:“那至少,我做对了一件事。”
“你没下死手,有意留了生路?”
应无赦摇头,“我没有出手,而是回了总舵。”
宁不救一怔,回去做什么,杀了罗刹堂的头儿吗?虽如此想,但她也清楚大概率不是,抿着唇犹豫发问:“你回去……是觉得自己犯了堂规,要回去领罚?”
“主动放弃任务,是背叛。”应无赦本能握拳,面色却一滞,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己右手。
宁不救并未察觉他异样,心道背叛就背叛了,这罗刹堂听来听去都是个坏透的,对他们这些杀手也没当自己人看,跑了该叫脱离苦海,杀回去也是罗刹堂活该。
“神医……”应无赦嗓音紧绷,眼睛还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宁不救却截了他话头,注意力都落在他脸上,试探着问:“你觉得……罗刹堂好吗?”
手背似乎瞬间被握的更紧,应无赦移回目光,只觉神医很在乎这个答案。
好吗?
应无赦答不上来,宁不救看出他为难,又补充道:“就是你的心觉得,与在其他地方相比,在那里待着可有一天是高兴的?”
“我只在看见神医时是高兴的……还有帮人的时候。”
再度从他口中听到这般话,宁不救依然有些不自在,别过眼同他道:“那你离开罗刹堂,该叫迷途知返、知错就改……总归不算背叛。这罗刹堂行的也不是什么仁义之举,没什么值得效忠的。”
“虽然不知道罗刹堂都教了你些什么,但他们能让你去杀一州知府,这就是想杀你。”宁不救越想越蹙眉,低声问,“你原先,还接过什么危险任务吗?”
应无赦似被冲击到,半晌才应声:“从前的许多任务,我也不知道目标的来历。罗刹堂不说这些,只说时间地点与目标特征。那青州知府……是我偶然得知。”
宁不救点点头,紧接着道:“你看,你们为它卖命,它还防着你们,就没半分真心可言。”
应无赦愣住,讷讷出声:“我们……本就是罗刹堂的刀。”
“可你们是人。”宁不救认真开口,“先不说人与兵器怎能混为一谈,即使是刀,难道就不需要真心以待了吗?你也用刀,你对刀的爱护,不比罗刹堂对你好多了?”
应无赦被问住,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早在经年累月的训练里刻进骨子里,罗刹堂的刀为罗刹堂卖命亦是理应如此的事情。但神医说,他可以背叛,他应该离开。
一切都是罗刹堂的错。
他分不出对错,却认定她说的都是对的。
宁不救不确定她这些话能让应无赦听进去几分,罗刹堂把人教成“刀”肯定用了不少年,她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把应无赦给治回来,已做好了多说几次的准备。
不过阴差阳错的,倒是弄清了应无赦跟罗刹堂的往日种种,一时更为他惋惜,决心他若还愿继续习字,她就先不教那些户籍契书里的常用字了,先写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才是要紧事。
仔细瞧过应无赦神色,见他虽默然不语但总归不似先前那般执迷难消,宁不救直起身,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也没再说什么三日之期,只道:“你若有想不通的,及时问我。”
医人总是要医到底的。
应无赦点了下头,看宁不救走回桌旁,翻过自己掌心瞥去一眼。
*
地独抓着应无赦喂兔子的当空,找上了他。
若说先前还只是个不着调的猜测,但应无赦都在宁神医那儿待了一天了,再好的心态也直发怵。
地独深吸一口气,低声问:“老大,你给我透个底,我和赤星这毛病还有的治吗?”
应无赦的心还有些发飘,反应了会儿才想明白他问的是中毒,“神医不是说稍等几日吗?”
“宁神医今天也是这么说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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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问的有些奇怪,应无赦回忆了遍,神医今天虽与他说了许多话,但没提毒,“没提,但没提就是没出问题,不用忧心。”
“这样。”地独倒没想过应无赦会说什么善意谎言的可能,他说话向来求真,说没提那定然是没提。只是不知道宁神医又额外交代了些什么,竟能说上一天。
地独轻轻摇了摇头,只道人不可貌相果真诚不欺他。
应无赦边喂兔子,边问地独:“你和赤星一路走来,可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地独闻言,扯了个凳子来坐到他跟前,乐道:“老大你想听故事啊?”
“我想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或者见到其他势力频繁活动。”
“哦,那我得问问赤星。”地独没留心这些,只知道路上没遇见罗刹堂的探子。
想起罗刹堂,他倒是琢磨出件奇怪的事情,问起应无赦去请神医出诊的路上遇见了几波追杀。
应无赦略一顿,“一次未曾。”
地独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是三人的故布疑阵之计大获全胜,亦或是罗刹堂觉得他和赤星已经身中无解之毒无需再费力气,调遣了所有人全力去追应无赦,却没想过应无赦那边也没遇上人。
“堂里出大事了?没听说啊。”地独挠了挠头,又问应无赦去的路上都是藏哪儿的。
“没藏。”他打的就是调走追兵的主意,偶尔还会有意留下点踪迹,免得罗刹堂掉头去追地独他们。
“那就怪了。”地独越琢磨越觉得有阴谋,罗刹堂对待叛徒向来不留情面,刚逃出总舵那会儿也是不断派人,怎么他们兵分两路变得好攻克后,那边反而不派人了?
如果是罗刹堂内部出了问题,合该能听到些风声。但他一路走来,听见的都是罗刹堂在放狠话,针对的人还只有应无赦,没一点他和赤星的事情。
“如果不是罗刹堂完蛋了……难道他们最近缺钱,也想去寻宝藏?”
“宝藏?”应无赦蹙眉,“什么宝藏?”
地独一愣,“你不知道?这事儿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走哪儿听哪儿。老大你这一路上都是住到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了?竟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先别管我住哪儿,你仔细说说这宝藏。”应无赦没忘了自己和神医昨夜才抓了个可疑之人,觉得这消息说不定会对神医有用。
地独倒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就是说秦岭那块的山里啊,有比金子还贵重的宝物,在静候有缘人。”
应无赦等了等,“……没了?”
“有倒是有,但这部分说什么的都有,不一定保真。”
应无赦说无碍,这宝藏都不一定保真。
地独见他确实感兴趣,来了精神,正襟危坐道:“行,恰好我还记得些,老大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说罢,地独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姿态,从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个说法开始讲,讲完这个讲那个,讲到日渐西移,月上枝头,从坐着讲到站着又讲回坐着,应无赦始终端坐于原地,认真倾听。
“停。”应无赦开口,“你刚刚说什么东西与宝藏相生相伴,生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