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默默低下了头。


    “我没能逃出去。”


    许其璟当然没能从实验室逃走,而是成为了杨岚新的“实验体”,他被杨岚以数据的形式导入了【领域】之中


    “放开我!滚开!”


    那是他来到【领域】后的一个月,面对周遭陌生而又诡异的一切,许其璟仍然没法适应,即便是在杨岚一次又一次给他洗脑的情况下。


    “哎呀。”身穿实验服的女人从另一侧的门中走出,她的脸上带着与往常不同的笑容,门被打开的时候,阵阵呜咽声从身后传出。


    她在许其璟面前蹲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用的。”


    “这可是由我的异能所构造出来的【领域】。”


    许其璟被两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昔日平静的眼眸中充满愤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我出去。”


    “......”杨岚看了他几秒,突然抬起他的下巴。


    “你干什么!”


    女人一张惨白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到许其璟能看见她眼中充斥着的疯狂。


    “你真的听不懂吗?我亲爱的孩子,小璟。”


    随即,一张白纸就这样出现映入眼帘。


    耳畔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你可是异能者啊。”


    “......”


    许其璟不动了,眼中的愤怒逐渐转为迷茫,但依旧强撑,“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什么异能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最后再说一遍,放我出去。”他说着就要扑上来。


    “咚——”的一声,察觉到他的进攻性,身后的力道变得更加强硬。


    “哎哟哎哟。”杨岚有点意外地后退了几步,“看起来你还挺精神的嘛。”


    “昨天的实验......”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人,“力度不够啊......”


    听到“实验”两个字,许其璟只觉得浑身疼痛,恐惧让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但在身后两人的控制下,这样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


    话没说完,一股窒息感突然涌了上来。


    许其璟说不了话了。


    “闭嘴。”压住他的其中一个女孩冷冷放话,架在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变大。


    “你没有资格对母亲大人说这种话。”


    “小瑾。”


    随着杨岚的声音落下,许其璟很明显感受到架住自己的那只手一抖,有片刻的迟疑,然后放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眼前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回清晰,他如同劫后余生一样地喘息着。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许其璟猛地一颤。


    “不要这样对我的孩子嘛,温柔点。”


    “......”杨瑾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是。”


    非法的人体实验,四周遍布诡异的“怪物”,以及每天折磨致死的实验......


    一个月前的许其璟永远也想不到,和自己的“母亲”重逢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杨岚在他的眼中与恶魔无异。


    “有句话我要纠正你。”


    杨岚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可不是什么非法的人体实验。”


    “是为人类献身的高尚事业。”


    说着,她转身离开。


    “把他带去一号实验区。”


    眼前的自动门打开又关闭,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去,许其璟想要开口叫住前行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变成这样?


    这不是他的母亲。


    “妈......”


    自动门关闭,许其璟被隔绝在外,连同他的声音一起。


    密密麻麻的疼痛漫上来,倒地不起的人终于失去了意识。


    对于许其璟来说,过往的记忆从十八岁开始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十八岁之前的他像世界里的每个人一样漫无目的地活着,小学,初中,高中,踩着父亲给自己铺好的那条道路不顾一切地向前走。


    直到那个自称“母亲”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原本枯燥,空白的生活才有了稍许色彩。


    原来他也有妈妈......


    “可惜。”许其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十八岁之后的我才恍然大悟。”


    “这一切不过都是个骗局。”


    “......”


    从杨岚最开始的接近开始,这张网就已经铺开了。


    “你在【领域】里看到的画面并不是偶然。”


    而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毫无伦理道德的融合异能者,这些都是杨岚过去十几年所倾心的研究。


    “而我们。”说到这里,许其璟顿了顿,垂眸,“作为她的实验者,缺胳膊少腿只是我们的日常。”


    “......”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毕竟实验结束之后,数据就会重置。”


    他举了举自己的胳膊,“伤口自然而然就会好了。”


    然后再开启重新一轮的折磨。


    “不过久而久之......”


    宋亦枝忽然站起来了。


    许其璟一愣,“怎么了?”


    下一秒,他感到有什么温暖东西贴住了自己的脸颊,然后,眼前的场景像被揉碎一样模糊了起来。


    耳畔响起她的声音。


    她说,“没关系,哭吧。”


    哭?


    滚烫的泪水被抹去的那一刻,许其璟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某一次的实验。


    “杨瑾,快看啊,那个新来的实验体怎么了?”


    “天啊,他不会是在哭吧?好可怜啊哈哈哈。”


    高处传来嘲笑声,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许其璟的身上。


    “他还能动吗?”


    “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许其璟终于强撑着身体从异种尸体身下走出,刚向前走出一步,他就“碰——”的一声倒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


    “白叙,快看啊,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死样子。”


    “闭嘴吧你!”


    许其璟还在尽力去移动身体,不顾满嘴的血腥味。


    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或许是疼痛使然,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东西,那一刻,许其璟的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


    他的腿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他的腿断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的训练......我没有再起来......”许其璟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地颤栗。


    “抱歉。”他对宋亦枝笑了笑,“有点激动。”


    “许其璟。”


    “嗯?”


    捧住脸的双手收紧,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宋亦枝的情绪波动。


    但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宋亦枝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在可怜他吗?


    但她却说,“别笑了。”


    “......”


    别笑了。


    许其璟不喜欢笑。


    至少在【领域】的那几年是这样的。


    在那种充斥着恶意,背叛与杀戮的地方,笑容与善意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有鲜血与厮杀才能让人活下去。


    在那痛苦的五年里,许其璟每时每刻都是这样想的。


    他要等待一个机会。


    所以,当他从爆炸的实验室里出逃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出去,他要逃出去。


    他不要再被杨岚和杨瑾找到,他一定要逃出【领域】。


    他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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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限领域】游戏,将在一小时之后开启,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进入游戏。”


    冰冷的机械提示声,陌生的环境让许其璟有些无所适从。


    游戏?玩家?他脱离杨瑾的追捕了吗?自己这是在哪?


    远处传来争吵声。


    “搞笑吧!找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过来?”


    “小宋!用异能!”


    “咚——”的一声,刚才还气势汹汹和人搏斗的异能者被人一拳打飞,坠落的轨迹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S级异能者,宋亦枝。”


    “多多指教。”


    那是他和宋亦枝的初遇,一个是下定决心要进入【领域】寻找哥哥的“普通大学生”,一个是拼尽全力也要从地狱逃离的实验体。


    命运就是这样,让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相遇了。


    而对于正在躲避其他实验体追捕的许其璟来说,这或许是他逃脱【领域】唯一的机会。


    逃离杨瑾的追捕范围,然后离开【领域】


    “快走!”


    当无面人的围攻几乎把整座教学楼堵死时,宋亦枝依旧义无反顾地拉住他的手向前狂奔。


    这根本不是最优解,许其璟不理解。


    为什么不放弃他逃跑?


    “既然我们是队友,我就不会弃你于不顾。”


    教室里,少女的脸离自己很近,态度坚定。


    “也请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随着她的离开,冷风也毫不留情地灌入课室。


    许其璟独自一人陷入了思考。


    队友?真是幼稚又可笑的称呼,不过是利用完后就......


    “我和沈焱不是会弃队友于不顾的人。”


    脑畔又重现少女的声音。


    “......”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楼课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算了,就当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


    等他离开这里之后就好了,等他回到现实世界就好了......


    毕竟又有谁乐意回到那群该死的疯子身边?


    可许其璟又错了。


    当他真正的回到现实世界时,一个残忍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自己面前。


    天空,是苍白的;世界,确实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但当他再度踏上这片土地时,诡异的失重感顿然袭来。


    “......”


    低头,他的手被十一月的冷风吹的有些泛红。


    下一秒,过往的血痕重现。


    许其璟很用力地闭眼再睁开。


    是幻觉,什么都没有。


    但他明明已经回到现实了,为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许其璟猛地抬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说笑的,吵闹的,哭喊的,但这些人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空洞。


    马路上的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但却没有一辆是为了他而停留。


    他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他好像......不再是许其璟了。


    想到这里,巨大的孤独与迷茫从心底流出。


    “还没有懂吗?我亲爱的小璟。”恍惚间,那个如同噩梦般熟悉的身影重现。


    她朝他伸出手,“你只属于【领域】,我最完美的实验体。”


    只属于【领域】?


    ......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似乎早就与这个世界脱节了。


    即便逃离【领域】,□□短暂地回到现实,可那个“许其璟”似乎在五年前就已经停留在那满是血污的尸场中了。


    鬼使神差地,许其璟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还不如......


    “许其璟!”


    一个清亮的声音如雷贯耳地把他唤回现实。


    手上传来温热又强硬的力道,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一双透亮的黑眸就这样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