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清河真人对面的青衣仙君冷喝一声,嘴角狰狞勾起,眼中尽是阴冷。
“照你如此说,我们皆被风不余欺骗了不成?”
“沉云君,事实如此。”清河真人神色巍然。
“愚不可及!”
积攒许久的怒气终于在此时找到发泄口,沉云君目眦欲裂,“唰”地甩袖指向站在剑尊斜后方的安容道。
灵波掀出,剑尊瞬间踏至安容道身前,出掌击碎攻势。
清河真人脸色冷下:“沉云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日进天墟后所做所为,皆是依你剑宗之见,由他安容道全权做主!”
“若非他轻信风氏,又怎会让风不余轨诡计得逞,害得我归云宗上下五位大乘期困于这永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如今真相大白,他凌霄君难道还要躲在你等背后推卸责任不成!”
怒吼自沉云君口中甩出,声波震开,周围人皆是一默。
沉云君又道:“十三宗以剑宗为首,我等又以你凌霄君为首——结果呢?安容道,我先前便问过你,事到如今,面对在座诸位道友、面对‘融沧海’,你可有——可曾有半分歉意?”
他身后的女修扯扯袖子:“师兄,你……”
“别拦我!先前就撕破脸皮了,如今再说一次又如何?”沉云君手指死死指着安容道,“你们剑宗先前以人算不如天算回护他,如今呢?告诉我,是谁当年轻信风不余?”
“归云宗如今只剩下我与玲珑师妹二人,安容道!你知道我看见我师叔融沧海时的心情吗?”
怀悲先生默默收回挡在两波人间的手,别过头,叹了声。
他就知道。
“事到如今,你就算追责,也追责不到他一人身上。”清河真人抬眼,“昔日所做决定,皆是诸位一同商议的成果。”
“话虽如此,谁又不敢听你剑宗之言?”
“那便由我来担!”
清河真人冷冷出声,“我是剑宗宗主,凌霄君昔年所做决定皆是在我许可之下,你若心生不满,大可将其算在本座头上。”
沉云君气势稍歇:“我不是……”
“沉云君。”
浅蓝色仙裙的女修出声:“事已至此,你在这里追责安兄,又有何意义?”
“当初倒是有人提议由你师叔章华真人做主,可惜你师叔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推三阻四……当年的事我不明说,是想给你点面子,如今你若真想追责——”
她冷笑一声:“大概将你们中洲五宗以及在座诸位曾经的心思挨个盘算,看看到底是谁责任更大。”
“千绫仙子,我们并非此意。”玲珑仙子道,“只是……”
“既然并非此意,又何来‘可是’?”
千绫仙子慢条斯理道:“怎么,怕我将你们归云宗的那些心思全抖出来不成?”
“公孙湘,你倒是尽会说风凉话。”
沉云君咬牙挤出声音:“你们赤焰门先前不过小门小派,此事跟着他凌霄君共伐天阙,其中好处,难道还得少了不成?”
“沉云君,慎言。”
玄清君按住想要再度出声的公孙湘,“我们赤焰门愿与诸位道友共伐天阙,皆是为止三大家之祸,还天下安宁。”
“想必诸位道友,自入天阙至进天墟,皆有此心,若非如此,又怎会在见‘归尘’后,一同想绝尸鬼之祸?”
在场十几人重归于寂静。
直至安容道出声:“沉云君所言甚是,眼下众众,皆与我脱不了干系。”
他脸色平静,直视着对方:“若沉云君想,我这条命,大可拿去。”
“安兄!”玄清君不赞同地唤出声。
千绫仙子皱眉:“你又何苦……”
玄清君与千绫仙子皆是如临大敌的神色,望在眼中的荀南烟一时出神。
虽说血缘亲人间的灵相也会毫无相似之处,直只是方才千绫仙子咄咄逼问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公孙霞。
……也不知道公孙霞最近如何。
待到回神,已有一蓄着短胡的男修出列,“现下情况既已明了,与此纠结当年之时,倒不如想想,该如何破了祟笼,出归尘。”
亦有人附和。
“天怀真人所言甚是。”
“确实是这个道理。”
“沉云君,暂时放下吧。”
荀南烟的视线挪到了出声的天怀真人身上,有些纠结地看这个名义上的太师祖。
理论上她是天怀峰的亲传弟子,但“文仲景”却并非“文仲景”,眼下的辈分着实有点……
难以理清。
“行——”沉云君在石头上坐下,脸上阴沉之色不见松懈,“那你们剑宗说,如今该怎么办?”
“祟笼不可破。”清河真人直截了当道。
沉云君声音提高几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我们若等死,则献祭成,大祟出世。”千绫仙子皱眉,“谁又知道风不余会拿邪祟做出什么。”
“不是等死。”
清河真人依然眉宇平静:“是寻死。”
沉云君:“你什么意思?寻死——你以为我们死了献祭就成不了吗?散出的修为还是会被阵眼吸收,清河真人,你当真是……失心疯了。”
“不会。”
为他解答的是渡厄君。
他从树下的阴影中投来目光:“想让修为不被阵眼吸收,很简单。”
“只要我们的修为,归属到一个不属于献祭品的活物身上就好。”
沉云君皱眉,直觉让他没有立马出声反驳。
“风不余以我等养祟,恐为祸世间。”清河真人的视线依次从在座众人身上掠过,含着看不清的沉重。
“我等虽无力毁阵,却也未必要坐以待观。”她弯下身,长袖垂地,窸窸窣窣爬出一只雪貂。
雪貂在她手边转了一圈,随即朝着安容道的方向奔了过去,在他衣摆处伸爪就要往上攀——
安容道将它抱了起来。
“这雪貂……”玄清君沉吟,“归尘之中,哪来的活物?”
“说来话长,也算天无绝人之路……”清河真人似是喃喃一句,“天道幸拂……”
她大致将雪貂的来历说了一遍,道:“这貂儿来历特殊,兴许能容纳我们修为。”
千绫仙子:“你的意思……道印?”
“不错。”
“只是道印若成,我们必死。
“诸位——”
荀南烟伫立在旁,望着旧年的清河真人问:
“……是我们苟活,还是苍生免祸?”
“选吧。”
*
幽冷浪气扑袭礁石。
岸下海水阴沉,幽深难见底,只有几缕光蕴隐隐透出。
万法门的子枯先生在地上建最后一个传送阵,撩起衣摆跨到安容道身旁。
他瞟眼海水中透出的灵光:“他们还在下面?”
“不然呢?”
接话的是渡厄君,嗤笑一声:“依沉云君他们的性子,不是亲眼所见,死心不了。”
子枯语气不赞同:“又有谁能坦然接受死亡?”
“我啊。”渡厄君凉凉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死了总比活着好。”
子枯摇摇头,转问安容道:“凌霄君近日可安好?”
安容道:“挺好。”
渡厄君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子枯看看他,又看看安容道,犹豫下,还是劝道:“人生如意十之一二,总有些东西,比纠结过往对错更重要。”
渡厄君:“你和玄清君倒挺有共同话题。”
“怎么说?”
“他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渡厄君侧目,视线从安容道怀里的雪貂移到安容道身上,“你看看,劝了有用吗?”
子枯叹气:“渡厄君……”
渡厄君收回视线,面露不耐烦:“别用那种语气喊我。”
“我说过了,天命如此。”
“爱死不死。”
子枯不说话了。
海水静谧幽深,带着丝丝凉意,卷席又褪去。
时间好似陷入了循环,没有人再提那日的事情,就连清河真人也是如此,仿佛她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道印,也不存在献祭之事。
唯有沉云君一日比一日阴沉的脸色,才让旁观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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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荀南烟有了几分对绝望的真实。
除去融沧海的几位仙座,剩下的全部驻扎在海岸边,界域灵光流转,构成暗不见日的天空中唯一亮色。
归尘树的粗枝仍扭曲地盘在上空,如弯曲的铁丝,层层绕下,笼得人不住犯恶心。
焦躁的情绪在沉云君脸上愈发明显,以至于数次语气不善地诘问安容道。
安容道并未显露太多神色,有时还会好声好气劝沉云君莫动怒。然而总是适得其反,沉云君怒气更甚,猛地振袖离去。
唯有那只雪貂,会在无数个寂静休憩之时,配着他坐在礁石上。
荒芜孤寂中,雪貂从他怀中跳下,试探性地朝海面伸爪,触碰到的那一刻“唰”地缩回,猛甩尾巴和头,好像毛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安容道轻笑下,正欲伸手将它重新拨回来,却见雪貂灵巧躲过他手,黑豆眼直直望向海底。
“咕。”
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莫名发出,安容道微怔,随即目光落在眼前的雪貂身上。
“……噜。”
又一个轻微的、简单的音节从雪貂身上冒出。
“嘶。”
“呜。”
“咯。”
一连串的音节,卡顿齿轮般地间隔冒出。
安容道面上的神色渐渐转为惊疑不定。
就在他伸手去碰呆在原地的雪貂时,对方一个激灵,猛地抖毛。
接着是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有点低,仿佛是从很远的地里传来,在海面上随着阴风转了圈。
嗡——
天地皆寂,唯有阵阵嗡鸣自海底浮出,一圈圈激荡开,与界域碰撞,白光莹莹。
异象惊动了其他人,沉云君猛地从结界中跨出:“安容道,你又在做什么?”
安容道迟疑回头,身后的海面忽地光芒大振,零碎的光点浮出。
蜉蝣流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海底飘出。
“今年收成不错,一点点心意,希望娘娘保佑我们村子明年继续丰收。”
“清河真人保佑闻怀剑尊保佑凌霄君保佑列位祖师庇佑,年底考核过关求求了……”
陌生的声音入耳,沉云君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声音发出的位置,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呆在原地的雪貂打了个转,海面涟漪浮动,飘出的灵光四散又聚拢,像是在纠结什么。
雪貂抖抖耳朵,灵光最终幻化成一截树枝,淡蓝的小花镶在上面——不是归尘树。
安容道认得,那是月影花,剑宗就有一片月影树林。
雪貂扭头,从空中叼下那枝花,跃到安容道手边,看着他。
安容道小心翼翼伸手,树枝“碰”地散成光,消逝在半空。
雪貂抖了抖耳朵,转头不知从哪里又叼出一枝,放到安容道手背上。
依旧是散成了灵光。
愤怒的吱声忽地蹦出,雪白的一团低着头在安容道手边转了一圈,像是要把他手背看出个窟窿。
它贼心不死,又回头叼了一枝。
依旧,毫无惊喜。
它怒了。
雪貂怒气冲冲转了个弯,朝着海雾伸出爪,费劲地往外拽,先是树枝,接着是树干,最后是一整棵树。
半开的花苞镶嵌在绿叶之中,淡淡灵光笼罩着,圣洁不可侵犯。
“这雪貂能力还真是特殊。”
渡厄君幽幽出现在一旁,“居然能从归尘与天玄海交界处扯出这些与我们有关的东西。”
他轻啧了声:“这月影树,是从你哪段记忆中扯出来的?——居然让一只貂看去了记忆。”
安容道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是送给我的吗?”
雪貂当然不会说话,安容道想了想,伸手去碰那棵月影树,灵光如星子散落,温润的光落在他发梢。
安容道弯了弯眉眼:“谢谢。”
要是让荀南烟来评价,这一幕是极美的。
静谧而美好。
但很明显,千年前的某只貂并不这么想。
它快气炸了。
这和它在安容道记忆中看到的送礼一点都不一样。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