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烬天阙 > 105. 同道归(十)
    滔天黑浪如狼牙般呲起,掀灭大半法阵流转的金光。


    踏至水面的女修忽地后掠数十步,拂袖迎风起,一截树枝自水浪中掠出,“碰”地撞入远处——


    哗啦,浪起千尺高。


    “噌”地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入水的枝桠弹回!


    清河真人伸手,稳稳接住。


    剑尊徐徐落她身边:“好重的祟气。”


    清河真人:“嗯……海底似有祟气阻拦,再往前……”


    她抬眼,远处天地一际被祟气混淆,似闷布遮挡。


    “破不开。”她颦眉道。


    荀南烟看向伫立礁石旁的单薄身。单理群一直在看着海面远处,右眼光色明暗,似是在探究什么。


    “这片海很奇怪。”


    他俯下身,指尖轻掠过水面,波纹不似平常水面般荡出,更像是弹了一下,凉意泠泠。


    “不像是海水。”单理群沉吟片刻,又补充,“何况……”


    声音沉重如珠玉落下。


    “若这里真有出口,三十二仙座就不至于身亡。”


    安容道默然不语,单理群投过去目光:“我听渡厄君所言,这里理应有一道‘界’,若是能找到‘界’,便有出去的机会。”


    海上的风浪似乎更加刺骨半分,寒冷渗入心底。


    “三十二仙座应该未能找到那道‘界’。”


    安容道的叹气散在冷风中。


    远处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正低着头,安抚怀里略有些不安的雪貂。


    安容道看了许久,才眼帘微垂,目光虚虚投入深不可测的海底。


    “不是没找到。”


    海上冷风骤起,扯直了渡厄君立在礁石上的幡旗。


    “是我们出不去。”


    *


    渡厄君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如纸,半蹲在地上,勾画推演的手指不住颤抖。


    天墟中蔽天机混乱,术士的眼作用不大,便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推算。


    其中繁琐,饶是大乘期修士,连轴不停歇地推演,也是心力交瘁。


    更别论此刻神识完全暴露在弥漫的祟气中,其中滋味,不亚于钻魂刻骨。


    繁杂的铭文一路从身下位置扭曲延出,黑礁映着暗红,难言诡异。


    他手指倏地一停,连同眼瞳一起收缩,死死盯着地上推演的结果。随即翻出紫金的星盘,上面记录着三十二仙座在归尘域中打下的定位镖。


    怀疑,不可置信,狠厉的神情轮流出现在脸上,守在他身边的怀悲先生察觉端倪:“怎么了?”


    渡厄君脸上的神情瞬间收住,冷冰冰地塞回星盘,掐诀传音唤回了几位仙座。


    待到众人相聚,渡厄君才抬指,灵力在半空游走,绘出一幅画卷。


    他在其中一个位置点下,“若我没猜错,海底此处的‘界’应当最为薄弱。”


    清河真人:“那我与师兄先探一步。”


    渡厄君忽然坐下去,闭眼,像是陷入小憩般,不再说话。


    清河真人与剑尊面面相觑,乘风离去。不消片刻,便面色凝重地回来。


    剑尊质问:“渡厄君,你早知如此?”


    地上的渡厄君这才睁眼:“不是早知,是才知。”


    安容道:“可是有什么异常?”


    “异常?”剑尊冷笑,“真是天大的异常!”


    “你确定那里是‘界’最为薄弱的地方?”清河真人反复确认。


    渡厄君提高声调:“若是不信——素还便在附近,你请她来一道推演!”


    怀悲摸不着头脑,嘀咕一句:“怎么又吵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几个能决定的事情了。”


    清河真人重重叹出一口气,正色道:“立刻召回所有人。”


    她抬手,磅礴灵力倾倒而出,从岸上卷席而过,空间波纹开合,灵光层层遮落,一个“界”字轰地打落!


    封界域,修真界常用的驻地手段。


    怀悲惊诧:“你要在此处驻地?那融沧海那边——”


    “待子枯他们归来,再设传送阵。”


    怀悲恍然:“他们也要唤回来吗?”


    “对,除了融沧海的几位,剩下的,都要回来。”清河真人斩钉截铁道,“此事过大,单凭剑宗,难以抉择。”


    怀悲仍有所顾虑:“如此的话,中洲五宗的那几个……”


    他低声道:“我们先前与他们起了冲突,我怕……”


    “既是重要之事,中洲五宗也有权知晓。”安容道出声安抚,“集众人之力,远比只有我们几个要好。”


    “我怕他们对你——”


    “这些事日后再说。”清河真人出言打断,“先召人,速度越快越好!”


    待到信号发出,清河真人才带着众人一起入海。


    潮水包裹上来,即使是隔着千年,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让人难以忍受,骨头里像是有刺打架,冻得不行。


    单理群从袖中取出巴掌大的萤石,暖光晕出,消弭寒气,荀南烟才从爬上脊背的寒意中挣脱出来。


    越潜入深处,越是漆黑不见五指,萤石光芒也渐渐淡下去,一副随时将被黑暗吞熄的模样。


    荀南烟忍不住出声唤:“师尊。”


    一只手探了过来,虚扶上她。胳膊,安容道:“在这。”


    感受到透过布料传递来的温度,荀南烟的不安感才渐渐褪去。


    再往下走,周围的气息渐渐混乱起来,沉闷的寂空开始躁动,罡风阵阵,泠泠如刀。


    最终在某一点,祟气彻底爆开,混乱冲撞,带着劲风,掀海翻石!


    “小心!”


    剑尊抬掌拍出一道灵力,将袭来的祟气逼退。


    灵光如龙游走,黑暗顿时被驱散了不少,光色流转,隐隐约约映出周围的场景。


    轰隆。


    力道相撞,拍出惊天雷般的响声。冷冽蓝光划破黑幕,“啪”地散在四周,落成一道结界。


    “去!”


    随着清河真人的声音,一道燃烧的黄符打出,“碰”地炸开,似烟花般簌簌落入黑暗。


    周围似有远远的嗡鸣声传来。


    嗡——


    由远及近,不像生灵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武器振动的响声。


    渡厄君抬手,莹紫光辉聚集,落在他身后,辉光如星辰流转,白光之中,海底场景清晰映现——


    暗红的符铭自天穹而落,像墙上斑驳的血迹,爬在海底祟气中,扭扭曲曲的红线蜿蜒,缠绕着刺向最下方的黑暗处。


    犹如一张不知其源的大网,从某处伸出,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遮去。


    血线殷红,荀南烟皱眉。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道灵光自渡厄君手中而出,向红线深处炸开,星光聚拢,莹莹白光间,血线在褐石凸起的疙瘩中穿梭,密密织就。


    白光扩散,高山般的嶙峋怪石彻底暴露。疙瘩隆起,抱在一处。


    咕咚,咕咚,似有闷声跳动。


    荀南烟看见了笼罩在上面的血丝,还处在鲜活般,一点点运送向怪石最中心的地方。


    她颦眉,目光上下扫过,脑海中迅速推出怪石的整体模样,再不断缩小……


    落成记忆深处熟悉的大小。


    “是‘心’。”荀南烟肯定道,“三悲中的‘心’。”


    “……为什么‘心’会出现在这里?”荀南烟喃喃询问。


    “好奇怪的东西。”怀悲先生凑近,“有点像心脏,还是活着的那种。”


    “归尘中没有活物。”剑尊提醒道,“这应当是死祟。”


    “不像死祟。”怀悲先生摇摇头,“我们医修对生机感知很强,这东西确实还活着……也不能说活着,更像是……”


    他酝酿道:“介于生死之间。”


    “等等,生死之间……岂不是说,这里就是交界处?”怀悲先生呼出声。


    “是,‘界’最薄弱的地方。”渡厄君冷冷出声,“但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界’的出口并不在此处。”他道。


    流转的星光忽顿,轰地散开,如烟花绽放般,刺眼白光尽数泻出。


    将整片海底映得亮如白昼。


    血线向上蜿蜒之处,有黑塔悬在空中,锁链缠身,黑塔下方是一处黯淡的阵法,似虚似实,淡色的白气勾勒出武器的模样。


    怀悲先生认出了其中最为眼熟的一个。


    “是我们的本命武器。”


    “地气聚合,尽向天拢。”安容道细细观察着黯淡白气的走向,“阴阳颠倒,气脉积郁。”


    “……原来如此。”


    他指向‘心’:“阵眼。”


    又指向黑塔:“祭品。”


    再指向血线:“祟线。”


    最后手一挥,白袖滑了一圈。


    “以阵眼为中心,祟线封地脉,接祭品……以仙器养祟。又因阴阳颠倒,气脉积郁,所以,这里是……”


    “祟笼。”


    清河真人平静接话。


    邪修常用的养祟手段。


    荀南烟当初所见的倒悬棺,便是其中一种。


    “按理来说,此处应当有两界的通道——如果不是这个祟笼的话。”


    “在座诸位,都曾与邪修打过交道,自然知道祟笼的特性。”清河真人神色不见感情,“断绝出入,除非阵眼将祭品尽数吸收,否则祟笼难破。”


    “有办法的!”怀悲先生猛地出声,“若是破了阵眼,便能切断祟线。”


    清河真人看着他,叹气:“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祟笼有阵眼,可阵眼的本体却不在此界。”


    “天玄海为镜。有人借着两界方位相称的特点,设下了这个祟笼。想要出去,要破祟笼。想破祟笼,要先绝阵眼——阵眼不在此界,便只能在另一界相破。”


    “你觉得,事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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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谁能知晓此事?”


    “除了设阵之人,还有旁人知晓吗?”


    “风不余。”


    剑尊吐出一个名字,脸色暗沉,杀意尽现。


    “他算计的真好。”


    “这些,你都忘了吗?”


    荀南烟回头,看向身边的安容道。


    “……是。”


    安容道脸色难看,“如今,才想起一点。”


    他的记忆就像被笼上了一层雾,只有擦一点,才会露出一点。


    “可这是‘心’,三悲之一,它应该是同悲教的东西……又怎么会和风不余扯上关系?”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荀南烟一顿,“不会是……”


    “三十二仙座身亡,献祭以成,祟笼破,三悲出世。”


    单理群声音响起。


    “同悲教猖獗,天阙率众仙门围剿同悲教,升仙门掌门身陨,剑宗七星亡五,十三宗元气大伤。”


    “后天阙以同悲教余孽之名,诛修士近万名,剑宗天玑长老自尽,诡剑长老强行破关而出,根基受损。天阙独大,十三宗力竭。”


    “若三悲一开始便是风不余所致,那么他从千年前三十二仙座时,便在布一场局。”


    “风不余图什么?”荀南烟猜测,“就图风氏独大?可他已经死了。”


    “恐怕不是。”


    单理群幽叹出声:“这便要论到上古修士为引灵气劈开的天地六脉了。”


    “天阙当年围剿同悲教时,祭了三昧真火,地在南洲封阳山。”


    “后来抓捕余孽,压往中洲归云宗附近的万象城受审,出了意外,邪祟误入,天阙祭了三昧真火。”


    “两百年前,一阳村有活人成祟,天阙不顾剑宗、珈蓝寺阻拦,祭三昧真火灭祟。”


    “七十年前,居天玄海气脉之上的山海阁莫名覆灭,虽不知缘由……但那日,燃了一场火。”


    “天命阁收到了魏烟,也就是你带来的信,‘有人在炼丹’。”


    天命阁阁主谷灵松虽直觉山海阁覆灭有异,但对于此信一直心怀不解,私下追查,倒也查到了几桩天阙私炼鬼丹之事,但皆找不到与山海阁覆灭的联系。多次推演天机无果,最终还是偶然间一次访问药王谷时忽然来了灵感——


    那日医仙素还生身旁的童子看药炉时贪睡,小憩一会儿,等到素还生取丹之时,才发觉丹炉之下尚未点火。


    他笑骂道:“炼丹最重要的便是火,你连火都不点,哪来的丹成?”


    “火……”荀南烟反应过来,“先前的那四场火。”


    “对,先前的那四场火,皆在天地六脉上。”


    后来谷灵松顺着线索往前找古籍推演,才发现当年天地六脉其实本该是天地五脉。


    只是有其中一个点位,居于当时尸鬼横行的北洲,于是舍弃这一位置,另劈了两条侧脉。


    其他四条主脉,则分别对应上了这四场火。


    荀南烟:“……风不余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还记得锁妖塔里的《药命论》吗?”


    “这也是我此次进秘境的缘由。”单理群道,“如今此番种种,皆印证了我师尊的猜想。”


    “人道不足,故而无完人。”


    “天道不足,故而无人可成神。”


    “修真界虽无成神的先例,但古古籍记载,天道得成前的古神应当有两样凡人无法拥有的东西——足以开辟一个天道的力量,和一副能容纳这股力量的身躯。”


    “我知道了。”


    荀南烟定定开口。


    “风不余拿三十二仙座祭了‘心’,三悲出世,便是同悲教教义里的三悲成神。”


    “是身躯。”


    “后来四场火,是为了仿鬼丹,炼其中的力量。”


    “很聪明。”单理群露出荀南烟见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但很可惜,你猜错了。”


    “若三十二仙座真的完全献祭了‘心’,当年三悲出世,便不止是付出两名大乘期的代价。”


    “‘心’本身就是风不余找的身躯,无需献祭。”


    荀南烟迟疑开口:“那成神所需的力量……”


    “那四场火死的修士,能否足以够成神?”


    单理群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够。”回答的却是安容道。


    他道:“……他想成神,自然是得到的力量越多越好。”


    单理群视线落在上方的黑塔上。


    “若论当世身怀修为最多,没有人比身怀三十五枚大乘期道印的人多。”


    “他一开始就想拿三十二仙座成神,如今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荀南烟想起什么:“可是风不余已经死了。”


    “大乘陨落之时,常有天象异动。”单理群道,“但风不余当年陨落之时,修为在同悲教手里恰好倒退了一个境界,因此并未有异象出世。”


    “荀南烟,他若未死,便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