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暗巷,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林闲正在耐心地给面前懵懂的上官玉容理头发。
玉容穿着一身精致的鹅黄襦裙,无知无觉地吮着麦芽糖,乖巧柔顺地靠在他身侧。
“还从未见过她这般美貌又乖巧的灵傀……”罗刹娘子将半颗药丸放进林闲掌心夸赞道,“下月十五带着她一起来领剩下半颗解药,若敢像周家小子那样起异心……“罗刹娘子面露不忍,警告也是规劝道,“你该见识过楼主的手段……命该如此,你们莫要为难自己……”
上官玉容咯咯笑着,好奇抬眸打量着罗刹娘子,将自己的麦芽糖递过来,“姐姐吃糖……甜的”,罗刹娘子忍不住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拉住林闲认真叮嘱,“若是成功得手,别忘了,下月十五来取药……日子一点也错不得……”
林闲笑容和煦,牵起上官玉容的手,十分耐心,“姐姐要走了,我陪你玩好不好?”
上官玉容听话地点点头。
灯火初上的酒肆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弥漫。
上官云谦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的酒盏被他反复握紧又放开,酒液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明明不过是巳时三刻刚过,他却仿佛已陷入浓厚的暮色之中,心底阴云不散。
昨夜的噩梦仍在纠缠着他,那些哭喊着质问他的百姓面容犹在眼前。他闭了闭眼,心底被巨石般的压迫感堵得喘不过气来。
原本还欣喜收到陵瑛的家信,谁料信上除了简单叮嘱谨慎小心外,再无其他温言软语,更像是一纸淡薄的官函。
他越想越觉心头郁闷,索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当他还欲再斟满时,却忽听背后一阵爽朗的笑声:“哟,上官兄今日不忙着帮苏怀堂施粥赈灾,竟也破例出来饮酒?”
回头一望,只见三四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朝他这边围来,个个风流倜傥,身上带着脂粉香气,是在临安城厮混过几个纨绔子弟。
“你们怎来了?”上官云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为首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兄弟几个瞧你神情不佳,莫不是府中夫人新婚后不待见你?”
“去去去!”上官云谦抬手推开那人,虽嘴上轻松,眼中却掩不住的黯然。
“哟,真被我说中了?”另一人故作惊讶地凑近,摇头叹道,“堂堂上官家小公子,怎还为个女人烦心成这样?”
“少贫嘴,陪我喝酒便是。”上官云谦神情冷了几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仿佛在压制心底翻滚的情绪。
众人见状也不再追问,纷纷坐下,笑闹着唤店家添酒。
觥筹交错中,上官云谦却神情愈发沉郁。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是牢狱中张云怀临终前悲戚又隐忍的双眼,还有昨夜梦中百姓悲切的控诉。
“上官大人,你为何偏袒贪官,为何置我等黎民生死于不顾!”梦中的质问回响耳边,似厉鬼般纠缠。
又想到陵瑛官方的书信,满篇都是劝诫他要曲意逢迎、审时度势,他心绪烦乱,只觉得此刻周遭那些欢声笑语仿佛是对自己的嘲弄。
上官云谦怔怔盯着窗外,身边友人只道他喝多了,又是一阵哄笑。
酒旗在暮色中招摇,醉仙楼三层的天字号雅间却早早垂下了湘妃竹帘。推开雕花木门时,浓烈的酒气裹着西域沉水香扑面而来。
烛影摇曳的卧房中,酒气氤氲,空气中飘荡着一丝隐秘的安静。
上官云谦面颊酡红,半倚半靠,已然微醺,被友人“贴心”地安置舞姬房中。
忽然,房门轻轻推开,一位身穿淡紫舞裙的女子缓缓而入,薄如雾气的鲛绡裹着少女身躯。风掠过腰际金铃,细碎作响。
上官云谦迷蒙着双眼,低声唤道:“陵瑛?娘子,是你吗?”
听见那声“娘子”,玉容细眉轻蹙,困惑地歪了一下头,空茫的眼底映着上官云谦醉酒欣喜的脸,如同映着一场无法理解的谜题。
她顺势握住上官云谦伸出的手,声音轻柔:“你醒酒了?这可不好办了?”柔荑搭上他滚烫的脖颈,熟悉的雪松香混着陌生胭脂气。
“陵瑛,我很想你……”上官云谦喉咙里滚出喑哑的呼唤,滚烫的手带着酒气箍住她的腰,汗津津的脸埋进她颈窝。
暗影里,一声笛音骤起,短促、尖利,如同裂帛。玉容腰间金铃猛地一震。她像被无形的线扯动,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上官云谦的亲昵。
玉容诧异地回首望向阴影处,低声呢喃:“他抽什么风?”
她扶着脚步虚浮的上官云谦,一步步挪到雕栏边,楼下是九层高楼。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笨拙与认真,仿佛只是搀扶一个醉酒的兄长。
夜风卷起她的薄纱。
“你乖一点,闭眼就不痛了。”玉容凑近上官云谦耳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甜。
上官云谦迷醉地闭上眼,脸上是餍足的恍惚。
玉容的手贴上他滚烫的后背。没有犹豫,指尖骤然发力一推。
沉重的躯体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雕花木廊在视线里天旋地转,上官云谦后脑撞上地上石阶时,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是苏怀堂惯穿的鹿皮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
“上官云谦?上官云谦,你醒一醒!”
——
临安城,夜色深沉,檀香浮动。
正殿之内,丝竹缓缓,香雾氤氲,一派和乐景象。
直到红莲从殿外轻步上前,附耳低声道:“娘娘,皇上今夜……仍宿在婉妃宫中。”
此话一出,殿内一瞬死寂。
德妃手中佛珠微微一顿,指尖收紧,绷直的背脊泄露了情绪,却仍强自按捺。她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波澜不惊,只是嗓音微凉:“知道了。”
陵瑛县主坐在下首,姿态端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德妃的神色,心底微微惊讶。婉妃?
前不久还只是个贵人,竟又晋了位?
看来当真得皇上宠爱,声势已经可以遥望当年言贵妃的项背。
只是……德妃毕竟是宫中沉浮多年的主位,纵有怒气,也未曾失态。
陵瑛正想着,神色变换却逃不过德妃的老练眼神,她已缓缓放下佛珠,声音淡淡:“婉妃得宠,晋位也是意料之中。你身在宫中多年,以色侍人的事情见得多了,后宫的女人如同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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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花儿,倒也不必这般惊讶。”
陵瑛微微敛下眉眼,轻声应是,知趣地不再多言。
只是她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对。婉妃晋位太快了,快得几乎不合规矩。
德妃将话题转向一旁问安的二皇子皇甫云州,“本宫听闻,前些日子长孙氏送来了家传白玉当做定亲信物?可你却没有答允?”她语气淡淡,却透着不满,“你年岁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怎还执迷不悟?”
“当年废太子皇甫云睿还小你几岁,若不是……太子妃腹中的孩子若能生下来,皇孙都该4岁了!”
殿中众人屏息,谁都知道,娘娘今日是动了真怒。
二皇子神色淡漠,未曾答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着椅侧,他与上官云棠达成交易的事情并未告知德妃。
德妃看着他这幅淡然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心心念念的,可还是那宫女?”
空气瞬间凝滞。
陵瑛不着声色地垂下头,尴尬地盯着脚尖鱼戏莲花的新鞋样子,这是上官云谦比照着她的尺寸亲自画上去的,她一直不舍得穿,只是今日这一袭烟紫色纱绣轻罗襦裙,偏得配上这双月白色鞋子才好看,方能衬托出自己的娴静温柔。
上官云谦在府时总央着自己穿,偏他到北地去了,“真是没眼福”,陵瑛暗自腹诽。
她走神想道,“上官云谦这个傻子素来随性潇洒惯了,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北地寒凉,他受不受得了。”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女,就算救过你,也不过是她的本分,哪里值得你这般对待!”德妃眉眼一沉,语气更冷,尖锐的声音将陵瑛从思绪中拉回来,“你要如何宠着她,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想给她名分——你休想!更别指望由她诞下本宫的皇长孙!”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无声。
皇甫云州宠爱婢女的事情虽然对外瞒得紧,但是陵瑛日日随侍在宫中,多少知晓一点内情。
——那个女人名叫赵云拂,因为是个女婴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换钱,连家乡都不记得,地位卑微、毫无出身可言。
陵瑛曾在王府偶遇过她,当时她将头垂低低的,一身半旧不新的暗蓝色绣裙,肤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眉眼并无出挑之处,只是眼神温柔,有几分悲悯,放在百花争艳的后宫女人中就像一粒沙。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年长二皇子十余岁的下人,可她却如姐如母陪伴他度过了南境最艰难的时光。
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二皇子指尖微顿,终于抬眸,眼底暗潮翻涌,隐有锋芒一闪而过。须臾,他轻笑,嗓音低沉:“母后,若非她数次替我试毒、照顾我起居,我早就死在南境了。”
“那也没有抬举一个奴婢为妃的道理!”娘娘怒极,手中的佛珠猛然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奴婢为主子死都是应该的!”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端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斥责。
陵瑛在下方如坐针毡,姿态仍旧端谨,在听下去便是皇室秘辛,她可不想知道这么多,在宫中无知是福。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危险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