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完成使命,踏上九重天的那一刻,便察觉气氛不对。
沿途遇见的仙官仙吏,见了他纷纷行礼,行色匆匆,但神色又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按下心中疑惑,先往凌霄殿交了差事,又向玉帝禀明了降妖经过,一切如常。
直到出了凌霄殿,他的心腹下属才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天王,有一事还需你知晓。”
李靖脚步一顿:“何事?”
“三太子他……”将领斟酌着词句:“似是多了个女儿。”
李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下属硬着头皮,将那日鹊桥宴上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云楼宫,而是转身,腾云朝乾坤殿的方向走去。
-
乾坤殿内,一片祥和。
哪吒在演武场练兵,几个仙娥便陪着圈圈在殿内玩耍,那小东西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一刻也闲不住,这会儿正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绒球,跌跌撞撞地满殿跑。
“姐姐姐姐——球球跑啦!”
她追着滚落的绒球,一头扎进了刚刚迈进殿门的一双玄色靴履之间。
绒球停了。
圈圈抬起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他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的脸。
李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弯弯,小脸蛋肉嘟嘟的,眉心一点赤红的莲花印记,在殿内烛光下隐隐生辉。
那印记……
李靖瞳孔微微一缩。
仙娥见了来人,纷纷行礼:“天王。”
他并未理会其余人,注意力都在圈圈额头的那枚印记上,随即抬手,一道精纯的法力探入那小娃娃灵台。
混沌之力。
与哪吒如出一辙,带着烈阳与雷霆气息。
李靖的手微微颤抖。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这孩子,绝对和哪吒有干系。
圈圈被那道探入灵台的法力吓了一跳,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朝身后的仙娥跑去,腿蹬得飞快,一头扎进那仙娥怀里。
“姐姐抱抱,圈圈害怕!”她把脸埋起来:“要娘亲,圈圈要娘亲……”
仙娥们早已吓得候在一旁,没想到李天王这时候会出现在乾坤殿,却还是本能地将那小小的人儿护在身后,战战兢兢地朝李靖道:“天王……”
李靖仍旧没有理会她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瑟缩的小身影上,声音低沉:“她是谁的孩子?”
仙娥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李靖向前一步,威压如山:“本王问你们,这孩子的母亲是谁?”
仙娥们脸色煞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是……是……”
其中一个仙娥结结巴巴:“那是小仙子胡乱喊的。”
“胡乱喊的?”李靖冷笑:“她眉心那莲花印记,与哪吒当年重生时一模一样,你告诉本天王,这是‘胡乱’?”
仙娥们低着头立在边上,再不敢开口。
圈圈从仙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那个可怕的人,又飞快缩回去。
就在这时——
“天王好大的威风。”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玄色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
哪吒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演武场直接赶来的,额角还带着汗,玄色单衣外只披了件外袍,周身还残留着练武后的腾腾热气,他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安安静静立在那儿的仙娥,躲在架子后瑟瑟发抖的圈圈,还有个负手而立,满脸阴沉的李靖。
他快步走向那架子,俯身,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爹爹!”
圈圈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爹爹,他好凶!”
哪吒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难得放软:“不怕。”
他抱着孩子,直起身,对上李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周围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天王来我乾坤殿,有何贵干?”他问。
李靖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胸口那股火又旺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沉声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哪吒挑眉:“她是我女儿,就是这么回事。”
“我问你的是,”李靖一字一顿:“她的母亲是谁?”
哪吒抱着圈圈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或许真和清元说的那样,自己抱了她,就有了圈圈。
他不傻。
但他有时候真就巴不得自己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与你无关。”哪吒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与我无关?”李靖怒极反笑:“我才离开天庭几日,你便惹出这么大乱子,还说与我无关?”
哪吒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退让的冷意:“圈圈是我女儿,我认。至于其他,你不需要知道。”
李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
“哪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哪吒眉头微皱。
“想起什么?”
“从前的事,”李靖盯着他的眼睛,鹊桥宴上拾忆珠的事情,方才他听到时候都被吓了一跳,顿时恼自己下界的不是时候,否则定不能让这拾忆珠真拾了哪吒的旧忆。
哪吒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没有,”哪吒答得干脆:“什么都记起来。”
李靖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没有。
那双眼里只有坦然,和些许不耐。
他沉默了片刻,觉得或是自己多虑,即便是真从拾忆珠中看到了什么又如何?他情念已被抽离,便是真想起那龙女,也只会如见陌生人,不会再有丝毫激荡。
松了口气,李靖又看了眼圈圈,问道:“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什么?”哪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现在这不就挺好?”
李靖听罢,沉默不语。
父子俩对峙良久,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李靖深吸一口气,拂袖转身。
他大步离去,脚步沉重如铁。
-
乾坤殿外,李靖停下脚步。
身后跟着的下属凑上来,低声询问:“天王,可要属下再去查查?”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清元仙子,是何来历?知道便详尽说来于我听。”
下属一愣,随即答道:“清元仙子未化形前,乃广寒宫月桂树上一缕霜雪,由太上老君点化而成,被老君收为弟子,修习太上忘情道,后执掌情劫司,深得王母娘娘信任。”
霜雪。
一缕霜雪。
李靖眉头紧锁。
天界之物,点化化形,本是常事,露冥作为甘露仙草,也是由王母点化而成,这听上去,确实没什么不妥。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又回想起万年前在陈塘关,哪吒剔骨削肉,魂飞魄散之前,他曾意外得知,敖簌雪腹中,竟有过哪吒的骨肉。
后来东海龙宫一场业火焚天,敖广重伤闭关,再不过问凡事,敖孪虽也重伤,却捡回一条命,休整百年,如今执掌统管东海事物。
而敖簌雪……
应当葬身在那场业火之中了。
李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
“去查。”他沉声道:“查清元的来历,越细越好。”
下属应下,又忍不住道:“天王,这天界之物点化化形,实在寻常,清元神女的来历,怕是……”
“怕是什么?”李靖转头看他,目光冷峻。
下属只是摇摇头。
怕是查不出什么。
李靖收回视线,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再次下界,朝着金光洞而去。
旁人或许真不知,但太乙真人又怎可能不知?那孩子化形的那株红莲,不正是清元从金光洞带上来开的。
-
李靖走后,乾坤殿的气氛过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
仙娥们收拾着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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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的物什,时不时偷偷觑一眼抱着小殿下坐在榻上的元帅,见他脸色虽然依旧不大好看,但也没有迁怒旁人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圈圈趴在哪吒怀里,眼睛眨巴眨巴,似是还有些许恐惧,却已经被哪吒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碟糕点哄住了。
“爹爹,这个好吃!”
她抓着一块莲花酥,咬得满嘴都是碎屑,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吃!”
哪吒挑眉,伸手把她嘴角的碎屑拂掉:“小东西,倒是不记仇。”
圈圈见他不吃,倒也顾不上了,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哪吒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小东西,吃了贪吃贪玩,简直好养极了,养起来诸般趣味,很有意思。
清元忙完手中的活便会过来,她面上清冷疏离,可一碰到圈圈的事,倒是容易就心软了。
上次圈圈半夜哭闹着要娘亲,他带着她去玄月霜台,清元也未休息,接过去圈圈便抱着哄了一夜。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小东西。
“爹爹在想什么?”圈圈见他走神,伸着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哪吒回神,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在想你吃得这么多,以后会不会变成小猪。”
“才不会!”囡囡鼓起腮帮子,“娘亲说圈圈是最好看小仙子!”
“你娘说什么你都信。”
“当然!”圈圈理直气壮:“娘亲和爹爹都生的好看,我也不会差的。”
哪吒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很是满意,又奖励她一块莲花酥:“说的不错,小东西有眼光。”
话说这小东西,如今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吃饱喝足,还真叫人羡慕。
可等再大些,总要去学艺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你就抓紧时间笑吧。”
圈圈眨眨眼,私有疑惑。
“等你再大些,”哪吒慢悠悠道:“就得送去学艺了,到时候可就笑不出来了。”
圈圈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学艺?”
“对。”
哪吒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学功法、学法术、学打架,你爹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你要是连枪都拿不稳可就别做我女儿了。”
圈圈一听要“学打架”,倒是没怕,反而来了兴趣,她从哪吒怀里坐直身子,仰着小脸问:“那我要学什么呀?”
哪吒挑眉:“你想学什么?”
圈圈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问:“爹爹学的什么?”
“我?”哪吒放下糕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师从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学的自然是正宗仙门功法。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都是我的看家本事。”
圈圈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爹爹厉害!”
哪吒被夸得心情大好,正要继续显摆,就听圈圈又问:“那娘亲呢?娘亲学的什么?”
哪吒的动作顿了顿。
清元?
“她师从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
他放下糕点,似在思索,然后据实告知:“习的是太上忘情道,修为深厚,也很厉害。”
圈圈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娘亲也很厉害,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然后她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纠结得不行:“爹爹厉害,娘亲也厉害……我都想学,选不出来怎么办呀?”
哪吒看着她那副苦恼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倒是想得美,太上老君和太乙真人,三界多少神仙想拜师都拜不了,你还想选来选去?”
圈圈捂着脑门,瘪瘪嘴,看着委屈巴巴,忽然灵机一动,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能不能不学?反正爹爹和娘亲这么厉害,就算圈圈什么都不会,也不怕!对不对?”
她说完,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哪吒,那小眼神无辜又期待,任谁看了都硬不起心肠。
哪吒被她这一问,愣了一瞬。
这小东西,不仅想得美,还会哄人,把人哄的心里头甜滋滋的。
“行。”他倒是一口答应下来:“其他不敢说,但护住你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