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穿上束腰，套上华丽的礼裙，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好像当贵族小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动作，终于顺眼了一点。
不管了，反正应付差事而已。她拍拍裙摆，捏起折扇，款步走到门口。一开门，诺亚在门口等她。
“还喜欢吗？。”他架起胳膊，等待娜塔莉挽起，被她拍开也不在意。。
“还不错。”娜塔莉对自己的衣裙没什么想法。她是有审美，但大多时候她只要丢得体：“我要参加哪里的宴会。”
“王宫。为大轮王国的使者举办的。”
那是罗娜王国的邻国，两国一直剑拔弩张，国王还为此颁布了私掠许可证，允许海盗掠夺他们的商船。
“这是要建交了？”娜塔莉疑惑，最近有风声传国王要收回私掠许可。“这样的场合我能去吗？我们还未婚...”
诺亚扶着她坐上马车：“不过是一场晚宴，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马车里，膝盖碰着膝盖，娜塔莉有点不太自在。
没什么事坐，她只能低头玩扇子，诺亚撩开窗帘看了一会，突然问道：“你父亲，对霍华德公爵怎么看？”
“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他，他不爱和我们聊这种事。”娜塔莉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国王想收回私掠许可，但霍华德公爵不不同意。”诺亚直白道。
“他这么有话语权吗？”娜塔莉困惑道。她对这些并不了解。
“有势力，就有话语权。总之，他很危险，你别信他。”
娜塔莉看着诺亚的侧脸，觉得他话里有话。
从卡林顿家到王宫不过两个个小时的路程，诺亚扶娜塔莉下了马车，接着便再没放开。娜塔莉在他身侧走着，想把手抽回来，试了两次都没作用。便趁没人注意趴在他耳边说：“放开我。”
诺亚朝她笑笑，没有放开。：“别闹，外面人多，走散了我可帮不了你。”
“为什么见使者要你去啊？你不过是个上校。”
诺亚惩罚式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道：“我代表的是我父亲。”
“好吧。”娜塔莉耸肩。
随着侍从的通报，两人走进宴会厅。这里尚未开始舞会，水晶吊灯将一切都镀上柔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脂粉、烤面包与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绅士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淑女们则摇着扇子，形成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圈子。
娜塔莉提着裙子，与诺亚一起问候国王和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王宫，父亲的爵位太低，这种场合没资格参加。国王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自有威严，但不解愁色，至于王后...穿着华丽的淡绿色衣裙，看起来很柔和。
依据流程，问候完成就可以到中间的座位上等待用餐，也可以在舞厅里交谈。但当铃声响起后，意味着重要的客人都已经到齐，所有人便来到各自的位子等待用餐。
王宫的食物味道不错，娜塔莉小口小口地吃着，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霍华德公爵。他今天带了自己的儿子，她看过去时，不小心和他对视上，便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诺亚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整个吃饱饭之前连头都没抬过几次。整个厅里，就数他俩的桌子吃得最干净。
随着典礼官示意乐队开始演奏，仆人们悄然撤走了长桌上的一些餐具。这意味着用餐环节已经结束。
娜塔莉手中被塞入一杯冰凉的香槟。她与诺亚象征性地与几位重臣交谈了几句，杯中的酒浅了不过一指。
当侍者开始引导宾客们从立饮区移步至灯火通明的舞厅时，娜塔莉知道，夜晚的核心即将到来。
“吃吗？”诺亚朝她举了举手中精致的蛋糕：“这个很好吃哦。”
蛋糕上点缀了漂亮的水果，奶油发出淡淡的甜味。“吃。”娜塔莉伸手把折扇塞给他，要去端他手中的盘子。
诺亚举过头顶不给她：“我喂你。”
“那我不吃了。”她说着送开他的胳膊：“我自己去端。”
“别呀。”诺亚拉住她：“你在这等着，我叫人给你端。”
“两位。”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娜塔莉和诺亚转头，看见瑞奇·霍华德端着酒杯走来。他穿着最新潮的丝绒礼服，剪裁夸张的立领衬得他下巴微扬，淡蓝色的眼睛与他父亲一样，但少了几分冰封的深邃，多了几分急于评估与占有的锐利。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娜塔莉身上，掠过她时，娜塔莉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一股轻蔑的情绪。那轻蔑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一种普遍的态度。
“卡林顿上校，”他对诺亚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却带着距离，“布兰奇小姐。”他的目光在娜塔莉脸上停顿，笑容加深，“久仰。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见到您，看来您恢复得不错。真是令人欣慰。”
诺亚的回应简洁而冷淡：“霍华德少爷。”
娜塔莉屈膝回礼，姿态优雅，但刻意垂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审视。
“希望没打扰二位雅兴。”瑞奇的视线落在诺亚手中的蛋糕上，又回到娜塔莉脸上，笑意不变，“布兰奇小姐，我看您似乎对甜点有兴趣？我们霍华德家刚从南方群岛引进了一种新的糖料，制成的甜品风味绝佳。改日可以送一些到卡林顿府上，请您品鉴。”这话听起来像客气，实则是在展示霍华德家的商业触角和无孔不入的影响力。
“多谢您的美意。”娜塔莉声音平稳，“不过医生嘱咐我需要控制饮食，恐怕无福消受。”
“医生的话总是过于谨慎。”瑞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随即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信，“说起来，下一支舞曲似乎要开始了。布兰奇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我注意到您今晚似乎还未下过舞池，这可不是一位如此光彩照人的小姐该有的夜晚。”他伸出手，动作流畅自信，仿佛笃定对方不会拒绝，也不应该拒绝。
诺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向娜塔莉，公开拒绝一位正得势的公爵继承人，且对方明显带着不容拂逆的姿态，在这样的场合，是不礼貌的行为。他侧上前一步，想要替她拒绝。
可娜塔莉先动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瑞奇的审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霍华德少爷的邀请令我倍感荣幸，只是。”她微微侧身，更靠近诺亚一些“我与诺瓦已有约定，下一支舞是他的。失信于未婚夫，恐怕比缺席舞池更为失礼，您说呢？”
她边说，边接过诺亚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在她话音落下时，便牵起他的手走向舞池，朝瑞奇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他没他父亲能沉得住气。”诺亚的目光扫过远处瑞奇阴沉的脸色，低声评价，转回视线时，恰好与娜塔莉抬起的目光撞个正着。水晶灯的光碎在他蓝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惯常的锐利和伪装此刻似乎融化了些许，露出一点玩味的专注。
“或许吧。”娜塔莉应道，随着他的引导旋转。裙摆划开华丽的弧度，扫过他的裤腿。每一次贴近，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每一次分离，晚风带来的凉意又让她下意识想靠近那份温暖。
“你只说了参加舞会，”她微微偏头，这个角度让她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狡黠的轻柔，“可没说要跳舞。”
“所以呢。”诺亚的呼吸喷在她耳垂上。
“所以，你欠我个人情。”
“当然。”诺亚点点头：“你利用我替你解围，你也该欠我个人情。”他说话时，娜塔莉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槟的气息，很好闻，但她实在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
“这不一样，要不是你，我根本不需要来这儿。”她随着他的力道起身，因为旋转和微微的晕眩，起身的刹那她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脸颊。触感温热，带着一点点刮过胡茬后的微糙。两人同时极轻微地一顿。
“好吧。”诺亚耸肩，宠溺地笑了一下：“那你打算要我做什么？”他以为娜塔莉会先按下，至少思考几天。谁知道她早有目的一样，一双棕红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要你教我用剑。”
“好。”他回答得干脆，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脸上，从眼睛到微微泛红的脸颊，再到那刚刚无意间擦过他皮肤的唇瓣。音乐渐缓，一曲将终。他带着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然后稳稳地停下。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优雅地躬身行礼。但在直起身的瞬间，他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伸手轻轻拂过她方才被气息吹拂的耳畔，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微烫的耳垂。
诺亚弯腰鞠躬：“当然可以，美丽的小姐。”他牵着她，半拦着她的肩膀：“别回头，瑞奇还看着，我们从那边走。”
躲进人群没一会，不等瑞奇再找过来，宴会便走向了尾声。国王与使者离场后，宾客们开始散去。
“卡林顿公子。”诺亚被国王的侍从叫住：“国王在会客厅等您。”
诺亚皱眉看向娜塔莉，侍从恰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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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放心，上校，布兰奇小姐可以在休息厅等候。”
“我去马车上等你。”娜塔莉主动道，她侧目看了眼瑞奇的方向，意思很简单。霍华德公爵也被叫去了，瑞奇会和她一起在休息厅。
“我派人送你……”诺亚话未说完，刚才引路的稳重侍从已经等候在一旁。
“请放心，上校，我会安全护送布兰奇小姐上车。”
诺亚看了看那侍从，又看了看面露疲色的娜塔莉，最终点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直接上车，锁好车门，等我。我尽快回来。”
娜塔莉跟着侍从走向侧门。冬夜的庭院，华灯依旧，但热闹已散，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清冷。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额头上柔软的触感还在，她盯着石阶发愣。他们似乎，太过界了...不过是订婚，带她参加舞会本就不合礼数，更别说这样亲昵的动作...
她指尖发冷，揉了揉额头，听到侍从说道：“布兰奇小姐，到了。请上车吧。”
诺亚带来的车夫为娜塔莉开了门，那股温热很快就被马车上冰冷的空气取代。娜塔莉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尘土和木料混合的气味。
她摘下手套，借着窗外远处宫殿投来的微弱余光，仔细端详自己的手。五指纤长，皮肤在寒冷中显得有些苍白，唯独那本该缺失小指的地方，光滑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无，仿佛那场断指之痛、那血腥的记忆，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那不是梦。指尖划过那完好如初的皮肤，娜塔莉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不安。这异常的自愈能力，是她不愿深究、却又无法忽视的秘密。就像此刻，她坐在这看似安全的马车里，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被隔绝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车夫就在前面，隔着车壁，她能听到他轻声安抚马匹的动静，远处人们驾车离开的喧嚣。属于这片停车区域的嘈杂似乎正在迅速退去，像潮水般远离她所在的这辆孤零零的马车。
太安静了。
娜塔莉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诺亚被国王叫去，霍华德公爵也在场……瑞奇那毫不掩饰的评估和被她拒绝后一闪而过的阴郁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离开时的脚步带着不甘的躁动，不像他父亲那般能将一切情绪完美冰封。
“他不像他的父亲那样耐心。”诺亚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车厢里的低温更甚。她伸手轻轻挑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宫廷侧门的灯笼依旧亮着，但光芒似乎比来时黯淡了些，在地上投下摇晃晃的、拉长的怪异阴影。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靠在指定的位置。更远的地方，树影幢幢，被寒风刮得沙沙作响，像是藏匿着无数窃窃私语。
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寂静，安抚马匹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娜塔莉听到了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他跳下了驭座，靴子踩在碎石地上。
“布兰奇小姐？”车夫的声音隔着车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外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去前面看看情况，您锁好车门，千万别出来。”
他的谨慎让娜塔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好，您也小心。”她低声道，立刻伸手摸索到车门内侧的金属插销，轻轻扣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也更像是一种脆弱的宣告——她将自己锁在了这个华丽的盒子里。
车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向侧门灯光与庭院黑暗的交界处，然后没入了那片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无比漫长。娜塔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树枝摇曳声，远处最后一点模糊的辚辚车声……然后，她捕捉到一丝诡异的声响。
“噗嗤”一声。这声音很熟悉，很危险，她仔细回忆，在哪听过呢？
车夫没有回来。
那离去的脚步声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不对劲。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这不是迷路或短暂的耽搁。她不再犹豫，身体快过思考，迅速移到车厢另一侧，试图从另一边的窗户观察。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窗帘的瞬间。
“笃、笃。”
两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她最初窥视的那一侧车窗外传来！
也正是这时，她想起那声奇怪的“噗嗤是在哪听过了。”
在图特加......那是剑尖刺入血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