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走后,徐嘉禾的生活安静了许多、也乏味了许多。
办公室里少了那个给她带早餐、陪她吐槽工作、和她一起逛街的身影,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逐渐适应了没有许晴的日子。
有时候徐嘉禾批改作业改得累了,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想要找人吐槽两句,才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五班的学生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许晴不是他们的任课老师,但这一年多来,许晴经常来班里串门,和谢昭他们混得挺熟。
周文瑞不止一次问过:“徐老师,许老师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徐嘉禾每次都说:“她应该是去南方发展了。”
“南方?”周文瑞闻言,眼睛就亮了,“我爸说南方现在可热闹了,到处都是机会。”
“嗯,或许吧。”徐嘉禾不置可否。
徐嘉禾知道许晴去了深圳,但具体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许晴走的时候说过,等安顿下来会给徐嘉禾写信,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有时候徐嘉禾会想,许晴会不会后悔了?会不会在那边过得不好,不好意思联系她?又或者,许晴真的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了新的人生,所以不想再回头了?
无论是哪种,徐嘉禾都只能默默地等着,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好在五班的学生们实在是争气。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五班的平均分冲到了年级第二,只比常年稳居第一的一班低了不到十分。
成绩公布那天,周文瑞特意装模作样地去一班门口晃了一圈,被谢昭揪着耳朵拎了回来。
“到底在嘚瑟什么?”谢昭难以理解地看着周文瑞,“半罐水响叮当,有本事咱高考考过他们啊。”
“昭姐,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两天吗?”周文瑞捂着耳朵,委屈道。
谢昭冷哼:“高考完了再高兴也不迟。”
今年的寒假,五班的学生们比往年忙得多,谢昭组织了寒假学习小组,一群人成天聚在一起自习,互帮互助、相互交流。
徐嘉禾也没闲着,学校放假了,她本想着好好休息几天,结果谢昭和徐湛隔三差五就往她家跑,美其名曰向老师请教,实际上就是把她家当成了自习室。
“你们就不能在自己家学吗?”徐嘉禾看着摊了一桌子的课本和作业,无奈地说。
“家里没氛围,”谢昭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一秒不停,“还是徐老师这儿好,有老师看着,多么有学习的感觉。”
“就是就是,”周文瑞在旁边附和,他今天也跟着来了,说是要体会一下好学生的日常,“我在家一拿起书就想睡觉。”
“好虚伪的借口,”徐嘉禾无语地看着他,“那你在我这儿怎么不困?”
“因为我要是在这儿还敢睡觉,谢昭会骂死我的。”周文瑞理直气壮。
徐嘉禾看向谢昭,谢昭面不改色地继续做题,好像周文瑞说的不是她似的。
徐嘉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开学。
在高三下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时,徐嘉禾却在纠结别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办公室里的日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来天。
然而,与其说徐嘉禾是在纠结高考,不如说她是在纠结高考之后会发生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留在这个年代吗?那三十年后的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是植物人,那住院岂不是会浪费很多钱?
“徐老师!”不容她细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嘉禾回头,就见周文瑞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谢昭和其他几个五班的学生。
“你们怎么来了?”徐嘉禾有些意外,“这个点不是应该在教室上自习吗?”
“徐老师,我们有个大事要跟你商量!”谢昭一脸兴奋,凑到徐嘉禾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咱们班费还剩多少,你知道吗?”
“又不是我管账,我怎么知道?”徐嘉禾疑惑道。她从谢昭手里接过账本,翻开一看,那个数字差点让她下巴掉在地上,“什么情况?班刊和奶茶不是都没干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们抢银行了?””
“徐老师,你怎么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啊,”旁边的周文瑞娇嗔,恶心得周围一圈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好啦,是昭姐说钱放在那儿也没有用,我们商量之后,就让我爸代理,帮忙拿去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
徐嘉禾满脸震撼地看向谢昭,谢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行吧,那你们跟我说这个是干什么?”徐嘉禾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想挪用公款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这次是周文瑞先开口,他嘿嘿一笑:“徐老师,你还记得市中心那座新盖的大高楼不?就那个去年刚建成的,三十多层那个。”
徐嘉禾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建筑:“记得,怎么了?”
去年她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还在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工了,成了锦宁的新地标,她每天骑车上下班会路过,但还从来没进去过。
“那楼顶上有个旋转餐厅自助餐,”吕晓杨接话,“可高级了,听说能一边吃饭一边俯瞰整个锦宁。”
徐嘉禾隐约明白他们要说什么了。
“所以我们想,”谢昭顿了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班费请大家去吃一顿。”
徐嘉禾眨了眨眼,没说话。
周文瑞赶紧补充:“徐老师你放心,我们算了,钱绝对够!昭姐说就当是……给大家的奖励了。”
“奖励?”徐嘉禾挑眉。
“对,”谢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徐老师,这一年多,大家真的拼了命在学。我们班从年级倒数,到现在稳定在前五;从没人看得起,到现在谁都说我们是好班,这一切,是你带着我们做到的。”
“所以,我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商量了一下,想着在高考前再聚个餐,算是……算是感谢大家这一年多的努力,也感谢你。”
“好啊,”徐嘉禾想了想,也没有再推脱,“既然大家都已经商讨好了,那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经过一群人的商议,时间最后定在学校百日誓师那天,下午百日誓师活动结束,晚上去吃自助餐。
那天下午,五班的学生们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大家都翻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有人去理发店吹了头发。
徐嘉禾也被谢昭拉着换了一身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长裙,头发扎起来,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徐老师,你这套衣服特别好看。”吕晓杨真诚地夸赞。
徐嘉禾低头看着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恍惚,毕竟她来这里快两年了,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用人话说就是沧桑了,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好多岁。
五班的学生们从班门口集合,浩浩荡荡地就往锦宁大厦进发,一路上一群人欢声笑语、叽叽喳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们班这是去哪儿?”有别的班的学生问。
“吃饭!”周文瑞得意洋洋,“旋转餐厅,知道不?锦宁大厦那个!没去过吧?”
“骗人的吧?”
“骗你干嘛,我们自己挣的班费!”
1993年4月的锦宁,天气还没有热起来,就连阳光也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站在锦宁大厦楼下、仰头看向那个直插云霄的建筑,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十八层的建筑,在三十年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1993年的锦宁,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楼。
“电梯好高啊……”
“我怎么觉得我有点腿软……”
许多人都还是第一次坐电梯,遇到新鲜事物又紧张又新奇。
周文瑞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我选的!”
“又不是你建的,”谢昭白了他一眼,“得意什么。”
“到了到了!”电梯门一开,周文瑞第一个冲出去。
旋转餐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漂亮。
整个餐厅是圆形的,四周全是落地玻璃窗,此刻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整个锦宁的夜景在窗外铺陈开来,街道纵横交错、灯火星星点点,远处还有亮着灯的高楼。
这样的景色,让徐嘉禾来看或许寒酸了些,但对五班的孩子们来说,再繁华、在有趣不过了。
三十多个人挤在窗边,脸贴着玻璃往下看,徐嘉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忍不住上扬。
餐厅的服务员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锦大附中高二五班的,”周文瑞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笑着说,“应该有预约,麻烦您看一下。”
拿了餐票,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餐台,拿盘子的拿盘子,夹菜的夹菜,场面一度混乱。
谢昭本来想让他们冷静点。别那么丢人,喊了两嗓子没人听,索性放弃了,自己端着盘子去拿吃的。
她刚夹了一盘菜,就听见周文瑞在那边大喊:“昭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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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有烤羊腿!你快来!”
谢昭端着盘子走过去,果然,餐台上摆着一整条烤羊腿,烤得肉香四溢。周文瑞正拿着刀叉试图切一块下来,但手法生疏,切得乱七八糟。
“我来。”谢昭接过刀,利落地切下几块肉,放进自己盘子里,又切了几块给周文瑞。
周文瑞感动得热泪盈眶:“昭姐,你对我太好了!”
“少废话,吃你的。”
徐嘉禾拿了个盘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夹了些自己喜欢吃的,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风景确实很好,整个锦宁尽收眼底。她正看着窗外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谢昭端着盘子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徐湛。
“徐老师,我们能坐这儿吗?”谢昭问。
“坐吧坐吧,”徐嘉禾往旁边挪了挪,“怎么不去那边跟他们一起?”
“那边太吵了,”谢昭在她对面坐下,“周文瑞吵得我头疼。”
“我怎么吵了?”那边,周文瑞已经端着第二盘食物蹭过来了。他闻言委屈地放下盘子,“我就是说了一句这个虾真好吃,就被谢昭骂了一路。”
“你说了十遍。”
“有那么夸张吗?”
“有。”
餐厅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徐嘉禾看着窗外,忽然也有些恍惚。
她来到这个时代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见过太多这个时代独有的东西,但此刻,坐在这座当时全省最高的建筑里,看着窗外那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城市,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
她不熟悉的这些老东西在逐渐消失,她熟悉的新东西正在出现。
“徐老师,”忽然有人问,“你说,咱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徐嘉禾循声望去,是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女生,此刻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是啊,”另一个学生接话,“咱们高考完,还能再聚吗?”
各种各样的声音忽然一齐响起来,看来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有在思考这个问题。
话题就这样从旋转餐厅转到了未来,从未来转到了离别,气氛忽然伤感起来。
徐嘉禾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她指了指窗外:“看见那些灯了吗?”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每盏灯后面或许都有一户人家,”她说,“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们以后也会是这样,或许有人会去首都、有人会去锦宁、有人会去别的什么地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但是,无论你们走到哪里,这三年你们都会一直记在心里。至于聚不聚,散不散,”徐嘉禾笑了笑,“那得看你们自己。想聚,总能聚起来;不想聚,天天见面也是陌生人。”
学生们一时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想徐嘉禾的话的含义。
“你们怎么还坐在这儿聊天啊?”原本已经开始要煽情的氛围,忽然被周文瑞的喊叫声打破了,“快去拿吃的,那个烤鸡特别好吃,再不去就没了!”
谢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这叫活在当下。”周文瑞理直气壮。
谢昭无语地看着周文瑞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问:“周文瑞,你以后想做什么?”
周文瑞:“?”
周文瑞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昭:“我们的话题为什么从烤鸡跳到了未来?”
“没有为什么,”谢昭催促,“你倒是说啊?”
“昭姐,你知道吗,你这话问出来,我觉得你有点像我妈了,每次都在吃饭的时候问成绩的那种。”周文瑞嘀嘀咕咕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想象,“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能就跟我爸一样,开个店吧?”
“开店?”谢昭追问,“开什么店?在哪儿开?卖什么?”
周文瑞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昭姐,你查户口呢?”
周文瑞被谢昭赶去思考人生和未来了,谢昭看着徐嘉禾,忽然问:“徐老师,你会一直在锦宁吗?”
徐嘉禾正听他们俩拌嘴听得正开心呢,闻言忽然愣了一下。
她会一直在这儿吗?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或者突然消失在某个清晨,就像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
“或许吧,”徐嘉禾听见自己说,“但不用担心,至少现在,我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