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最后当然还是跟着徐嘉禾回到了锦宁,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然在她离开的这十天里,学校已经默认她不会回来了,为许晴的班安排了新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但许晴比以前更加拼命地工作了。
她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她新带的班级成绩突飞猛进,连本来因为她的家事闹到学校而颇有微词的刘主任都破天荒地表扬了她几句。
虽然许晴和徐嘉禾开玩笑,说自己这么努力是为了赚钱还给徐嘉禾,但徐嘉禾知道,这样拼命工作的背后,或许更多的是一种逃避。
她不提家里的事,不提父母,只全心全意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仿佛只要足够忙碌,就可以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
徐嘉禾想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直到十二月的一天,许晴又一次找到了她。
“徐嘉禾,”这次,许晴整个人都冷静了许多,“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徐嘉禾绝望地扶额:“他们又怎么了?还不死心?”
“不是,是我妈病了,”许晴轻轻叹了口气,“说是脑血栓,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么样……我爸让我回去看看她。”
“你要回去?”
“我不知道,”许晴摇头,“我怕我回去了,他们就再也不放我走了。可我要是不回去,万一我妈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不下去了。
徐嘉禾叹了口气,虽然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许晴会对要嫁掉自己的爸妈还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仗着自以为更高的认知,去批判其他人。
她思索了片刻,问:“你想回去吗?”
“……想,”许晴愣了一下,有些悲伤地点头,“他再怎么样也是我妈,我只是……”
“只是怕被留下?”
许晴点头,期期艾艾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许晴,”徐嘉禾摇了摇头,她抬手按住许晴的肩膀,“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但是,我有一个建议。”
许晴抬头看她。
“如果你真的想在这次之后能够摆脱这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徐嘉禾一字一句地说,“那就在回去后,离开这里,去南方。”
许晴愣住了:“南方?”
“对,虽说我这么说话有点难听,但你这次回去,很可能让他们觉得你还是对他们心软了、他们还能从你这里获得些什么,”徐嘉禾说。
“但在南方不一样,南方最近在飞速发展,在那里你可以重新开始,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许晴呆呆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个建议听起来很疯狂,”徐嘉禾笑了笑,“但你只要留在锦宁,就一定摆脱不了你的家庭。”
“可是如果我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学生怎么办?”
“工作可以再找,你的学生们也已经有新的老师,”徐嘉禾说,“但你的人生只有一次。而且许晴,就算你不离开这里,而是被迫回到老家,你的工作和你的学生一样会受到影响。”
“与其这样,不如当断则断。”
许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让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许晴一整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徐嘉禾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离开锦宁,去南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在今天之前,许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锦宁,但徐嘉禾这么说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是能够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的。
许晴是多么想要远离那些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人、想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她害怕,害怕未知,害怕孤独。
当然,许晴也在害怕这样会不会彻底和自己的爸妈决裂。
虽然他们已经闹翻了,虽然许晴嘴上说着不怪他们,可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第二天一早,许晴去找到徐嘉禾。
“徐嘉禾,我想好了。”她说。
徐嘉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最后回去看一眼我妈我爸,然后……”许晴深吸一口气,“然后去南方。”
“孺子可教也,”徐嘉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一边许晴给家里发消息,称自己要晚些到,一边两人开始悄悄为许晴的逃跑做准备。
徐嘉禾帮许晴查了火车时刻表,帮她算了需要多少钱,还把自己剩下的积蓄又塞了她一百,就给自己留了下个月的饭钱。
“你拿回去,我都欠你那么多钱了,还要再欠你一百吗?”许晴急忙推辞。
“债多不压身嘛,”徐嘉禾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里,“你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点钱傍身。等安顿下来了,再还我也不迟;如果联系不上我,你还给谢昭或者徐湛也行。”
反正她妈她爸的钱也是她的,对徐嘉禾来说没什么区别。
“徐嘉禾,”许晴握着那沓皱巴巴的钞票,眼睛红红地哽咽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嘉禾愣了愣,随即笑了:“因为你值得?”
许晴回家那天是个阴天,她几弯几倒拐,终于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小村子。
村里还是老样子,土坯房、泥巴路、四处乱跑的鸡鸭猫狗,只是这几个月不见,她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妈?爸?”许晴推开家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来了?”许父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道,“进来吧,你妈刚吃了饭躺下。”
许晴应了一声,走进里屋,看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十岁不止。
许晴的心猛地揪紧了。
“妈,”她压低声音,“你怎么样?”
“医生说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以后不能再干活了,也不能生气着急。”许父在一旁冷笑,“都是你气的,你要是不跑,你妈能成这样吗?”
许晴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还是觉得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把话忍了下去。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母亲病恹恹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比起父亲,她对母亲的情感更为深刻。她对母亲既心疼过,也怨过、爱过。她给了她生命、操劳半生供她读书,却也试图和父亲一起掌控她的人生,把她当成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可此刻,看着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许晴心里只剩下心疼。
傍晚,许母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许晴,愣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晴晴,你回来了?”
“嗯。”许晴点头,“妈妈,你好点没?”
“你之前那门婚事,”母亲看着她,颤抖着手指抚上许晴的脸,忽然说,“我跟人家说了,你不嫁了。”
许晴愣住了。
“人家条件是好,可你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无奈,“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和我过一样的人生,却从没想过你愿不愿意。”
“妈……”
“晴晴,你听我说完。”母亲穿了口气,打断她,“你小时候,家里穷,我让你干这干那,没让你享过一天福;你考上师范,你爸和我虽然老古板,却也想得到闺女有出息,不能耽误。”
“后来你毕业了,当了老师,我其实也高兴,觉得咱老许家总算出了个文化人。可你一直不结婚,村里人嚼舌根,我脸上挂不住,这才想着赶紧把你嫁出去……”
“直到现在,我人要死了,才觉得其实那些话也没什么值得畏惧的,根本就没有你的幸福重要。”她说着,眼眶红了。“晴晴,是妈妈对不起你。”
许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天晚上,许晴陪老两口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饭桌上,母亲没再提相亲的事,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父亲的态度也一反常态地好,只是偶尔看看她,欲言又止。
吃完饭,许晴帮着收拾碗筷。洗碗时,许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许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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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果许母的话能说得更早一点,许晴或许会像过去一样,因为心疼、因为愧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选择留下。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父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许晴离开了家。
临走前,她在母亲的病床前站了很久,最后轻轻说:“妈,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令许晴意外的是,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许母还是醒了,但她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许晴轻轻拍了拍许母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晴晴。”
许晴心中一惊,回头看去。
母亲看着她,像是知道他们只会很难再次见面一般,强撑着直起身。她的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好好照顾自己。”
许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不敢再看母亲希冀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来到火车站,徐嘉禾已经在站台上等着她了。
许晴这次离开,只带了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书和两百块钱,除了徐嘉禾,她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在办公桌上留了一封辞职信。
火车站里人很多,大多是去往南方打工的年轻人,背着大包小包,脸上无一不带着迷茫和期待。
许晴站在月台上,看着远处即将进站的火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舍、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长期背着的重担的解脱。
“徐嘉禾,”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徐嘉禾想了想,这样说,“对错我不知道,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只要你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后悔,那就对了。”
“你说得对,”许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永远不会后悔。”
火车进站了,巨大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许晴拎起皮箱,往车门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看着站在月台上的徐嘉禾。
“徐嘉禾,”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徐嘉禾冲她挥挥手,笑着说:“去吧,好好活着,混出名堂了记得还我钱哦?”
“放心吧,”许晴原本还有些离别的感慨,闻言破涕为笑,挥了挥手,转身上了火车,“没混出名堂也不会欠你钱不还的。”
汽笛再次响起,火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晨雾里,徐嘉禾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说实话,徐嘉禾不知道许晴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她能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方立足,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许晴的人生,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了。
等徐嘉禾再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她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刘主任叫住了。
“徐老师,许晴干嘛呢?”刘主任皱着眉头,“怎么这次交了个辞职信就彻底没消息了?”
“哦,你说她啊?”徐嘉禾平静地说,“许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应该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刘主任狐疑地看着她,“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徐嘉禾说,“可能很快,也可能彻底不回来了。”
她当谜语人倒是爽了,说的话玄之又玄,刘主任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离开了。
徐嘉禾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许晴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一年多来,许晴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吐槽学生和同事,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互相打气、互相安慰。
现在,许晴走了。
正如她和刘主任说的那样徐嘉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但她知道,自己做了对的事。
许晴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别人的期待束缚;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未知,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