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士说的问题,居安,你怎么看?”赵书记点他的名。
男人收回那双停留在司葳素净小脸上的墨黑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分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书记,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一单身汉,还没这方面烦恼呀…
女性的声音应该被听到,她们才是孕育的主力军,要不让相关方面先做个调研,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官腔十足。
赵全军颔首,当天领导们也不是来解决生育困局的,而是来做惯例身体体检的。
并不是那么正式的场合,生育的问题还得交给**委那帮子们。
“说到点子上了,你小子也一把年纪了,终身大事该考虑了嘛。”赵书记爽朗的笑道。
….
这新来的下属是把锋利的刀,但没有刀鞘,他握着,手刺的疼。
男人的寒芒掠过人群乜来,脸上带笑,仅一眼就看得她遍体生寒。
她慌张收回心虚的眼神,拢了拢口罩,低垂着头,把自己隐藏在人流里。
他不可能认出她的!
司葳心中默默。
毕竟,岁月是把杀猪刀。
“记得给我打码…,不然我起诉你。”司葳转身推开身后拥挤的围观人群,吓得落荒而逃。
举着话筒的记者无语的笑笑,又朝下一位幸运观众采访去了。
品格端方的男人,浓眉半挑,望着人群中逆行的女人,心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十年了,再重逢,还是痛彻心扉。
他想象过两人的无数次重逢,她或许幸福,或许蹉跎,但唯独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她为了和另一个男人生孩子,竟甘心做试管。
他曾捧在手心的女人,如今的她,为了生育受尽苦楚。
【司葳,你是不是蠢?】
这十年,她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夜以继日的盘踞在他的头顶,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如今,这危险的女人不再缠着他了。
她十年前就不缠他了。
她结婚了,在做试管了。
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划过失落,一双隐形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近窒息。
她的老公,应该还是那个小混混头子吧。
毕竟当年,她为了救他,背刺了他。
原来真爱也会遇到生育难关,是老天听到了他长达十年的诅咒了吗?
都是她活该呀。
…
采访很快结束了,姜院长引着一众领导往科室来,
“书记,我侄女姜珊,生殖科的医生,珊珊,叫赵叔…”
“赵叔…”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居安,过来一下。”赵全军朝身后的男人招了招手。
男人长腿不受控的往前迈了迈,
“俞居安,”姜珊脸上爬上一丝羞赧。
“认识?”赵全军问。
“高中同学…”姜珊娇羞道。
“那你们年轻人聊,走,老姜,我们过去吧…”赵全军朝姜日平使使眼色。
“你们工作挺有趣的呀,国家的生育大计就看你们的了。”俞居安随便找点话题寒暄。
赵书记都放话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其实对姜珊没什么印象了。
“是挺有趣的,今天还遇到一个都躺在手术床了,还跑掉的女人,恰好是我们医院张医生的老婆,长的挺漂亮的,不孕…刚刚记者还采访了张医生的太太呢…长的漂亮就是好呀。”姜珊跟他许久不见了,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就随便扯了个趣事拉关系。
“你们没抓回来绑在床上?”男人痞笑。
“.…是自愿的啦。”
姜珊想,眼前的男人也不似当年那么高不可攀嘛,这种玩笑也能开的?
他当年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冰坨子,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她,是什么问题导致不孕?”俞居安双手插兜,看似随意道。
“她是小问题,她先生才是大问题,染色体问题…哎呀,我跟你说病人的隐私不太符合医院规矩,…俞居安,我请你喝咖啡吧…”姜珊捂嘴笑。
“我还要去体检,先走一步。”俞居安绕过姜珊阔步走开。
她的老公居然不是那个小混混,这个备胎真可怜啊。
又是一个无辜的替身。
*
心内科就诊室
司葳敲门进去,就诊室恰好就张伯衫一人。
“你怎么来了?取了?”见司葳进来,诧异。
“你怎么没给我说试管也只有四分之一的成功概率…”司葳红着眼质问。
“临床上有很多一次性就成功的案例呀,万一我们就是那个幸运儿呢?”张伯衫心虚。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那四分之一呢…”司葳嗓门提高。
…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我等下给你解释,有任务…”张伯衫脸色微变,迅速将她推进诊室内的休息间。
张伯衫整理了白大褂,拉开门,
“俞大哥。”
“伯衫,麻烦了。”门外,男人富有磁性的低频嗓音,清晰地传入耳膜,躲在百叶窗后的司葳,心脏骤缩。
“应该的,本职工作…”
气质不凡的男人端坐在张伯衫的面前,回答一些常规的身体问题,姿态从容,长腿自然的交叠。
隐形门夹着的一截白色裙摆,房间里面飘荡淡淡柔柔的山茶花香味,这种味道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他不可能错,
原来,张伯衫就是那个可怜的替身。
….
他说过,他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如一株纤尘不染的白茶孤零零的立在山谷间,又纯又欲。
她还用这款香水。
某些方面,这女人的确很念旧。
清新自然的山茶香味扑入鼻息,宁静而悠然,像是带着某种实质从他鼻尖掠过,男人狭长的眼眸挑了一下。
百叶窗后,是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神,司葳隔着蓝色的窗帘睨一眼张伯衫面前威严肃穆的男人。
男人的第六感,她在帘子后面观察他。
男人眉梢轻抬,深邃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她藏身的这扇百叶窗。
司葳深吸了一口气,收回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
一旦被他抓住了,没准会要了她的小命。
这男人是个军痞子,反侦察能力一流。
他在升任之前曾在A国公检法待过一段时间,雷厉风行,手段毒辣。
后因工作作风大胆,置生死于度外,杀伐决断从一众候选者中脱颖而出,调任京城,一路官运亨通。
“俞大哥,请脱下外套,常规检查。”
俞居安成站立姿势,黑色的外套脱下,有条不紊的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又一颗的往下解,男人突然背过身去,紧实的背肌一览无余,宽肩窄腰,线条流畅。
“解开扣子就可以了,不用脱光的。”张伯衫无语道。
“麻烦伯衫仔细检查下,我被某个狠毒的女人戳了一刀,看看有没有要命的后遗症啥的。”
俞居安置若罔闻,甚至微微侧身,让那条伤疤清晰的正对着百叶窗的方向,指尖拂过伤疤,声音低沉,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