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定下什么时候举办了吗?”
竹楼内,茶香袅袅,混杂着书卷的清雅气息。
张烜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滑过,目光深邃如渊。
“三个月。”他吐出这三个字,一锤定音,“时间仓促了些,但足够了。”
夏芷柔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燃着一团火。
她放下账册,迎上张烜的视线,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我需要这段时间。府库里的灵石,我要动用大半,闭关,冲击练气十层。”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身为张家的女主人,未来的修仙家族,她的修为绝不能成为短板。
“好。”张烜颔首,没有丝毫犹豫,“你去闭关,外面的事,交给我。”
“我亲自去一趟紫玄坊,邀请赵丹师!”
“还有燕州那几个与我们有过交易的修仙家族。”
“修远和雨青他们,也不能闲着。整个绿行山的阵法、殿宇,都要趁这三个月修缮一新,开山大典,必须要有堂堂正正的气象!”
一言既出,再无更改。
张烜的行动力,一如他前世的刀,快得惊人。
他第一时间将张修远和李雨青等人召集到跟前,寥寥数语,便将修缮山门、筹备物资的任务分派得井井有条。
少年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崇敬的光芒,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命令下达,人影已动。
张烜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御风而起,朝着紫玄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
紫玄坊,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
张烜熟门熟路地穿过喧闹的街道,直奔坊市深处那座熟悉的洞府。
石门紧闭,阵法如水波般荡漾。他打出一道传音符,静立门外。
片刻后,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岁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府内,赵鹤松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扇动着丹炉下的火。
他的背影,比半年前更加单薄,满头华发已然雪白,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深刻而密集。
那双曾经能精准控制每一缕炉火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浑浊。
岁月,是这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咳咳……还以为你小子,发达了就忘了我这把老骨头。”
赵鹤松边笑着边转过身,眼睛上下打量着张烜,闪过不易察察的惊讶。
“练气后期了?不错。”
这句调侃,冲淡了久别重逢的生疏,也让张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诚挚。
“师尊的提携之恩,张烜时刻不敢或忘。若无您当日收留,便无我张烜今日。”
他顿了顿,神情肃然。
“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喜事,想请丹师您届时务必赏光,亲临一见。”
“哦?”赵鹤松来了兴致,用蒲扇给自己扇着风,“什么喜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晚辈不才,侥幸得了些机缘,打算在三月之后,于绿行山开宗立族,举办开山大典!”
话音落下,洞府内瞬间一静。
赵鹤松扇风的动作僵住了,他浑浊的双眼猛然瞪大,死死地盯着张烜。
开宗立族!
这四个字,对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良久,他才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
“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老夫没看错你!”
他将蒲扇重重拍在石桌上,眼中竟泛起泪光,那是欣慰,也是对自己行将就木的感慨。
“三月后是吧?老夫这把骨头,就是爬,也得爬去给你捧场!”
张烜心中感动,与赵丹师又寒暄了几句丹道心得,这才起身告辞。
刚走出洞府,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灵酒坊的主事李乐,正满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到张烜,顿时如见救星。
“张道友!可算等到您了!”
张烜见他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些许,显然在此等候已久,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李道友,不知所为何事?”
李乐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张道友难得回来一趟,我已在味来酒楼备下薄酒,还请务必赏光!”
盛情难却,张烜点了点头。
味来酒楼的雅间内,几道精致的灵食,一壶上好的灵酒。
张烜端起酒杯,开门见山。
“李道友,你我之间,不必绕圈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直说便是。”
李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他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瞒张道友……我李家,要变天了。”
他眼中闪过狠厉与不甘。
“家主年事已高,准备退位。家族中几脉势力为争夺家主之位,已是斗得不可开交。”
“我这一脉,势单力薄,最缺的……便是一位能拿得出手的丹师坐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张烜,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想请张道友,出任我李家客卿!只要您肯点头,助我夺得家主之位,我李家愿奉上三成产业的份子!绝不食言!”
三成产业!
这对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都是一笔足以疯狂的财富。
张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客卿?恐怕不行。”
李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听张烜话锋一转。
“因为,我准备开创自己的家族了。”
李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张烜那双自信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失落、算计,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震撼与敬佩。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佩服!”
他重新为张烜斟满酒,双手举杯,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李乐孟浪了!预祝张家主开宗立派,威震燕州!这杯,我敬您!”
不再提客卿之事,只余下最纯粹的祝贺。
张烜微微一笑,与他碰杯。
“三月之后,绿行山,李道友若是有暇,也可来喝一杯水酒。”
“一定到!一定到!”李乐大喜过望。
酒足饭饱,二人并肩走出味来酒楼。
刚踏出门口,一阵放浪形骸的笑声便从一侧传来。
一个衣着华贵、面色微白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整、媚眼如丝的女修,正摇摇晃晃地准备走进酒楼。
那青年眼神迷离,带着一股酒色过度的虚浮,却在看到张烜时,脚步微微一顿,朝着他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搂着女修,放浪不堪地消失在门后。
张烜眉头微皱,这人他并不认识。
身旁的李乐却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微微发白,主动压低了声音。
“张道友……您认识吴信?”
“吴信?”张烜摇头,“不认识。”
李乐松了口气,解释起来。
“此人是吴家的嫡系继承人,天资卓绝,据说已在准备冲击筑基。”
“只是……为人放荡不羁,行事全凭喜好。他方才对您点头,我还以为……”
张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吴家继承人,冲击筑基。
这些名头在他心中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只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酒楼的门帘,脑海中,那张带着几分邪气与傲慢的脸庞一闪而过。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中潜藏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