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巽离的眼睛很可怕。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此时正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要看到陆景深快马加鞭赶来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被他亲手了结的尸体。
那该多令人兴奋呀。
他们都害了他。
他要让这两个人,付出血的代价。
刀锋闪着寒光,对准温昭然的心脏,猛地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温昭然猛地抬手,按亮了手机的手电筒。
一束强光猝不及防地直射周巽离的眼睛。
“啊!”
周巽离吃痛地闭上眼,动作瞬间停滞。
就是现在!
温昭然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扭身,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狠狠向外一掰。上一世,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每一次都顾虑太多,怕父母责骂,怕事情闹大。
她总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却不知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深渊。
她难道欠他们的?
这一世,她只想活下去!
周巽离吃痛,手腕一麻,竟下意识地松开了刀。
温昭然心中一喜,正要夺过刀,却没想到周巽离反应极快,他非但没有去抢,反而借着她夺刀的力道,顺势向后一撤。
温昭然用力过猛,身体向后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
周巽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抄起脚边的铁棍,抡圆了,用尽全力地抽向温昭然的小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屠宰场里清晰得可怕。
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温昭然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刚刚脱手的弹簧刀,又落回了周巽离的手里。
完了。
周巽离狞笑着步步逼近,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温昭然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双手撑地,疯了似的朝前爬。
她看到了墙角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屠宰场的通风管道。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塞了进去。
周巽离追到洞口,看着里面狭窄的管道,气得破口大骂。
他比温昭然高大壮硕,根本钻不进去。
但温昭然也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周巽离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对准管道里的温昭然。
视频里,是她那对熟悉的父母。
“昭然啊,巽离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急了点,男人嘛,都这样。你多担待点,夫妻哪有隔夜仇……”母亲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周家给了我们多少好处你不知道吗?你要是敢离婚,就别认我们这对爹妈!”父亲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这是周巽离以前录下的,此刻却成了他进行道德绑架的武器。
“听见没?你爸妈都让你乖乖听话。”周巽离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你出来,给我磕个头,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管道内,温昭然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腿上的剧痛让她浑身冷汗,但她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她甚至有些想笑。
“周巽离,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她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带着一丝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你除了证明自己是个废物,还能证明什么?”
温昭然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一丝信号。
与陆景深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听到请回答。”
“情况怎么样?”
“温昭然!”
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属钥匙,那是她当初为了方便照顾白家二老,特意配的白家大门钥匙,一直随身带着。
她回想着高中时物理课上学到的知识,用钥匙的尖端,开始有规律地刮擦管道的内壁。
“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一下,一下,清脆的金属敲击声,通过管道的共振,被无限放大,传向未知的远方。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求救方式。
T-47。
这是她爬进来时,瞥见的管道检修口编号。
与此同时,屠宰场外,十几辆救援车和警车无声地包围了这里。
陆景深站在指挥车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戴着专业的工程耳塞和骨传导耳机,所有的声音信号都被过滤放大,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白棠熹带着他的私人精英救援队站在一旁,看着城市排污系统图纸,神情凝重。
“陆总,范围太大了,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景深没有理会,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耳机里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忽然,一阵微弱却极富规律的敲击声,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她!
陆景深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死死地按住耳机,分辨着那代表着生命的信号。
“T……5……4……”
他听到了!
“T-54号管道!快!”陆景深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对救援队长下令,“所有人,立刻去那个检修口!”
救援队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向错误的方向。
陆景深没有料到,管道的风声干扰了他的判断。
管道口,周巽离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刮擦声,又听着温昭然那些淬了毒的讽刺,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疯了。
“好!好!你有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转身冲向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半满的汽油桶。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巽离拧开盖子,将汽油尽数泼洒在通风管道的入口处,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
“我看你出不出来!”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烈焰如张牙舞爪的巨兽,瞬间封死了管道的出口,滚滚浓烟倒灌而入。
高温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温昭然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皮肤被灼得刺痛。
她知道,再不出去,就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她别无选择。
温昭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断腿,从烈火和浓烟中爬了出来。
浑身狼狈不堪,像个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
周巽离站在火光对面,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疯狂的笑容。
他举起刀,一步步向她走来。
温昭然想跑,可断掉的腿却成了致命的束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疯子,将闪着寒光的刀锋,对准了她的心脏。
“噗嗤——”。
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