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和腐烂的腥臭味一同涌入鼻腔。
一阵穿堂风扫过,冻得温昭然一个激灵。
后脑勺传来钝痛,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温昭然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这是哪里?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亮得刺目的光线中缓慢游动。
墙角堆放着生锈的铁钩和锯子,地面上的暗褐色污渍早已干涸,却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像是个废弃的屠宰场。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骤然划破死寂,温昭然猛地转头。
不远处,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铁椅上,绑着一只已经僵硬的流浪猫,毛发焦黑,身体扭曲,显然是死于电击。
而在周巽离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只猫的尸体,脖子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断了。
周巽离的西装皱得像抹布,袖口沾着可疑的污渍,浑身散发着酒精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他后颈青筋暴起,正神经质地用铁棍戳弄猫尸
他心情很不好。
他刚出门就被这些小畜生拿尾巴蹭脚踝讨食吃。
平白惹人心烦。
自从被陆氏集团搞到破产,周巽离的人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房子被法拍时,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自己的家具被一件件搬走。
合伙人卷款跑路那天,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喝光了珍藏的拉菲。
银行拒绝展期后,他给所有通讯录里的人打电话,却发现大多数号码已成空号。
最讽刺的是好友群。
当他发出借钱信息后,屏幕上立刻弹出“您已被移出群聊”的提示。
后来辗转打听才知道,群公告里明晃晃写着“周巽离与狗不得入内”。
那天晚上他砸烂了三部手机,气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最后瘫在天桥下的一张发霉的纸板上,数着苍蝇和蚊子直到天亮。
后来父亲重病住进ICU,医生递来的账单像雪片一样堆积。
他第一天就让拔了管,在护士震惊的目光中平静地说:“没钱。”
太平间的推车轱辘声在走廊回荡时,他摸出最后一支烟,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所以在弄堂里看到温昭然时,他只想绑了换钱。
但现在,看着这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明艳动人的脸,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暴怒。
他改主意了。
周巽离青筋暴起的手放在了电闸上,声音嘶哑:“求我,我就放了你。”
温昭然当机立断,声音带着哭腔,立刻开始求饶。
但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住了墙角一处绝缘胶布脱落、铜线微微裸露的电线上。
“这就对了。”周巽离很满意,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贱货,当初勾引我没成,转头就靠出卖色相攀上了陆景深。”
温昭然觉得他可能失忆了。
当初,明明是他和自己父母合谋,想把她……
周巽离并不打算放过她,逼她求饶,只是为了欣赏她摇尾乞怜的丑态。
温昭然好像这才反应过来,眼中燃起怒火,呵斥他。
这副模样让周巽离愈发得意。
他狞笑着,猛地按下了按钮。
“滋啦——”
温昭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借着被电击的力道,她的脚状似无意地猛地踢向墙角。
“啪!”
电线迸出火花,整个房间瞬间断电,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墓园里,陆景深祭拜完母亲,拿出手机,却发现温昭然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他皱起眉,拨通了沈砚修的号码。
“陆总!您在哪?昭然去找您了,现在也联系不上!”
陆景深心头一沉,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恼意:“找我做什么?我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智商正常的成年男性,会自己走丢,还是能被人盯上?”
电话那头的沈砚修腹诽,陆总好像在特意凡尔赛。
但没人知道温昭然在哪,陆景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立刻定位她的手机。”
黑暗中,温昭然凭着惊人的毅力挣脱了麻绳,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甚至来不及翻找通讯录,直接按下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号码。
电话秒接。
“我在城西废弃屠宰场,周巽离……”
她用最快的语速说清楚自己的处境。
“别动,等我。”
陆景深的声音沉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挂了电话,温昭然才后知后觉地错愕。
什么时候,陆景深成了她在危难中第一个想起的人?
甚至,比警察更让她觉得可靠。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巽离已经通过声音摸了过来。
黑暗中,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锋反射出一点微光,映出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就是这张脸。
温昭然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想起了上一世。
周巽离按着她的头抵进马桶时,也常常露出这副神情。
但周巽离家暴后的第二天总会像变了个人。
他会当着满街的人跪下给她认错,还哭着求她不要走,说他一定会改。
在众人的目光和父母的劝导下,她一次次心软。
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直到她被揍到流产,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用性命换她去民政局的决心。
可工作人员却说,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予离婚。
她只能在那片黑暗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平静地继续操持家务,被谩骂,被侮辱,被揍得遍体鳞伤。
绝望,使人平静。
这一世,她又看到了那样的眼神。
理智告诉她要跑,要拼尽全力逃出去。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不受控制地战栗,越想动,越动不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砰!”周巽离一拳狠狠砸在她的小腹。
“我有钱!”温昭然疼得蜷缩在地,脱口而出,“我有很多钱,可以都给你……”
这话却像点燃了炸药桶。
“钱?”周巽离疯了,手里的刀子在她身上疯狂乱划,“老子现在最恨的就是钱!”
布料被割裂的声音和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周巽离拽着她的头发,不顾她的痛呼和挣扎,将她拖回仓库中央,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猜,是你的陆景深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子,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