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闪着寒光,对准温昭然的心脏,猛地刺下!
温昭然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胸口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刀尖撞上了坚硬的顽石。
她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胸前那条吊坠绳下,衣料的凹陷处,正是小姨送她的那枚玉佛。
刀尖被佛像卡住了。
温昭然趁周巽离失神的瞬间,积蓄的全部力量轰然爆发。
她反手扣住周巽离持刀的手腕,用一个刁钻的角度拧转。
同时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腹部,借力翻身,将他死死反压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巽离被压得动弹不得,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却还在疯狂地笑,声音嘶哑地挑衅。
“杀了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可是,杀了我,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跑不掉的,这火会把我们一起烧成灰!”
“鱼死网破!”
周巽离的狞笑声略显喧嚣,混杂在屠宰场劈啪作响的火声中。
温昭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错了。”
“鱼不会死。”
“但网,一定会破。”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
“在这之前,”
“我先送你下地狱。”
话音未落,温昭然的膝盖死死顶住周巽离的后心,左手揪住他油腻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迫使他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右手摸索到一块尖锐的碎玻璃,用尽全身的重量,对准后颈第一节颈椎与颅骨的衔接处,垂直刺下!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周巽离的双腿猛地蹬直,随即彻底瘫软。
一缕透明的脊液混着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温昭然双目赤红,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在滔天的火光中,机械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补刀。
那些上一世浸没在无边暮色中的痛苦和挣扎,似乎都得到了抒发。
她永远都记得,皮带抽在脊背上的脆响,拳头砸落牙齿的痛。
她记得那个雪夜,她被他推下楼梯时,腹中三个月的胎儿化成了一滩血泥。
“你这种贱人,活该挨打。”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这是她最经常听到的话。
但她根本没有他说得那般一无是处!
她不需要被任何人的评价所绑架!
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身上,已经分不清是周巽离的,还是她自己的,像是两段纠缠不清的宿命,终于在此刻用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渐渐地,眼中的疯狂褪去,一丝清明重新占据了高地。
“桄榔——”
那块沾满血污的玻璃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随即,那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恐惧与惊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瞳孔剧烈收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就着满地的狼藉,疯狂地呕吐起来。
浓烟呛入鼻腔,窒息感如影随形。
她拖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断腿,拼命向外爬。
她想活。
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还没实现财富自由,还没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花板因高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爆裂。
一块带着钢筋的水泥碎块,夹杂着火星,直直地朝着她的头顶砸了下来!
一道黑影闪电般扑了过来,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砰!”
重物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清晰得可怕。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温昭然的脸上。
是陆景深。
温昭然怔怔地看着他,先是担忧他左肩上迅速洇开的血迹,随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极为不合时宜的念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
就算自己的腿没废,短期内也没办法照顾他这个伤员了。
怎么办?
找个护工?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景深单手将温昭然扛在自己没受伤的右肩上,像扛着一袋没有重量的棉花,快速冲出了火场。
外面,林叔、沈砚修,还有白棠熹带领的救援队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陆景深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叔跟了陆景深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一向有严重洁癖的陆总,此刻却任由温昭然身上的脏污将自己弄得一片狼藉。
那个在商场股市搅弄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陆总,竟然会不顾一切地以身犯险。
如果这还能说两人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他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可偏偏,真有眼瞎的。
沈砚修作为陆总最贴心的秘书,看到老板负伤,立刻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急切地迎上去:“陆总,我来吧!您受伤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无懈可击,既能照顾伤者,又能体恤老板。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陆景深投来的一记眼刀,和一个决绝转开的身子。
在沈砚修疑惑又委屈的目光中,陆景深径直走向白棠熹:“剩下的,辛苦你了。我的律师会跟你联系。”
白棠熹扫了一眼陆景深肩上的人,又看了看他流血的胳膊,伤势都不致命,养养就能好。
唯独温昭然身上那些血迹,令人起疑。
周巽离去哪了?
但白棠熹总不可能指望着陆景深能从火海里把周巽离背出来。
他做抱拳状。
身后,刚刚设置好隔离带的消防员冲进火海。
他这才有点吊儿郎当地揶揄道:“这么大的火,陆总比我们跑得都快,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玩笑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我看下次救火可以直接去陆氏请您出马,保证零伤亡。”
他手底下几个队员偷偷觑了自家老大一眼,想笑又不敢笑,被陆景深那冰冷的气场冻得只能尴尬地咧着嘴。
皮笑肉不笑。
陆景深在车门关上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温昭然被周巽离强掳,沿途监控都拍到了,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弦外之音,白棠熹听得懂。
他立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情变得严肃:“我知道。但正当防卫也要讲证据,不是你有钱,规矩就得听你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方,“记者快来了,要是被他们拍到陆大总裁和小保姆的‘火场情缘’,平白也是麻烦。”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电光火石。
最终,陆景深摇上车窗,对驾驶座的林叔说:“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后座上,陆景深小心翼翼地将温昭然平放在座位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
他看着她胸前那条空荡荡的吊坠绳子,心有余悸。
幸好,有佛祖保佑。
他在指挥车里,凭借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修正了技术定位上的微小偏差,才能在最后关头及时赶到。
当他看到那场大火时,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那冲天的火光,像极了他童年记忆里反复出现的梦魇。
他无法想象,如果温昭然像母亲一样,葬身于此,他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依旧顽强地活下来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点烟灰,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